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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皮尔伯格】《少数派报告》中最体现斯氏风格的场景赏析

电影中文名

少数派报告

2013-08-13 22:38

莫若以明

莫若以明

想看 - 评分9.2

 

这部电影中,Steven Spielgerg大导演成功地融合了动作、科幻、悬疑、政治、亲情、家庭等诸多元素,使它得以给各种类型的观众带来观影乐趣。当然,由于原著本身的特点,它的基调是黑色的,这表现为整个影片的色调就是以黑白为主,虽然并非黑白片,但并无多少彩色的应用,呈现出一个灰暗的世界。影片给人的整体感受是沉重的、严肃的,但也不乏紧张、刺激和有趣。作为科幻动作片来看,激烈的打斗、追逐场面明显打上了斯氏的烙印,体现出炉火纯青的掌控。作为悬疑片来看,各种细节的设置扣人心弦,吊足了观众的味口,令我们爱不释手。本文擬选择几幕场景进行分析,由此可对斯氏的大师风范略见一斑。

神勇阿汤哥四脱虎口

片中有四场由阿汤哥扮演的防罪警察John Anderton在被陷害后逃脱其他警察追捕的戏。

RUNAWAY  I

预视先知(Pre-cogs)预测到John将在约36小时后杀人,于是他开始逃跑。

首先,在圣殿内工作的Wally看到了预测他犯罪的影像,这让观众为之一惊,担心Wally是否会马上报警,但好在Wally给了他两分钟时间逃跑。


然而不幸的是,在电梯里又遇到了FBI探员Danny Witwer,这又让我们为他捏了一把汗。Witwer威胁John,说在他家中发现了毒品,这将有严重后果。此时的John是惊弓之鸟,于是拔枪威胁Witwer,后者还不知道先知预测到John要杀人,认为John不必太冲动,劝他放下枪,并说:“我没听到红球警报。”意思是说还没有严重到要杀人,但就在此时,红球警报响起。于是,气氛变得凝重。


John退出电梯,开车逃亡。汽车是自动驾驶的。他在车中致电预防犯罪局局长Lamar Burgess,认为Witwer伪造预视影像陷害他。Burgess的对话表现出对John的关切,并叫John不要逃跑,直接去他家,或指定一个地点见面。这时,观众还不知道这老头是幕后黑手,但如果美国大片看得多的人,比如我,就会对老头产生一丝怀疑,因为以保护的名义叫逃跑的人来自己家,或约定地点见面,往往都有可能是陷阱。John虽然此时也基本上信任老头,但还是选择了明智的做法:逃!正如他所说“人人都会逃跑。(Everybody runs.)”




电影的画面先是John的汽车在水平和侧壁车道上行驶。当然,车的造型都是流线型的,带有未来世界的特点。接着是两人对话,镜头在汽车内的John和在家中的Burgess两者之间不停地切换,营造紧张气氛。而在John这一方,先是摄像机镜头在车内前方对准他(当然也可能根本不在汽车内,纯粹是电脑模拟,但给人的感觉确实是这样),他的头部几乎占据整个画面,体现出焦急的情绪。然后镜头后移,我们能看到车窗外迅速移动的景物。





接着,汽车被锁定,摇控返回防罪局。John又陷入危机。然而英勇的阿汤哥却一脚踹碎车窗玻璃爬上车顶,而此时水平的车道却突然变为垂直,令人倒吸一口凉气。我们本以为阿汤哥可以轻而易举地跳到路边了事,垂直的车道却造成了巨大的障碍。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阿汤哥跳车的场面进行了拍摄,对垂直车道的俯拍镜头给人造成一种眩晕感,我们看到阿汤哥悬在急速行驶的众多汽车中的一个上,小小的身影不停晃动,命悬一线。以阿汤哥为焦点、随之运动的镜头,显示了两边的高楼迅速移动,加强了速度感和节奏感。而镜头又迅速切换到汽车下方,造成了视觉上的冲击感和压迫感。而John从汽车上破窗而入,来到一家舞蹈培训中心,头朝下脚朝上弯曲的倒栽葱姿势与房间内众多练舞者的奇特姿势形成一种有趣的类比,我们紧张的心情一下子缓和了下来。

 

