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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说我爱你》:布尔乔亚们的爱情观

电影中文名

人人都说我爱你

2014-03-24 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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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 - 评分7.0

 

年旧文一篇,原来发在HC)

尽管音乐一直在伍迪艾伦的电影中占据重要位置,不过像《人人都说我爱你》这样标准的歌舞片并不多见。本片在商业上是失败的,北美票房惨淡;当然从现在的角度,观众们尽可以消遣地心态看这部90年代卡司阵容豪华的浪漫爱情片。简单来说,《人人都说我爱你》就是“一群人寻找爱情却屡屡失败的故事”。但我们从这群电影角色的身份当中应该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普遍适用”的爱情故事,因为这是一个“bourgeois的爱情故事”,没有他们的阶级身份,也就不会有这样的“爱情”。在这个富有的1.5个家庭中唯一成功“收获幸福”的Skylar,最能说明这点。

 

Skylar作为土豪家的长女,有一位叫Holden的高富帅男朋友,文质彬彬又体贴,按我等屌丝的想法,自然是要早早地喜结良缘、百年好合;可惜白福梅不这么想,因为她想要的是一段浪漫的爱情,而Holden是个缺乏浪漫细胞的“年轻的呆瓜”。两人心中的未来计划也是天差地别:Holden希望Skylar和他搬到远离纽约的小镇、生四个孩子、当个全职家庭主妇,典型的中产阶级美好生活图式;而Skylar却想留在市区、只生两个孩子、要出去工作(还是干她所完全不了解的建筑业),一切仅凭她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幻想。

 

Holden这个角色,虽然是一个“木头木脑”的人,但他其实是一个精于算计的小资产阶级(当然,是个善良、有良好家庭观的小资产阶级)。一方面求婚心切的他知道Skylar喜欢浪漫,便投其所好去Harry Winston精品店购买钻戒——在奢侈品消费文化的眼中,“浪漫”理所当然的等于钻石(毕竟梦露曰“Diamonds are a girl's bestfriend”);但当店员告诉他他所看中的钻戒价格5万5时,他又感到“囊中羞涩”了,想找个好听的借口贪小便宜——正如随后那段歌舞中Holden所唱的那样:

Holden这歌唱的,前两句式对的,但最后这句“Mybaby just care for me”则实在错了。

 

Holden在求婚的浪漫晚餐上把钻戒偷偷放进餐后甜点里想给她惊喜,结果却被Skylar毫不留神的吃了下肚。当Holden发现Skylar把钻戒吞掉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念头是啥呢?是8000块钱打水漂了~~

两人急忙赶到医院,这时最重要的自然是赶紧把钻戒区出来;可医生和护士们看了X光照里的钻戒时却兴致勃勃地和Holden谈起了这颗钻戒和两人的订婚。

在随后的歌舞中,医生和护士又摇身一变成为其中的舞者。如果说电影作为造梦工厂,其制造满足与快感的源泉在于我们现实中的缺乏,那么这段与剧情相衔接、但恍如梦境般的歌舞,就是电影角色自己的梦,Holden通过歌舞这面镜子看到自己的潜意识——这些医生与护士对钻戒款式、价格如此异常的关心,显然只是Holden欲望的能指。这段歌舞选用的曲目是Gus Kahn和Walter Donaldson在上世纪20年代创作、被无数次翻唱的“Makin'Whoopee!”,值得注意的是,本片中该曲的歌词被有意识的删减:原曲歌词是对传统婚姻家庭的嘲讽,从男女双方结成连理一直说到婚姻生活中种种麻烦不快、甚至丈夫在外乱搞,最后讲到打离婚官司、法官说“你还是别离婚吧,至少不用给离婚赡养费”;但本段歌舞只截取了该曲的前半段歌词,即刚刚结婚、丈夫对做家务满怀信心的情节(“He's washing dishes and baby clothes. He's so ambitious he even sews”)。最后这段歌舞中的人物总结道“别忘了这就是你们嬉闹喧嚣的结果”(But don't forget folks that's what you get folks, for makin' whoopee)。显然,Holden已经(至少看起来)准备好过婚姻生活了(上面提及丈夫做家务的歌词);然而Skylar的潜意识仍未准备抛弃关于“浪漫”的幻想,从而为随后两人的分手埋下伏笔。

 

被保释出监狱的重犯Charles Ferry应邀来参加Skylar母亲Steffi的生日派对,对Skylar“一见钟情”;两人在天台独处的时候,这种关系得到了双向、进一步的发展。Ferry上来直接挑明了“小妞你身材相貌一级棒,老夫想要后入你”的意思,但这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长期监禁于牢房里所产生的饥渴罢了;Skylar保持着矜持姿态,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与之寒暄,一边也对Ferry的毛手毛脚欲擒故纵。当Ferry一把搂住她强行河蟹时(抱歉,写刘备水平有限),Skylar幻想的那种浪漫情绪终于得到释放:这强劲有力的臂腕、高超的接吻技术,迅速就让她高潮了,岂是呆瓜Holden所能比的?然后轻吟一曲“If I Had You”就更把那坎坷忧伤、浪子回头的形象(“I couldleave the old days behind, leave all my friends, I wouldn't mind. I could startmy life all anew if I had you.”)镌刻在了懵懂少女的心上。

 

