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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Hours》——解开时间的连环扣

电影中文名

时时刻刻

2007-10-14 13:52

  无疑问,《The Hours》是一部闷片。没有曲折的情节和宏大的场景,时间模糊,男人欠缺,甚至全片笼罩着精神性的压抑……但是,看完后,它却让人产生一种诉说的冲动,一种要把它拆解的欲望。因为它虽然看着沉闷,却不失为一个精致的故事。它的精致在于干脆的画面,不俗的叙事技巧,有分量的主题和哲理性的台词等。这些元素一环扣一环,看去精密无迹可循,让人忍不住跃跃欲试,将其解开。
  此片有两个中文译名,一叫时时刻刻,一叫岁月如歌,说不清哪个更好一点,总觉得两个都不够贴切,可又想不出更好的来,便凑合用着吧。
  别看一个译名难弄,要把这部片子理清也不容易。或许你看过意识流的小说,假如里面无视时空没有秩序的意识流动让你感到困惑的话,那么,《The Hours》会让你置身云里雾里,因为它是一部意识流电影,用一天横跨了三个不同时空女人的一生,这也是它匠心独运的地方。头一个女人打开了一扇门;另一边,第二个女人也在做同样的动作,开门;然后,第三个又延续了和前面那位相同的动作,镜头的对接底下是时间的延伸,一切如滑水无痕。三个女人的遭遇,如同镜子一样,互相映照,又各有不同。
  影片的主角不是Virginia Woolf(弗吉尼亚.伍尔夫),不是Mrs. Dalloway(黛洛薇夫人),也不是Laura Brawn(劳拉),而是女性。男性在这部影片里几乎缺席,虽然里面相对应地出现了三位男性,伍尔夫的丈夫、劳拉的丈夫、黛洛薇的朋友,可他们只为了点缀她们而存在。由此可以看出影片的大主题:女人的命运;尔后是生与死的讨论;再者是存在的意义,以何者为依附的问题。
  这三个主题又延伸出镜像,同性恋,精神病,女权等等话题,由此可见,影片的内容并不简单。可偏偏这么复杂的内容被干净利落的剪辑和前后贯穿,循序渐进的台词简化为一出并不复杂的电影,从画面和流畅度上看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安静宁谧的感觉,而并非是倾倒填压式的先锋躁狂味道。
  你说,如此的一部电影,怎能不被勾起兴趣?
  这里为了方便叙述,就按她们存在的时间和出场的早晚来交待片中的观点。
  
  1、1923伍尔夫
  第一个出场的是伍尔夫,她是影片中最重要的角色,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绕着她。
  她的旁白和对话无不是起点名主旨作用。
  影片开始时,是滚滚东逝水,伍尔夫在在走向死亡的途中,伴着哀伤的调子,旁白徐徐。她共写了两封遗书,一封给她姐姐,一封给她丈夫。旁白的是她留给丈夫Leonard Woolf的。
  遗书,可以说是对人生的总结。在这里,成了影片的开端。不了解它说了什么,也许会造成理解的障碍。
  于是,旁白按先后顺序,摘录如下:
  
  Dearest, I feel certain that I am going mad again. I feel we cant go through another of these terrible times. And I shant recover this time. I begin to hear voices and cant concentrate. So I am doing what seems the best thing to do.
  (最亲爱的,我感到我又要发狂了。我觉得我们熬不过这次困境。而我,应该是无法康复的了。我开始幻听,无法集中精神。所以,我这么做应该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You have given me the greatest possible happiness. You have been in every way all that anyone could be. I know that I am spoiling your life, that without me you could work. And you will, I know.
  (你已给了我最大的幸福和最无微不至的关心照顾。我知道我毁了你的一生,如果没有我,你可以去工作。而且我知道,你会有所作为的。)
  
  You see, I can’t even write this properly. What I want to say is that I owe all the happiness of my life to you. You have been entirely patient with me & incredibly good. Everything has gone from me but the certainty of your goodness. I can’t go on spoiling your life any longer. I don’t think two people could have been happier that we have bee.
  (你看,我都无法清楚得表达了。我想说的是你本该拥有我拥有过的所有幸福。你对我如此宽容和友善,即使我身边的一切都逝去了,但我肯定你对我的爱依旧。我不能再耽误你了。我想世界上没有其他人比你我更幸福的了。)
  
