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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杰·伊伯特:《阿尔及尔之战》

 


  1968年5月30日

 

  阿尔及尔巷战犹酣,法国方面为一名被捕的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领导人办了个记者见面会。一位巴黎记者问他:“将军,请告诉我,派你们的女人,手袋里装着炸弹去炸平民百姓,你不觉得这是懦夫行径吗?”这名抵抗军用很平缓的语气回答道,“用汽油弹轰炸我们的人民,你不觉得这是懦夫行径吗?”片刻的停顿。“把你们的飞机给我们,我们会把女人和她们的手袋给你们的。”

 

  《阿尔及尔之战》,这部由意大利年轻导演吉洛·彭特科沃(Gillo Pontecorvo)拍摄的伟大电影,它存在于一个苦涩现实的层面之上。对许多观众来说,这或许会是一次难以承受的观影经验,相比平时来得更加深层:它太过愤世嫉俗、太过真实、太过残酷、太过令人心碎。它拍的是阿尔及利亚战争,但即使是那些对阿尔及利亚不感兴趣的人,也可以用另一场战争来代入其中;《阿尔及尔之战》是一个具有普遍性的参考系。

 

  彭特科沃从一开始就声明,两小时的影片中,纪录片或新闻片的素材哪怕“一尺都没有”。这声明很有必要,因为这片子看上去,感觉起来,品味起来都如同彼得·瓦金斯(Peter Watkins)的《战争游戏》(The War Game)一样真实。利用自然光、新闻片专用胶片和真实的场景,彭特科沃将阿尔及尔的事加以重建。他追求的是现实性,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最终他获得了巨大成功;影片在威尼斯电影节及其他九个电影节上获得金奖,去年11月还被选作纽约电影节的揭幕影片。1967年奥斯卡最佳纪录长片。——译者

 

  转念一想,这片子让我联想到马克·罗布森(Mark Robson)1965年的《野战雄狮》(The Lost  Command),在这部可怕的电影里,乔治·西格尔(George Segal)饰演阿尔及利亚反抗军,安东尼·奎恩(Anthony Quinn)饰演获胜的法军一方。相比起《阿尔及尔之战》,那部电影乃至全部的好莱坞“战争片”都是空洞、华而不实的气球。

 

  彭特科沃采取的立场,差不多处于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和法国政府的中间,尽管他的同情心显然放在了前者一边。他很清楚,双方都有无辜平民惨死,备受折磨,炸弹是不长眼睛的,双方军队都有英雄,每个参与战争的人都能为自己找到理性的依据,来证明他那边才是道德的一方。

 

  片中的主角是让·马尔丹(Jean Martin)饰演的法国上校,他尊敬对手,但也坚信(这是毫无疑问的)必须使用残酷手段,另一边是卜拉希姆·哈嘉吉(Brahim Haggiag)饰演的阿里,从一个黑道变成了民族解放阵线的领袖。片中也还有别的人物: 被士兵殴打的老人,侥幸逃过炸弹袭击的法国平民以及被他们攻击的阿拉伯小男孩,在咖啡店放置炸弹,随后又同情地看着那些遇难者的阿拉伯姑娘,等等还有许多。

 

  我觉得,这部电影的力量在于,它既充满感情,但又能保持中立,对双方都给予关注。法国上校(他自己也曾是个反纳粹抵抗组织的老兵)在得知萨特(Jean Paul Sartre)支持民族解放阵线后问道,“自由派怎么总是站在另一边啊?他们干嘛不干脆相信法国属于阿尔及利亚算了?”但是曾有那么一个年代,他根本就用不着去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为什么纳粹德国不干脆属于法国算了。

 

  备注: 很奇怪,这篇评论篇幅很短,可能是因为当时的字数限制。但我在“经典影片系列”里,给予了《阿尔及尔之战》很长的篇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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