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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能重新开始

电影中文名

春光乍泄

2015-01-16 06:14

vagrant

vagrant

想看 - 评分9.0

 

    朋友一起看这部片子的时候,她问:"为什么两个人明明这么相爱,却还要这样对待彼此呢?"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就是一种残疾咯。" 残疾,没错,这就是我一直想为黎耀辉与何宝荣找的那个词。我想他们当初之所以会互相吸引,一定也是因为彼此共同的这份缺失。但如同飞蛾扑火,以卵击石。但凡最亮烈,必定是毁灭。

     "不如我们重新来过?"每一次将关系搞得一团糟,何宝荣就要说出这句话。仿佛一个将游戏棋走得乱无可乱的小孩,索性一把任性地打散希乱的局面,然后一脸无辜地对你说:"我们重新下一局好么?" 全世界大概也只有黎耀辉会答应这明显耍赖的要求。

    这段感情,因为打着同性的噱头,看似特殊得很,但其实这世上的黎耀辉与何宝荣,又岂止这一对呢?席德与南希,吉姆和帕米拉,顾城与谢烨,甚至兰波与魏尔伦……那些始终不能与自己和解的人,爱并不能带给他们救赎,反而只会将他们推入更深的深渊。而那些因为火光太过耀眼而去靠近的人,必然会被灼伤。

    王家卫的片子,总归是跳不出私人情绪小格局,经不起细节的推敲,看久了难免觉得雷同无味。但这部片子可说是集大成者,至少是我最喜欢的。除了人物性格丰满,感情踏实,故事和画面都很漂亮之外,大概还有一点私人情节在其中吧。

我非常非常喜欢何宝荣性子里的那点“作”。有些孩子气的天真霸道,当然伤起人来也是小孩子一样刀刀见血的锋利。他对黎耀辉的依赖有恃无恐,认定他不会离开,看似任性,其实亦是内心没有安全感的表现。因为黎耀辉从来都是沉默,他不表达他的爱,而当他表达的时候,又往往有些扭曲。所以这两个人搭在一起,拧巴得让人心酸,又有点好笑。

    有两个片段我记得最清楚:

    一个是何宝荣怂恿黎耀辉和他一起出来晨跑,阴冷的晨风让黎患上感冒。他卧病在床的时候,何宝荣居然要他起床为他做饭。黎耀辉狂怒不止,大声吼道:“我重感冒你要我给你做饭,你是不是人!你问你是不是人!”可是下一个镜头就切到他裹着厚重的毛毯在公共厨房里面给何做饭,让人忍俊不禁。如果那个时候有“抖M”这个词,用来形容黎耀辉是最合适不过了。

    还有一个镜头,是黎耀辉当酒保的时候,看见伤害了何宝荣的那个老男人进了自己的酒馆。他于是熄灭了烟,操起一个空酒瓶就转身跟了进去。没有跟进的镜头还摇晃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街景,画外音却是酒瓶碎裂的声音和肉搏声。黎耀辉理所当然地被解雇了,知道此事的何宝荣来找他,两个人走在深夜的大街上,何宝荣嬉皮笑脸地问:“你怎么被开啦?”

    黎耀辉还是面无表情:“开了就开咯,有什么理由。”

    张国荣的神态拿捏得实在是好,他在梁朝伟身边绕来绕去,神色狡黠,还忍着几分笑意。那副样子,很多女生都是做不出来的。他问:“你是怎么打他的啊?”

从来不善表达的黎耀辉拿手挡住一直贴过来的何宝荣,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但他还是死犟地回一句:“有什么好说的。”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死缠烂打一个金口难开地闹了一路。漆黑的夜色交织着路灯昏黄的光线,两个人拖拖踏踏的走向公车站,没有什么直接而外露的感情表达。但是我觉得这一刻的甜蜜,千百部韩剧也抵不上。用一句白烂的流行歌词表达,大概就是:爱有万分之一甜,宁愿我就葬在那一点吧。

    这部片子我看了三次,每一次都多明白一点他们两个为什么总是互相伤害。何宝荣固然任性滥情,耐不住寂寞,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得烂人一个。但是黎耀辉从不外露的情感和总是靠争执解决问题的个性又何尝能给予任何人安全感?他爱得认真却压抑,甚至用藏起护照这样的方式阻止何的离开。两个感情残废在一起注定是悲剧。

 

     影片后半段,只身一人的黎耀辉被囚困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辗转在一份又一份不同的工作中。摇晃的镜头闪闪烁烁,充斥着喧闹的西班牙语和大段大段的音乐,他几乎没有台词。在这样压抑到顶点的氛围里,他终于原谅了何宝荣,因为“人在寂寞的时候,原来都一样。”然后他只身一人去了伊瓜苏瀑布,那个本来应该两个人来的地方。

    那个时候是1997年,香港还没有回归,我不太想把这个故事扯到关于身份认同这样的大局之上。但是正如漂泊不定,摇摆在社会边缘的何黎二人般,这座城就如同这里的人。而同样来自孤岛台湾的张震却色彩明亮,与晦暗不清的两个人形成鲜明对比。因为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所以能义无反顾地踏上旅途。他最后走到了世界的镜头,将录音机里黎耀辉的哭泣留在了哪里。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段新的故事的开始,烂人何宝荣成为了配角,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那间小公寓里抱着黎耀辉留下的毛毯放声痛哭。他这次是真的离开,再也不会回来。而黎耀辉回到了香港,又去到了台湾找张震,带走了一张他的照片。

    影片最后响起的Happy together欢快又美好,配上黎耀辉腼腆却轻松笑容,真的给人一种可以重新开始的希望。虽然在原本的故事里,导演打算让他自杀,为了不要再看着何宝荣离开。可是我却更偏爱这个说不上结局的结局:抛弃沉重的过往,割舍掉腐烂发臭的坏情绪,离开一座满是伤痕的城市如同离开那个总是一再伤害你的人。如果人生真能够这样轻轻松松地重头来过,那该多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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