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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杰·伊伯特:《上帝之城》

电影中文名

上帝之城

2013-07-15 09:24

 

 

 

随着翻腾的愤怒能量,《上帝之城》(City of God)一头扎进了里约热内卢的贫民窟帮派故事。这是部看起来让人紧张、恐惧、不由替剧中人担心的电影,宣告了一位具有出色天赋和激情的新导演出现了: 费尔南多·梅伊莱利埃斯(Fernando Meirelles)。请记住这个名字。有人将《上帝之城》与斯科塞斯的《盗亦有道》相提并论,能这么比是它实至名归。《盗亦有道》一开始,旁白说自从他记事起,就一直想要混黑帮。而《上帝之城》中的旁白者似乎是根本没有别的可选。


故事发生的地点是里约市为将穷人从市中心隔离出来而建的贫民窟。这地方渐渐发展成一个充满生机、色彩、音乐和兴奋的地带。当然,这里法律缺失,街头由暴力帮派统治,处处充满危险。片头那个能体现出精湛电影技术的段落中,一伙人聚在一起野餐,有只鸡逃了出来,故事旁白者“火箭”(亚历山大·罗德里格斯[Alexandre Rodrigues])就在追赶的人群之列。忽然,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两伙持枪者的中间: 一边是帮派,另一边是警察。


镜头围绕他旋转起来,背景更迭,青少年“火箭”缩水成了一个小男孩,在里约郊外的一个公屋区踢着足球。他说,想要读懂他的故事,就一定要回到最开始。他和朋友们组成了“温柔三人组”,过起了那种有人称之为罪恶,也有人称之为生存的新生活。


那个镜头中显示出的技巧——旋转的镜头、闪回、色彩从贫民窟的强烈明暗对比转到足球场脏兮兮、亮堂堂的棕色——提醒我们,这是部少见的在视觉上充满生机和创造力的电影。梅伊莱利埃斯刚入行时是当电视广告导演的,这使他具有技术优势,而且,照他自己的说法,拍广告教会他做事快手快脚,镜头想得快,拍得也快,拍完一个就开始下一个。和摄影师塞萨尔·查罗内(Cesar Charlone)一起,他运用快速剪切和灵活的手提摄影,推进剧情时既能保持速度又不乏应有的细节。有时候,这些手段会令电影看上去仅仅只是一团忙乱,但《上帝之城》就像是我们亲眼目睹的景象一样,视线所及到处都是危机或机遇。


帮派手里有钱有枪,因为他们贩毒和抢劫,但他们也并非十分富有,因为他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上帝之城,在这里大家都不富裕。影片开始不久后的一桩罪案中,我们看到一辆装有煤气罐的卡车被打劫,抢下来的煤气罐再卖给各家各户。之后还有一次打劫妓院,嫖客的皮夹子都被抢走。(在一段闪回中,我们再次看到这段打劫戏,于是才惊恐地发现,为何本不该出现伤亡的这里竟然会有死尸遍地。)


“火箭”继续讲述着这个他熟悉的地区,我们逐渐明白,在上帝之城,包括家庭在内的所有社会结构都因贫穷而被破坏。这里的社会结构和社会地位都取决于帮派。混帮派的人,死亡率极高,所以首领的年纪也都小得惊人,苟活就是生命的唯一价值。在一个令人惊讶的段落中,获胜的首领以他最不可能想到的方式被杀,被他最不可能想到的人杀死。我们看到,从本质上来说他并非死在某一个人手下,而是死于那种犯罪文化。


但影片也并非只有冷酷和暴力。“火箭”也捕捉到上帝之城中一些狄更斯式的味道,混乱的生活中也让我们看到了一些有绰号、有个性、有个人标志的人物。类似宾尼(菲利佩·哈根森[Phelipe Haagensen])这样的人物十分具有魅力,几乎给人一种超越常规的感觉。另一些类似奈德和小霸王这样的人物,从小毛孩成长为令人恐惧的首领,心狠手辣,言出必行。


影片根据保罗·林斯(Paulo Lins)的小说改编,他本人就是在上帝之城长大的,后来设法逃离那里,花了八年时间写出这本书。片尾字幕介绍说,部分故事来自巴西摄影家威尔逊·罗德里格斯(Wilson Rodriguez)的生平。我们看到“火箭”搞到一台(偷来的)照相机,当成宝贝一样,以他一个街童的有利位置拍着照片。他找了份送报纸的差事,请求一位摄影师把他拍的照片冲洗出来,惊讶地看到自己拍摄的帮派首领出现在了报纸头版。


“我被判死刑了。”他心想。但情况恰恰相反,帮派竟然都很喜欢这抛头露面的机会,纷纷拿着武器带着姑娘来找他拍照。在一场残酷的帮派战争中,他拍下了警察杀死黑帮的照片——警察想把这事栽赃在帮派头上。这些情节中都跳动着真实的脉搏,这一点也体现在新当选的巴西总统卢拉对《上帝之城》的点评和赞扬中,总统认为这是一次很有必要的改革呼吁。


从真正的暴力层面上来说,《上帝之城》并没有斯科塞斯的《纽约黑帮》(Gangs of New York)那么强烈,但这两部电影存在某种可比性。在这两部影片中,都存在着两座城市: 一座是安居乐业、得到法律与市政服务保障的城市,一座是属于那些被抛弃者,那些因为际遇和绝望而走到一起的人的城市。住在这些地方的人,他们的故事很少有机会被人讲述。《上帝之城》对他们既不剥削也不蔑视,不为虚假的效果而刻意制造情节,不包含愚蠢、令人安心的爱情故事线;它只是用一双充满激情的、心领神会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知道的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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