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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杰·伊伯特:《傀儡人生》

电影中文名

傀儡人生

2012-12-28 10:53

 

 

 

一部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电影啊!《傀儡人生》(Being John Malkovich)的编剧查理·考夫曼(Charlie Kaufman)在片中为观众献上了一连串叫人眼花缭乱的创意、转折、淘气的悖论。而导演斯派克·琼斯在(Spike Jonze)处理这些创意、转折、悖论的时候,却并没有像看到新鲜猎物一样,见一个就猛扑一个。相反,他十分狡猾地将它们逐一揭开,仿佛不断有层出不穷的后来者一样。像这样的电影很少见: 影片最后半小时如同影片开始半小时一样让你惊叹,而且是以出乎你意料之外的方式呈现。这部电影里包含的想法足够拿来拍半打电影的,但琼斯和他的演员却处理得十分笃定,观众一点都不会觉得看着吃力,我们只会为一步接一步的剧情发展感到高兴。

 

约翰·库萨克(John Cusack)扮演主角——街头木偶艺人克雷格,但他做的木偶都太过黑暗、神经质,所以不太讨人喜欢。他妻子洛特开了家宠物店,于是他们家里也住满了小动物,其中大部分的情绪很不安定。洛特由卡梅隆·迪亚兹(Cameron Diaz)饰演,她是影坛最光彩夺目的女演员之一,但在片中却显得无比邋遢,以至于一开始几乎无法认出她来。

 

面对“如今犹如严冬般的求职大气候”,木偶艺人的生活举步维艰。他循着一个找帮手的招聘广告,来到了某栋建筑物的七层半。光是这个楼面,它的样子,它为何会存在,围绕这些就足以拍出一部电影来了,或是给“巨蟒马戏团”(Monty Python)拿来做个幽默小品。有它的存在,发生在这里的所有事情都有了某种额外的诙谐,本就有趣的事也因此变得更有趣了。

 

这部电影的内容实在太丰富了,七层半的概念,在这里也仅仅是一个锦上添花的背景而已。克雷格遇到位名叫麦克馨的同事(凯瑟琳·奇纳[Catherine Keener]),迷上了她。她问克雷格:“你结婚了吗?”他回答:“没错,但咱们别再谈我了吧。”他们一起出去喝东西,他介绍自己说:“我是个木偶艺人。”她说:“服务员,买单。”麦克馨听人说话的时候,嘴唇始终稍稍分开,感觉就像是她急于打断你的话,将你刚才所说的全部推翻,把你是个傻瓜的本质给揭露出来。

 

在七层半的一个文件柜后面,克雷格找到一条小小的通道,他爬了进去,被卷入某种时空之门,最终来到了演员约翰·马尔科维奇(John Malkovich)的脑袋里面。他在那里待了不多不少十五分钟,然后从天而降,落在新修的新泽西收费公路边。

 

哇噻,多么了不起的经历啊!麦克馨说动他将这事变成了某种生意: 只要肯出钱,就能来马尔科维奇的脑袋里过上十五分钟。编导并未把这当成某种花招来处理,相反,它成了严肃的素材,而且亦庄亦谐,既悲伤又讽刺,既怪异又感人。马尔科维奇也是这场魔术秀中的一部分,他并非在这里扮演自己,他扮演的是他的某种公众形象——疏远、安静、滑稽,仿佛在冥想着某些很久以前发生、此时已不再那么有趣的事。他能饰演这样一个角色,需要一点勇气,不过恐怕拒绝这个角色,需要更多的勇气——这可是个抢手的角色。

 

大家为什么那么渴望能进入他的脑袋?首先还是出于新鲜感。我们一辈子都在做自己,如果能花上十五分钟当别人,随便什么人,哪怕花钱也是值得的。片中遇到堵车的那场戏,洛特正处于马尔科维奇的脑袋里,她发现麦克馨正在勾引他。洛特很享受这次经历,决定自己也要当女同志,或是当个男人。无论花费什么代价。这东西很难解释,但相信我说的没错。

 

之后的剧情越来越有趣,我不想在这里透露太多,以免你看的时候少了惊喜。片中甚至还有查理·辛恩(Charlie Sheen)的精彩客串,同样充满灵感。一度,马尔科维奇也从那扇门进入了他自己的脑袋,感觉有点像是被拖入自己人性的黑洞中一样。他的那次旅行引出了全片最特别的一场戏,那也是我在银幕上见过最特别的之一。库萨克饰演的角色是这一切的操纵者,但他始终保持冷静,进入另一个人的大脑显然是最终极的操纵木偶体验。

 

每隔很长一段时间,总会出现一部完全与众不同的电影,它能为我们带来一个全新的世界,还有诸多美好的东西。《阿甘正传》是一个例子,《陆军野战医院》、《脊髓穿刺》(This Is Spinal Tap)、《下班后》(After Hours)、《我不笨,所以我有话要说》(Babe)和《我为玛丽狂》(Theres Something About Mary)也都是;它们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做到了上述这一点。这些电影有什么共同点呢?没有。那也正是关键所在。它们每一个都标出了属于自己的全新疆域,充满无限的想象力。如果《傀儡人生》最终不能拿到奥斯卡最佳影片提名的话,那就应该给评委们的脑子里都开扇门了。

 

(最终,《傀儡人生》仅获得最佳女配角、最佳导演、最佳原创剧本三项提名,且无一斩获。那一年获得最佳影片提名的分别是《美国丽人》(胜出)、《苹果屋的法则》、《绿里奇迹》、《局内人》和《第六感》。——译者。)

 

*本文选自罗杰·伊伯特影评集《在黑暗中醒来》。

*由上海译文出版社授权时光网连载,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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