为啥Holden的钻石无法满足白福梅浪漫情怀,而那个一无所有、举止不端的保释犯人却可以?简单来说当然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然而另一方面,“饱暖思淫欲”,穷光蛋没钱,欲望所思自然就只是温饱;解决了温饱的人接着就欲望着更高级的享受,房子、汽车、靓女、珠宝;连这些奢侈之物都不屑一顾的有钱人自然要思索着更“高级”、能给他们带来“前所未有体验”的“淫欲”。所以有钱人们总是在变换着法子寻求新奇的刺激,去沙漠、热带雨林、深海探险,甚至不惜去花钱去消费吃苦受罪,比如前段时间去瑞士吃草吃泥土的那些富翁们。《甲方乙方》里参加好梦一日游的尤老板曾说:“我啊,天天吃龙虾象拔蚌,顿顿都是大鱼大肉的,都给我吃恶心了!不吃还不行啊,得罪人!我啊,做梦都想过几天苦日子,野菜,棒子馇粥。”连八千块的钻戒都要斤斤计较一番的Holden不可能给Skylar更高级的物质享受体验(她也并不稀罕),而狂妄的宣称要把Skylar艹遍屋里每个角落的Ferry倒能给这位豪门大家闺秀提供野兽般的新鲜刺激。

 

然而当Ferry把毫不知情的Skylar卷入了一起越狱事件、并拉着她一起打劫商店、被警车追击后,Skylar吓坏了;在她苦苦哀求下,Ferry和同伙们把她赶下了车。这段经历把Skylar所有奇特的浪漫幻想给击碎了,类似于尤老板被葛优从农村里接回时那副从地狱得救的模样,和他刚参加好梦一日游时夸口想吃苦的口气形成了鲜明对比。这既可以说是一种“伪善”心态的暴露,但也可以看做是一种“成长”:当她和一群杀人越货的家伙被警车追赶、子弹在耳边嗖嗖飞过时,Skylar才意识到她之所以还有闲情逸致幻想浪漫,全仗着她家有钱有地位、衣食无忧;跟着这帮犯罪分子亡命天涯,那就除了“浪漫”,啥都没了。所以Skylar乖乖回到Holden的怀抱并最终喜结良缘便顺理成章。

 

Skylar因为这特殊事件而“醒悟”了,可这部电影里的其他角色却依旧处于这种被欲望牵着鼻子走的状态。本片的第一叙事人、Skylar的妹妹DJ一方面嘲笑Skylar白马王子综合症,另一方面自己却也对恋爱贪得无厌、喜新厌旧,先后换了四五个男朋友。DJ的父亲、Steffi的前夫Joe为了泡妞,不惜借助DJ偷听来的医患保密信息,伪装自己真实人格,以各种谎言博取对方好感。当然,被Joe所追求的那位靓女Von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觉得男友对她不够了解、与她品味爱好不合,感到爱情不完美;当遇到了对她性格爱好掌握的一清二楚的Joe,按理说应该感到真爱完美降临、收拾细软跟他走了,可Von却又开始想和原男友和好了。真是不完美不满意,太完美又不行。对此Von有一个颇奇葩的逻辑,而这逻辑也大概可以解释包括Skylar和DJ等人为何如此“矫情”:

爱情如同玩具、美食,还没有的就拼命去追求、甚至不惜欺骗;得不到的,虽嘴上念念叨叨“我的爱已逝”,其实又把目光盯向下个对象;得到了就又觉得玩腻了、吃饱了,弃之如敝屣。路易斯·布努埃尔的《资产阶级的审慎魅力》里描绘了三对资产阶级夫妇数次去参加宴会却屡屡被各种事情打断的故事——打断聚餐计划的多半源于他们资产阶级式的“审慎”,而驱使他们“屡败屡战”地去参加宴会的则是资产阶级式的“欲望”。某种程度上《人人都说我爱你》的人物故事也适合于上述格式:打断他们恋爱的是他们的“审慎”,而驱使他们不断去恋爱的则是他们的“欲望”。

 

最终克制住这种“欲望”的只有老妈Steffi——所以只有她结婚成家了。她的现任老公Bob早就看出来了,Joe虽和Steffi离婚多年,心里还想着她;影片结尾Steffi和Joe在巴黎塞纳河左岸那一曲、一舞、一吻,表明两人心中仍残存着对彼此的情愫。但Steffi对爱情与婚姻倒是分得很清楚,这圣诞一夜后她仍要回到Bob身边做妻子、子女们的妈妈,纠结于家庭生活琐事。Skylar的未来就是Steffi的现在,对于成熟的资产阶级,激情而缺乏理智的浪漫情怀终归要让位于现实婚姻中的各种细节考量(就像Steffi那么热衷于参与社会活动,背后伪善的动机);至于这个家庭的其他人,则还在寻找各自的“爱”——或者说,享乐嬉戏人生——的途中;他们有的是本钱和时间去玩弄着爱情。

 

看这部片的时候心想:这些女的可真是挑剔,各种欲求不满,要男友床上野兽、陪她凌晨坐床上吃蜗牛喝红酒,满足了又觉得太完美、要换个口味。好消息是这些都是资产阶级/布尔乔亚8分白富美,跟我没关系;坏消息是据说市面上太多这类电影,4分黑木耳也变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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