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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浪》:这部大尺度的电影到底说了什么

电影中文名

破浪

2017-07-10 08:13

 

 

女主角三点全露;新婚夫妇婚宴时躲在厕所里扒了猛干;女病人裸身色诱男医生;在公车后座给大叔打飞机……

 

没错,这便是曾在历来以「文艺高冷又重口」著称的戛纳电影节上引起轰动的《破浪》中的情节,虽未能折桂金棕榈奖,却也收获了评审团大奖,当时的欧美影评界甚至普遍认为若不去电影院观看此片将是1996年的一桩大憾事。

 

什么样的导演会执导出这么一部作品?「拉斯·冯·提尔」,此名一出,诸君想必恍然。如果说卡尔·德莱叶是丹麦艺术电影的先驱和奠基人,那么如今拉斯·冯·提尔已然成为了这片圣地的至尊。他的《狗镇》、《反基督者》、《忧郁症》、《女性瘾者》,无一不是兼具话题性与魔性的影片。

 

提及拉斯·冯·提尔,就一定会联系到「Dogma95」。这是他和几位同道在1995年发起的一项电影运动,还规定了十条戒律,比如不可搭景、不可使用滤镜、音像不可相互脱离、必须使用手持摄像机、影片规格必须是35mm等等,简言之就是针对以好莱坞为代表的电影制作工艺日益追求技术和特效而提出质疑,倡导对人性和情感的探索。虽然这场运动最终销声匿迹,提尔自己后来也背弃了戒律,但其实验性和先锋性仍值得赞赏。而《破浪》既是「Dogma95」的前奏,也是拉斯·冯·提尔创作生涯的分水岭。


 

故此,《破浪》在形式上有着许多继承和尝试。一方面保留了德莱叶提倡的抽象化艺术理念,对人物、情节、景物删繁就简,突出电影的精神内涵;另一方面又有创新,最显见的就是手持摄像机的运用,漂动的近景摄影、随意大胆的剪辑、加上后期处理后得到的独特的胶粒感,使得影片有一种粗糙的写实主义纪录片风格。同时,提尔为影片划分了八个章节,每个章节的标题都配以似静犹动的风景画面,以及七十年代早期的摇滚乐,令人印象深刻。

 

当然,《破浪》在主题上的尝试与突破更为重要。故事发生在苏格兰某个小岛上一个偏远闭塞的小镇里,纯真善良、热情活泼却又略带神经质的女孩贝丝爱上了一个在石油钻井平台上工作的外乡人杨。新婚蜜月之后,杨回到平台工作时发生了意外,不幸瘫痪。为了不连累妻子的幸福,杨劝贝丝去找情人,并谎称她若与别人做爱会有利于自己康复。贝丝起初不答应,但为了爱人的生命,经过内心的挣扎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一次次用肉体的牺牲,期望换得丈夫复原的奇迹,然而她得到的只是教会、家庭与镇民的唾弃。最终,贝丝在屈辱和失望中,自我祭献似地受到了几个水手的凌虐,抢救无效含恨而逝。

 

在这一出爱情悲剧中,贝丝与她所坚守的爱情及其牺牲精神无疑是最能让观众动容的。贝丝虽然有精神方面的病史,但在观众眼中却是一个视爱情为生命的无邪女子,新婚后听着丈夫的鼾声也能开心地笑出声、临近丈夫回油田工作前夕的情绪失控和楚楚可怜、被水手折磨到遍体鳞伤却还惦记着丈夫的病情、最不可思议的当属为了丈夫宁愿背弃道德与自尊去做一个任人糟蹋的妓女。从第一章的婚礼到最后一章的葬礼,贝丝用生命实践了她的爱情理想,谱写了一曲人道主义的悲壮赞歌。


 

其悲壮之处在于,爱与牺牲本是人性中最美好的品质之一,却反而成为了贝丝蒙受痛苦并死去的根源。《破浪》让我联想起日本电影《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其中的松子一如贝丝,为了爱情可以那么热烈、那么彻底。「无论什么样的女人,渴求的都不过是一份感情」这句话在她们身上得到了体现和放大。同时,她们也都是带着点神经质的女人。这里的状似「疯癫」事实上是一种姿态、一种宣告挣脱束缚的信仰,不甘于世俗的约束,用疯狂燃烧的灵肉照亮真实的人性,或许「疯癫」的松子和贝丝才是真正的圣女。

 

松子要挣脱的是社会价值观,而贝丝要挣脱的则是宗教价值观。因此,《破浪》披着爱情故事的外衣,内核却是严肃的宗教批判。拉斯·冯·提尔的父母是无神论者,而他虽然皈依过天主教,但总体上来讲对宗教的态度始终是抱着质疑和玩世不恭的。同时,他所继承的前辈德莱叶亦一直以讲述宗教与生命的冲突见长。故此,提尔用《破浪》来表现生命因宗教束缚而迸发出的真实欲望,并质疑了宗教的森严和偏执。

 

那么提尔是如何质疑宗教的呢?首先需要明确的是与德莱叶一样,他质疑的从来都只是宗教教义,而非上帝本身。作为一个天主教徒,上帝存不存在已然不是问题。然而谁来代表上帝?谁来执行上帝的旨意?教会和神职人员有没有权力对教民进行道德审判?这些才是他要思索和批判的东西。自中世纪以降,教会的世俗权力愈来愈大,与创始的初衷愈来愈背离,为了权力和利益可以为所欲为,唯此才会有后世的一次次宗教改革运动。


 

在《破浪》中,小镇上的教会俨然就是此地的最高权力机构,神父与小镇的长老们可以动辄批判教民的言行、随意革除教民的身份、甚至宣判教民死后是进天堂还是下地狱。在他们看似忠于职守、忠于信仰的背后,是其对教义的生硬理解、对裁判权的侵占、对人性的残酷钳制。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当地的教堂的钟楼里居然没有钟,导演以此来影射上帝在这里的缺席,祂的地位已经被神父和长老们取而代之。

 

同理,虽然贝丝也是教会的一员,虽然她对宗教也心存敬畏,然而她每次去教堂都不是向神父告解,而是选择一个人喃喃自语地同上帝对话,既扮演自己又扮演上帝,在内心挣扎中求得安慰。可惜的是,贝丝终究是宗教的产物,本性善良的她始终难以摆脱其他势力与角色施加的影响。即便她一直在用纯洁的心灵和坚强的意志不断对抗各种不幸与痛苦,但仍然被深植于心的宗教信仰撕得粉碎。这里必须提一下饰演贝丝的艾米丽·沃森,作为一个初登银幕的新人能将这个角色诠释得如此深入灵魂、令人心碎,其演技之强大可见一斑。

 

影片的最后,杨奇迹般地站了起来,石油钻井平台上空也出现了神迹,巨大的圣钟声震寰宇,贝丝的牺牲终得报偿。《破浪》不仅仅是拉斯·冯·提尔在电影艺术上的有益探索,更有着震撼人心、无视传统道德的疯狂气势,其细腻的情感、朴素的形式和对于宗教与人性的思考使这部作品显得迷人而厚重,提醒我们在机械麻木的生活中寻找人生的本质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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