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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候开始或者结束——《暴雨将至》札记

电影中文名

暴雨将至

2010-09-23 23:03

    候开始或者结束——《暴雨将至》札记 

一、    当时:怅然若失    第一次看《暴雨将至》,看完后,最深切的感觉是怅然若失。当时,也许是大二的时候,学业中还有许多不确定的因素,英语考试、琢磨不透的未来等构成重重压力,像幽灵一样钳制的想要自由的心,既不能放声歌笑、也不能放心豪哭,只有默然的坚持和等候,仿佛等候某个新的开始或者早点结束。    电影是存在朋友电脑里。事先并不知道要看什么,只是说要去玩玩电脑。那时电脑还是有些稀奇的事,在电脑上看电影也是十分享受的事。于是我就去了这个十分陌生的宿舍,一个工科生云集的世界。不过,当时,五六个人都出去了,于是我就在朋友的床边,一个人看了《暴雨将至》。    看完的感觉,其实难以名状。我后来一直想到这事,并试图描述和解释。   记得是礼拜天,是下午,周末的最后一天的下午。那个时候,周五晚上到周日晚上,我的心态会有个明显的运动轨迹。一种自由会越来越少,而束缚会越来越紧的感觉。我看影片的时候,正是周末的日子快要结束的时候,一周一次的释放的感觉就渐渐失去,生活又要进入一个充满变数,难以预料的局势之中。此情此景,和《暴雨将至》里我感受到的那种忧思和迷惑,互相发明,结果看完片子,心事就异常沉重起来。 二、    内容解析   《暴雨将至》到底在讲述什么?这是个首先要讨论的问题,但也是个充满争辩的问题。我的观点可能来自我内心被唤起的某些记忆,所以难免有些偏颇。    从题材上,它首先是一部政治电影,关注的问题是九十年代初期世界各地的冲突,尤其是民族和宗教问题引发的冲突。它并没有阐释冲突的根源,而是着重强调冲突引发的地区之广,以及表达对世界已经陷入对抗和混乱局面的忧思。这种暴力和混乱,在影片的第一段、第二段和第三段都有细节的直接呈现,并且通过第二段的对话以及摄影图片,呈现了90年代早期发生在世界各地的地区冲突,这些冲突其实在同时代的导演安哲洛普罗斯、库斯图尼卡等人作品里曾经有过的内容。但本片的一个亮点在于,它把暴力事件放置在伦敦这样的文明城市,于是,暴力和冲突,不再被那些战地记者描述为世界某个角落的野蛮行径,而是一个世界问题,在现代文明的中心,伦敦这样一个生产着关于世界动乱纷争的影像的地方,也未能幸免。所以,从另一个意义上说,本片不仅是对东欧以及西方世界之外的地区冲突的关照,也是对西方世界社会现实的富有想象力的解释,通过影片,那些发生在西方社会和他们之外的暴力冲突,被同质化了。世界因此不是被划分为和平宁静的西方,以及野蛮暴力的非西方;西方的暴力也无处不在,这个世界失控了。在伦敦不断响起的警报声以及那种时隐时现的雷鸣等等声效和画面,把西方世界也给描绘为一个随时面对着流血事件的紧张状态。    不过影片并非一部单纯的政治电影,恰恰相反,影片维持叙事的动力来自于几组人物构成的情感关系,那种政治的意蕴,反而成了影片的氛围和语境,借由人物的职业、身份来加以表现。这体现在三个独立成章的故事里。    第一段故事,讲述一个发生在两个不相容的群体之间的爱情。在一场“私奔”的中途,女孩子被家族成员拦截,最后死在自己兄弟的枪下。    第二段是一个陷入两难的爱。女主角徘徊在两个男人之间,最后在挽回爱的努力接近成功之际,亲历了一场惨剧:那个已经与她和解了的丈夫被乱枪打死。这一幕发生在伦敦,而亲历者是一位战地摄影的编辑,纸上的暴力她经历了无数,或许已经近于麻木,但现实中,她还是悲痛得泣不成声。    第三段是关于失去的爱。功成名就的摄影师亚历山大回到家乡,这位身心饱受创伤的战地记者,毅然放弃职业生涯,回到一个早已不宁静的故乡,企图过上平静的后半生。但他的那个旧世界已经改变。他曾经的恋人,一个伊斯兰人,和他们的民族已经水火不容。在一次意外事件中,他的兄弟被他初恋情人的女儿杀死,于是他被置于水火不容的冲突之中。最后选择了死,这种死在表面上至少是为了情。他倒下的时刻,贯穿了整部影片的雷鸣,终于化着雨滴,散落下来。一场暴雨终于来临。    三个故事里,感情都是被动的被拆散的,而那些破坏感情的力量,正来自于暴力,来自于包围着他们的那些已经预设好的隔阂和冲突。深处其间的人物,命运无常,反抗又无力。片中三个主角,也许只有最后一个为反抗暴力做了点什么。然而作为战地记者的他,与其说是光荣就义,不如说用死来换取内心的宽慰。影片对他的心路历程交代颇为全面,他曾经参与制造过杀戮,并以此换来惊世骇俗的摄影作品。但最后他毁掉了自己的杰作,安静的死去。 