RUNAWAY  II

这次是从地铁出来,在一处肮脏破旧的小巷内,先是与他那些往日的下属对峙,互相劝阻。众警察全幅武装,手持催吐棒(sick-stick),身着可于高空飞行的喷气式背心。一个高角度镜头显示John被众人团团围住,然后他被逼到角落,气氛越来越凝重。John再次重复那句:Everybody runs(人人都会逃跑)。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John身后的屋内一只狗突然狂吠,John抓住时机,借花献佛,用一个警察的催吐棒袭击另一个警察,然后迅速爬上身后的垂直消防楼梯。摄影机镜头跟随阿汤哥从下向上迅速做垂直运动,然后翻转成从上往下的俯拍,显示出John的不利境遇。即将爬到屋顶时,通过喷气式背心飞上来的警察拽住John不放,接着金属梯子也被掰弯,那个警察被梯子弹开,John却悬在空中,岌岌可危。一个俯拍镜头显示了他的危险处境:从层层破旧的楼房往下望去,地面变成巴掌大的一块。于是,John急中生智,松开梯子,一跃而下,抓住一个飞在空中的警察。这一场面拍得很精彩。镜头先是拉近阿汤哥,给了一个面部特写。然后,John松手,此时切换为仰拍,John向观众冲来,然后低角度拍摄,拉远距离,我们看到John抱住一个警察,镜头又切换为低空垂直仰拍,这两个人向我们冲过来。然后,镜头切换为从上往下迅速移动。短短的一个场景,导演却多次切换镜头,这样使得画面充满动感,避免呆滞、僵化,足见大师功底。


接下来,镜头追拍两人在空中迅速水平移动,边飞边打。钻进排气筒,从下往上飞,把一处正在作业的建筑工人掀翻。此后闯入三个房间:

A.从窗口进入一户人家,在屋内旋转。正在煎烧饼的胖女人气愤地吼叫道“滚出去!滚出我的厨房!”有个老头坐在一旁无动于衷,估计要么得了老年痴呆症,要么耳朵不好使了。



B.撞破屋顶闯入楼上的房间。此家人正在就餐,谁知被飞来横祸扫了雅兴。


C.破窗而出再破窗而入,进入对面楼层的房间。画面先是一个黑人小孩在专心致志地吹奏萨克斯,完全沉浸在音乐的享受中,突如其来的横祸让他不知所措,似乎在阿汤哥走了以后,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里的打斗戏融入了一些生活画面,紧张之余又不失幽默、谐趣和放松,音乐也随着画面的变化而变化,在各种场景之间不断切换,杂而不乱,体现了斯导对打斗戏的驾轻就熟。

我们以为阿汤哥的逃亡就此告一段落,殊不知,刚出虎穴又入狼口。一出巷子,迎面就碰到驾车而来的FBI探员Danny Witwer一伙。于是,追逃继续。John被撵到一处汽车制造厂。这里使用的枪很有意思,应该是对人产生巨大的冲击力又不会致命的那种。阿汤哥的360度凌空翻,与Colin Farrell在移动的机器上肉搏,躲避电子手臂的猛戳,都很精彩。最后,John从刚刚组装好的新车逃脱。


 



RUNAWAY  III

此时,John刚做完换眼珠的手术。眼睛缠着绷带,还未到去除绷带的12小时期限。防罪警察包围了John所在的大楼,派出电子蜘蛛对大楼中的温热物体进行热感扫瞄。摄像机从楼顶水平移动,对准一个场景后再下降拉近镜头进行特写,然后又上升、移动进入另一个房间。在扫瞄John之前,电子蜘蛛对以下人群进行了扫瞄:

A.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从楼梯进入房间,孩子很惊恐。妈妈帮助一个孩子躺在床上接受扫瞄,另一个孩子则坐在马桶上接受扫瞄。

B.一对正在云雨的青年男女。

C.一对正在吵架的夫妻,妻子指责丈夫昨晚搞外遇。

D.一位正在上大号的老头,叼着香烟,若无其事。


接着就是阿汤。他堵塞门缝,把浴缸倒满冰块,将自己泡在里面。防罪警察的热感扫描仪上立即显示有一个热温体消失,于是一个警察来到John房间去核查。与此同时,电子蜘蛛从破烂的地板进入浴室。查而无人,眼看即将退去,泡在浴缸里的John呼出一个气泡,众蜘蛛旋即拥向浴缸,在警察快要冲入屋内时对John进行了扫瞄。多亏那已换的眼珠,John就此逃脱。

这场戏令人心惊胆战,又不乏生活气氛,斯导成功地制造了一种混乱、紧张的气氛,看得我们十分过瘾。

 

