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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施密特——经营单身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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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施密特

2009-09-28 22:09

       

你成为孤家寡人的时候,当你年老体衰的时候,怎么办?史崔特、施密特都选择了一次独立旅行,旅行解开了他们的部分问题。

施密特说:“给出你的性别、年龄、种族、婚姻状况,在职还是退休,我能够在统计意义上算出你大约还有多少年可活。”这个分析判断有一定的道理,施密特从事保险工作几十年,精于数字考证,看多了生死曲线,从中摸索出规律。生活的平衡与否,直接影响心理平衡,乃至身体平衡。施密特测定自己大约还有9年时光。

第一次失衡发生在退休。作为知名保险公司助理副总裁,施密特的办公室有股闷气,被各种的数据报表、统计凭证所充满。他也是一个被工作模式化了的人,不过是因为老伴比较安静、不是很需要他,施密特的日子没有多少打扰,一直循规蹈矩地进行着。没有象《第八日》银行高级职员哈利那样,被工作吞噬,被妻儿排拒。

施密特坐在桌面空空的办公室里,留恋的不是位子,而是习惯了的工作节奏。回到家里,他觉得一切都那么陌生。老伴又胖又呆,日子又空又泛。场景的转换、角色的转换,带来些许不适应和愤懑。他似乎应该做点什么,填充一下。首先,他想把自己的实践经验传授给继任者,人家却不摆乎,几句话就将他打发走了。他所积累的一手资料被扔弃到垃圾站,最擅长的都变成最无用的了,他只剩下等死的活着?葬礼时大家才会记得?

 

 

过去努力工作,现在努力休闲。

第二次失衡发生在妻亡。俗话说的美事指的是“中年丧妻”,时候还早,还有色胆、色力,把个嫩雏揽入怀中。66岁老年丧妻,没有给多少回旋时间,没等你想清楚何弊何益,不是你死了,财产给了新娘的新郎;就是她象《凝望上帝》中的珍妮,嫌弃你老皮老肉、上床无力,跑了。

妻子死了,施密特才想起妻子这般那般好了,被照顾的种种细节才在失去的时候被显示。如果妻子在,这些细节仍然被忽视被厌烦。白头偕老的婚姻需要很多忍耐很多包容,甚至是很多麻木;已经42年了,早已习惯成自然,却突然刹车,拿你当抛物线扔到半空,施密特突然发现自己象个没娘的幼童被放到寄宿学校。他急于找个人看着自己,害怕自己找不着北了。

可是女儿只是匆匆回来参加葬礼,并不肯多陪父亲一天,并不在意父亲怎么适应陡然失去伴侣的空家,以及心理病变的高发期。父亲自己的事自己做,女儿女婿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即使父亲已经出发走在去她所在地的半路上,想与女儿生活在一起,还是被女儿坚决拒绝。

 

突然一个人了,你不能指望任何人,亲人也不行。当你告诉他们你的软弱和需要时,他们会很有耐心地倾听三分钟,甚至照顾十分钟,然后借其他的由头高声烦躁。没有人愿意给自己添麻烦,没有人愿意给自己揽事,除非热恋男女,除非父母对子女,其他层面上的人与人,基本免谈。我们做不到,也甭指望别人为我们做到。

这个过渡期必须自己亲自过,且只能自己咬牙过。不能因为突然因为虚弱,就抓别人的稻草。突然的遭遇本没有什么可怕,只是因为突然因为打破了平衡,内心平添恐惧和不敢涉足。真正走近拔开,这桩遭遇可能远没有别人日积月累的麻烦来得强悍,只是别人有了前奏有了告白有了慢火微炖,那份酸辣汤喝起来就懒得皱眉头了罢了。

亲人甭指望,路人就更甭提了。经历两次失衡的集中攻击,施密特一身武功被抽耗殆尽,心情低谷期,犯了低级错误。当一个女人作为旁观者,直言他的愤怒和沮丧时,施密特大为感动,象个孩子伏到母亲怀里,并动情地亲吻对方。这个女人也是,你既然如此知心知己的话都能说,怎么就没想到,施密特此刻倍感失落倍需抚慰呢?如果这算非礼,也是这女人自找的。关心的话不能乱说,更不能在只有两个人的私密空间说,会让别人产生温馨的错觉。

 

被路遇女人扇了耳光后,施密特原谅了妻子和好朋友的出轨。也许30年前,好朋友正遭遇人生低谷,寻求了妻子的抚慰和帮助?今天你的拥抱和亲吻,并不能证明你爱这个路遇女人;妻子保留通信,没上锁没加密,并不能证明他们之间的片刻对施密特是背叛。任何事情都有可以理解的地方,如果不能理解可以选择忽略或遗忘,尤其是人已不在,故事太老的情况下。