三、关于摄影师的阐释    苏桑·桑塔格写过一本书叫《关于他人的痛苦》,这书名很容易让我们联想到战地记者或者那些以记录苦难为目标的摄影作品和摄影行为。“关于他人的痛苦”其实很好的说明了某种摄影的本质。摄影是一种观看的行为,并且是从旁观望。在许多摄影领域,这一属性,似乎违背摄影的初衷,会造成摄影师的身份的焦虑,比如以所谓人道主义为己任的战地摄影,正如片中亚历山大的担当的角色一样。旁观则意味着自己是排斥在事件之外,不参与,不作为,所以只好“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尽管他多么的厌恶流血和冲突。    可是,并不止这些,这些只是让人觉得同情,远远不能说明摄影的那些自相矛盾的本质。摄影事实上是冷酷的,残忍的甚至是卑鄙下流的。它把世界变成一个供展示的对象时,有意无意让世界呈现为某种更为夸张的一面,使世界变得更加疯狂。这也许源自摄影自身的价值系统,也源于人们的视觉消费习惯。这个价值观核心就是制造奇观,而且是不断的制造,不断的推陈出新,以对抗那些渐渐加速的消费者的审美疲劳。于是摄影的生产活动卷入到一种无耻的逻辑中,它依赖于不断升级的血腥和暴力,然后借此完成它对这个世界的告诫。    《暴雨将至》对摄影的批评和反思,远不止于此。亚历山大更直接的是导致了那些不必要的杀戮。凶手为了制造摄影所需要的奇观,把杀人变成演戏,于是亚历山大拍下了那些无比“真实”的,足够震撼人心的镜头。战地摄影沦为犯罪,参与了对世界的杀戮。    亚历山大最后还是选择了自我的救赎。也许真的可以把他的死视为救赎,当然,这是对一个已经对故乡、对摄影事业绝望的人的潇洒之举。他用生命去解救片中的女孩,与其说是为了那段陈旧的感情,不如说是为了他自己。为了实现身份的转换。终于,在故乡,在交织着各种记忆和情感的世界,他不再硬着心肠做一个旁观者,不再只是准备好相机,找个恰当的位置,围观暴力。而是要参与,要行动,要制止。他毁掉那些值得显耀的作品,告别了摄影,也告别了这个世界。 四、还乡   关于还乡,也许最重要的一句话是海德格尔说的,“诗人是注定要还乡的”。作为一个摄影师的亚历山大,本片中就扮演着一个还乡诗人的角色。这是本片最具诗意的地方之一。在我看来,还乡是一个永恒的命题,他一方面固然是事实上的“还乡”,另一方面也必然是一番精神上探求,是寻找意义、重建身份的过程。不过,在现代这样一个急剧变迁的世界,还乡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宁静和忧愁,反而是某种悲剧的开端,一步步把人逼向那绝望的深渊。亚历山大就是一个好的证明。影片中的亚历山大在自己的人生出现危机后,重新回到自己的故乡。然而那里并不能医治他因战争和职业留下的创伤,他的还乡让他最后无处逃遁,成了他结束人生的地方。    还乡的主题,启发了我的许多思考。就本片而言,我没有看到那种通常电影里描绘的主题,比如说借故乡来缅怀青春年华,缅怀纯美爱情等。而是看到故乡巨变之后造成的时间的裂缝,透过时间之伤,那种民族的隔阂以及地区冲突的微观分析和那些深处其间的人物的情感世界,得到了丰富的体现。这比那些充满怀旧色彩的还乡电影无疑要严酷许多。 五、影片的三段论   线性的时间观,是一般电影的叙事根基。电影故事就是在模仿着现实的时间观,讲述一个开始到结束的一段线性时间里发生的故事。然而本片似乎有意打破这种时间结构,把时间的“先后”顺序打破,也就是把最后一段倒置于第一段作为影片的开头。但这种倒置,也并非就仅仅是修改一个时间顺序那么简单。如果单纯是把结尾部分提前,这个故事讲起来就有些故弄玄虚了。影片高明之处是,他把这种时间的倒置,淡化得有些模凌两可,似倒置,但又并非完全倒置。于是解散了时间逻辑上的链条,使影片的意义得以延展。    类似地,影片许多地方借用重复或者用相似场景和动作的手法来讲述两个不同时空的故事,表达了诸如“重演”这样一些意涵,使影片保持了一种晦涩而略显神秘的叙事风格。当然最重要的是,通过影片的结构和细节处理,导演表达了他对当代世界的理解。冲突和暴力以及世界的无序在这部电影里被赋予了特殊的含义,成了一个空间上无限延伸和时间上不断重演的一个宿命。它虽然在讲一个具体的事件,但他想营造一个世界和观念,即暴力有始无终,无处不在。也许那句晦涩的言语,“时间不死,圆圈不是圆”的提供了注脚。“时间不死”,表明时间不是线性的,并没有结束的终点,也即是说影片中的类似的冲突不会停止,不断重演。而“圆圈不圆”,则表明空间在无限延伸,没有疆界,而那些暴力和杀戮不会在世界的某处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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