RUNAWAY  IV

这一次有预视先知(pre-cog)Agatha的协助,顺利逃脱不在话下。

先是在商场,此时的场景充满了梦幻般的感觉,可能导演是以Agatha的视角来诠释。她之前六年一直泡在圣殿的水中,脑子里只有未来,现在一下子进入到现在时,还没有习惯,梦幻般的画面恰如其分地诠释出Agatha眼中迷离的世界。

John完全是在她的指导下行动:

A.进商场时就拿一把雨伞。待会出门时,天降大雨,雨伞既可遮雨,又可混进众多打伞的人群中,甩掉警察。

B.站在商场一楼的显眼位置,等待买汽球的小贩走过来,刚好挡住楼上同时赶到的警察的视线。警察和汽球小贩同时离开,此时,警察刚才挡住的身后大屏幕上出现一则广告语:“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See what others don’t.)这明显是在讽刺这帮愚蠢的警察:他们看不到其人看到的东西。

C.出门时,丢给乞丐几个硬币。几秒钟后,俯身拾硬币的乞丐绊倒了追来的警察

这出逃亡戏,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有趣。

 

“你看到了吗?”

预视先知(Pre-Cog)Agatha三次对John讲述自己悲惨遭遇的戏也设计得颇为精彩,并有效地推动了故事情节的发展。

第一次

在预视先知的圣殿。众人离去,只剩John和三个先知。John凝神注视Agatha并向她挥手,没有配乐,一片宁静。突然,Agath从水中跃出,抱住John,紧张的音乐同时响起。初看这个场景时我们会被吓一大跳,并担心接下来可能会有危险出现。表情痛苦的Agatha却使尽力气问John:“你看到了吗?”(Can you see?)然后,我们顺着John的视线看到屋顶的大屏幕上,她思维的读取画面显示一个蒙面男人正在溺杀一个红衣女人,画面迅速闪过,持续时间只有短短的几秒,音乐则带有几分悲凉,一个女声在哀歌,如泣如诉。

 


第二次

换了眼珠的John潜入圣殿,欲劫走Agatha。这次就没有了上次的惊恐,Agatha悲伤地触碰John的手,问他:“你看到了吗?”(Can you see?)同上次一样的悲凉音乐响起。由于Witwer闻讯赶来,不宜久留,所以这次也是一闪而过。

 

第三次

John求助Rufus T. Riley以获取Agatha体内的所谓“少数派报告”(minority report)。结果发现,根本没有所谓“少数派报告”。此时,Agatha突然呻吟、抽搐,抓住John的手问他:“Can you see?”预视影像则显示了较长时间,这次是随着Agatha的记忆线从后往前放。John终于明白了她的意图,即想让他看清是谁杀了她母亲Anne Lively。这次的图像对凶杀过程的展现就比较详尽,但当蒙面人准备揭开自己的面纱时,图像却戛然而止,因为追兵已至,我们的味口又被吊起。

 


下面几个场面也很精彩:

1. John“杀死”LeoCrow

刚摆脱追捕的John带着Agatha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Leo Crow住的旅馆楼下。预视John会杀人的影像中的各种元素一一出现:

1)戴太阳镜的男人,其实是一幅海报,并非真人;

2)Leo Crow的房间号是1006,John却错误地进入1009,因为门牌号松动,1009也显示为1006。这就对应了预视影像中的6和9;

3)吸烟大笑的老太婆。

Agatha一直在劝John离开,他却说自己并不认识Crow,不可能杀他,只是想弄清事件真相。进入Crow 的房间后发现了儿子的照片,John认定Crow就是劫走儿子的凶手。于是他被激怒,决定杀人。此时,Crow进屋,冲突升级。John扑向他,狂殴,质问。Crow对如何溺杀John儿子的描述无疑是自寻死路。在此过程中,Agatha在一旁大哭大叫,声嘶力竭,令人烦燥不安。然后,John掏枪对准Crow,Agath则不停地在旁边小声地说:“你可以选择。(You can choose.)”而在John手表上设定的倒计时结束时,他却仍然没有开枪,此时配乐完全停止,观众的心被提到嗓门眼上。而John却开始说警察抓捕罪犯时说的例行话语,“你有权保持沉默”等等。而他亢奋的表情让我们坐立不安,生怕会擦枪走火。阿汤哥的表演确实引人入胜,把一个内心挣扎的父亲、除暴安良的警察、誓死要还自己清白的嫌疑犯,这样三位一体的角色演绎得惟妙惟肖。在他说话期间,镜头切换到Agatha的眼睛特写,然后变焦后退,显出Agatha欣慰的面部表情。似乎我们都可以松一口气了。