 

 

一个人的家不想回,受不了无边的寂寞,只能跟助养的非洲男孩写自说自话的信;受不了一堆的活,即使干也没有人在一旁,没有动力来源。女儿的家不要你去,她把你推得很远,指责说:“你怎么突然关心我的生活,发表意见了?”她命令道:“你就给我坐在这里扶好我。”你需要她的时候,她把你当成年人;她喝斥你的时候,把你看作淘气小孩。

施密特选择在路上。他找到童年时的家,找到大学母校……这些地方都是突显他光彩的地方,当地年轻人半不耐烦半疑惑地,看着这位老人大发神经。小时候,他是妈妈的最爱;大学时,他是社团的组建人。回到老汉当年勇的地方,为的是增强应对今日袭击的信心力量。这些疫苗的借种,果真帮助他抵抗了突发的H1N1流感。

 

亲家一家人更加让施密特失望。亲家母得瑟着离了二次婚,自称性欲旺盛得不到满足。施密特来的第二天晚上,就裸身钻进施密特的浴盆,公然挑逗。这么一个不放过一只兔子的猎人着实可怕!亲家公在饭桌上,连句欢迎的话也不被准许说,不断被嘲讽被奚落;女婿搞传销,害得家人赔了一通,还埋怨别人没有坚持到底……

这样明显稀烂的婚姻,女儿硬是不允许父亲发言。父亲的存在,只剩下婚礼仪式上挽臂通过的道具作用。工作上、家庭里,老人都失去了发言权,丧失了自己,丧失了活着的意义。

施密特能做什么呢?不是女儿听他的话,而是他听女儿的话,按照女儿的日程表做完他该做的,然后走道儿。施密特忍住内心的不满不爽,婚礼上知书达理地将女儿婆家的一干人等,挨个有针对性地表扬了一通,把每个人捧得美滋滋的。连女儿都知道那不是真的,朝一边撇了一下嘴。

 

“混蛋,一群混蛋。”也许施密特最想说的是这句话,可是他没有地方,没有可能说。他发泄不了,在给非洲男孩的信中也只能搽粉抹香,不肯揭短,那毕竟是自己的短。

 

非洲男孩只有6岁,不会读信不会写信,施密特几通胡言乱语的信之后,终于耗来男孩一幅天真纯真的蜡笔画。老人需要的就是一面能收音的墙,并不在乎男孩是否在听,是否听得懂。情感脆弱,迫切需要围护的时候,看到画中一大一小两双紧拉的手,施密特涕泪横流。

施密特又一次错了,亲人,包括目前他正埋怨的女儿、疏远中还没有取得合解的好朋友,这些人给予的关心和爱,不会少,不会没有,只是因为觉得理所应当,常常视而不见。而亲人朋友做错的地方,倒是念念不忘,耿耿于怀。外人,比如非洲男孩做了一点就觉得珍贵得不得了。外来的和尚老念经。

希望寄托那么远,劳民伤财、抓小放大。想起一个故事。离家出走的孩子,饿了几天,终于有个陌生人给了个热包子,一通点头如捣蒜,感激得不得了。陌生人说:你妈妈天长日久不知为你做了多少饭,你从来不知道感谢,还离家出走;我就给了这么一个包子你就这么感谢,你最应该感谢的是:被你习惯漠然、受之无觉了的父母。

施密特心情还未平复,看人看事还是有失偏颇,对妻子的看法,对女儿的看法,对好朋友的看法,对男孩的看法,包括对自己的看法,都需要调整。关键是马上着手建设一个自理的健全的自己,潇洒对待自己,才能从容相处他人。你讨厌别人时,不知道自己正被讨厌。

突然单身的时候,精神打晃儿,最容易出问题。这个时候不要轻易下定语,不要轻易与人近,也不要轻易与人疏,不要指责任何人,不要黯淡自己的心田。不要寄托于任何人,找点自己能做的事去做,转移一下注意力。只许一个人一两次,对着月光问亡者:“我是你想嫁的那男人吗?还是你因为善良不愿意说出来?”相信自己的可爱,相信对方的可爱,只有能承认自己、承认对方的人,才能被别人所承认。

稍待时日,不要心急,也许一年两年,也许十年八年,也许会有人陪,也许还是一个人,都要放轻松。等拎得清自己的思想及生活,再接受或给予他人眷顾。此时正怨怨唧唧、哀哀叹叹,一副可怜相,不是你正常的模样,不是你最好的一面,先不要急着示人。过渡期结束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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