然而,捡回一条命的Crow却并不领情,反而表现出沮丧的神情。原来这厮是受人指使,假装杀死了John的儿子,利用John为子复仇的心理来引诱他杀人,他的死可使他的家人获得巨额赔偿。于是,剧情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John追问幕后黑手是谁,这家伙说不知道,然后抓住John握枪的手对准自己胸口,在John的劝说下,他松了手。这次,我们似乎真的可以放松了。然而,失望的Crow再次抓住John的手枪,对准自己胸膛就是一枪。同时,Agatha绝望地狂叫。画面则是通过破碎的玻璃窗口后面,John持枪木然地缓缓前行。

 

2 防罪局局长Lamar Burgess枪杀FBI探员Danny Witwer

发现了许多可疑线索的Witwer约Burgess到John家面谈。他向老头播放从两种途径(两个男先知和Agatha)下载的Anne Lively被杀的影像记录,通过水纹的方向看出了两者的区别,怀疑是有人做手脚实施了对Anne的谋杀,并指出这一定是个高层人物。因为两段相似的影像放在一起时,管理员会以为其中一个只是“余音”(echo)而将其删除。耐心地等待Witwer一本正经地说出他发现的惊天大阴谋后,老头却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说:“你知道我听见什么吗?寂静无声。楼梯没有脚步声,窗外没有飞行器,没有电子蜘蛛的沙沙声。你知道为什么没人能听到我们吗?因为预视先知现在看不到任何东西。”然后画面切换到Witwer,只听“砰”的一声枪响,血从白衬衫渗了出来,然后逐渐散开。接着,镜头切换到老头镇静的面部,又下移至他手中冒烟的枪口,再转到目瞪口呆的Witwer,鲜血很快染红了大片白衬衫。Witwter坐到地上,老头上前去补了一枪。


这个场面,从一开始直到Witwer倒地之前都没有配乐,给人一种死寂的感觉。而Witwer开枪杀人那一刻太震撼了,一方面,我们为Witwer发现重大线索感到高兴,以为John终于可以解脱罪责了。另一方面,当老头发出“嘘”声时,我们会猜想到事情可能不妙,而当枪声响起时,我们惊叹事发如此突然。英俊潇洒的Colin Farrell就此魂归西域,真是令人惋惜。

 

3. John与Burgess对决

刚上任的国家预防犯罪局局长Burgess先是春风得意,做了一番义正严辞的演说。下属送给他一支金子弹的左轮手枪,他向大家介绍这支手枪的象征意义:象征着对毁灭和死亡的终结。他声称,随着预防犯罪局上升为国家机构,再也不用发射一枚子弹。而颇具讽刺意味的是,片尾他用其中一枚金子弹终结了自己的老命。演讲结束,正准备庆贺自己的丰功伟绩时,却收到了John打来的电话,指出对他杀害Anne Lively的罪恶行径已了如指掌,John已控制局面。然后,会议大厅的大屏幕上出现了Burgess杀害Anne Livey的影像。画面在Burgess杀人的影像、会议现场的观众、逃跑中气急败坏的Burgess之间来回切换,中间还穿插了对Agatha从眼睛特写、后退变焦、再拉近特写的画面,还有她惊呼“看呐!”、“快跑!”的声音。画外音则一直是John向Burgess揭露他罪行并指出他已无路可逃。接着,Agatha预测到Burgess杀死了John。然后,对话就在先知预测的话语与两人实际说出的话语之间切换。此时此刻,导演完全调动了观众的情绪。我们焦躁不安,为John的安全担忧,John是否真的会被杀死呢?最后,在露天的阳台上,老头选择了自杀,再一次改变了预视先知所预测的未来。

 

 

 

 


从以上分析,我们可以看出Spielberg对动作戏的掌控,通过声音、画面、对白来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对摄像机的运用,已达到了炉火纯青的水平。当然,这部影片还是属于主流好莱坞电影的动作、科幻类型片,但斯氏把它拍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既有紧张刺激的追逐、打斗场面,又有大量纯粹对白的戏份。完全没有冗余画面,每个画面、每个声音都是精心设计的。既让我们获得感官的刺激,又能发人深省,这就难怪斯氏拥有如此广泛的观众群了,不愧为一代电影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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