  三段话,说了三个点:自杀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某人毁了另一人的一生;世界上没有其他人比我们更幸福。影片围绕着这三点,开始了故事。
  伍尔夫是个有精神病史的人,故事开始前,她已有两次自杀未遂的经历。她的丈夫为了她的身体着想,搬到了乡下,并禁止她外出,希望这样做能对她的病有好处。伍尔夫不满这种安排。有一天她和她的丈夫就此爆发了冲突。她认为这是一种监禁,无论她到哪儿都有医生跟着,告诉她她的兴趣是什么。他却觉得这样是为了爱她,防止她继续伤害自己。伍尔夫说这样让她觉得自己的生活被偷走,被迫住在一个她不愿意居住的城市,过着她不想要的生活。她是一个病人,独自在黑暗里挣扎,在黑暗深处,只有她才知道她的情况——她有权选择不住在郊区——她想回伦敦,她说这是一个病人给她自己的处方。
  在开往伦敦的月台上,伍尔夫说:You can not find peace by avoiding life.(你不能用逃避生活来取得平静。)
  此处的伍尔夫既是真实的,同时也是虚构的。真实的伍尔夫是一个现代主义的意识流作家,生于1882,卒于1941,成名作是《黛洛薇夫人》;电影里的伍尔夫是一个后人加工后的她,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我们都不是伍尔夫,但我们又都是伍尔夫。
  真实和虚构的伍尔夫最终都走向了自杀,如她所说,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在1941的社会,也许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那时的女性没有什么地位,她,除了文字,还能做些什么呢?她如愿地拥有一所属于她的房子,但她却无法支配她的人生,甚至连她的兴趣都要由别人来告诉,别人还断定她无法给自己最好的判断。怎么会这样?她该怎办?愤怒?忧愁?一如她的面容?
  她无论如何都逃不过大时代,她笔下的黛洛薇夫人也是。
  《黛洛薇夫人》是贯穿整部影片的一部小说,它记述了克拉丽莎一天约十二时之内为晚宴做准备并举办晚宴的情景,可是人物的思维却跨越了长达三十多年。
  对小说的手法,伍尔夫有过解释,她说:把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物在普通的一天的内心活动考察一下吧。心灵接纳了成千上万个印象……它们来自四面八方,就像不尽其数的原子在不停地簇射;当这些原子坠落下来,构成了星期一或星期二的生活,其侧重点就和以往有所不同:重要的瞬间不再于此,而在于彼。(《论小说与小说家》)
  她还说:真实就是把一天的日子剥去外皮之后剩下的东西,就是往昔的岁月和我们的爱憎所留下的东西。
  从《黛洛薇夫人》可以看到当时女性的生活,伍尔夫用她的方法给后人留下了思考。可她本人,郁郁寡欢的她,在治愈无望的时候,选择了离开。
  她觉得她的存在,妨碍了他。
  她无法获得自由,他也同样。
  她选择了黛洛薇夫人一样的结局:自杀。
  她的离开,成全了两个人。
  “我想世界上没有其他人比你我更幸福的了。”她说。——这句话可以看作全剧的终点。
  导演用伍尔夫的方法,拍摄了《The Hours》,注重塑造她神经兮兮的一面,让她的扮演者妮可.基德曼由始至终沉着脸,皱着眉。伍尔夫的不得志让人看着心痛,可却成全了妮可.基德曼。后者拍过得影片不少,也有不少热闹的影片,如《红磨坊》《大开眼界》等,可惜一直在其夫靓汤的阴影下,热闹虽热闹,却仍有一丝落寞。后来离婚了,事业风生水起,还凭《The Hours》获得了奥斯卡的最佳女主角奖。演技与美貌均获肯定。这能不能看成是某种欣慰?
  
  2、1951劳拉
  劳拉是第二个出场的人物。
  她是一个中产阶级里的家庭妇女,她的生活简单,不外乎是丈夫,儿子,和肚子里还未出世的生命。出场时她正看着一本小说,叫《黛洛薇夫人》。
  故事开始当天是她丈夫的生日,她要为他做一个蛋糕以示庆祝。
  做个蛋糕不难,劳拉却不容易做好。哪怕是一步一步按说明来做,还是失败了。
  在家里,她是男人一个漂亮梦想中的一角,是贤妻良母,是一个生育工具。年年月月,日复一日。
  她的忧愁是藏在深深处的。
  能理解她的,也许只有黛洛薇夫人。
  丈夫看见妻子正在睡觉,就把庆祝生日的鲜花买好了。
  但是黛洛薇夫人说,她会亲自去买。(Mrs. Dalloway said, she would buy the flowers herself.)
  劳拉的丈夫替她去买了,她的苦闷持续着。
  这样的人生,她想不要了。
  索性和黛洛薇夫人一样,自杀算了。她带上药瓶,支开孩子,去了汽车旅店,躺在床上,抚摸着肚子里的另一个生命,打开《黛洛薇夫人》。
  书里黛洛薇夫人想着:
  Did it matter? (这有什么所谓?)
  All these, must go on without her.(没有她的存在,这一切定会继续。)
  It is possible to die.(死亡是可能的。)
  劳拉放下书,幻想着被汹涌潮水卷过的那一刻,她仿佛感知到了伍尔夫,一个自沉于水的女人的话语:死亡是可选,不是必然。
  她改变了主意。
  她生下了腹中的孩子,然后在某一个早晨,离开了他的家,去过她的生活。这是她的权利,也是作为人的权利。
  在世人看来,抛夫弃子是可耻的,这是一个母亲做出来的最坏的事,是不值得原谅的。
  这样值得么?会不会后悔?
  劳拉在片中的回答是:What it is mean to regret, when you have no choice. It’s what you can bear. There it is. No one is going to forgive me. It was death. I chose life. (后悔意味着什么,当你没有选择的时候?那是你应承受的。就是这样。没有人会原谅我。只有死亡。我选择了我的生活。)
  终于,劳拉不用以死亡来获得自由。她逃到加拿大,在图书馆找了份工作,过她自己的生活。
  如果说劳拉还有遗憾,那么接下来出场的最后一位女性可谓完美。
  
  3、2001黛洛薇夫人
  克拉丽萨(现代的黛洛薇夫人)是个幸运的女人。
  她有自己的工作,有一个女儿,还有一个相爱相守的同性情人——此处是暧昧的。为什么前面两个女人,各自有丈夫,却不幸福,无不想着自杀?难道成为同性恋才能幸福?伍尔夫的同性恋传闻从未曾消停过;劳拉也和同性有过亲吻;克拉丽萨干脆有个同性恋人。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导演不强调伍尔夫的同性恋倾向?或许是他只是想把爱的定义扩大,超越性别的界限,让爱不分肤色,不分国界,不分性别。
  克拉丽萨像书中的《黛洛薇夫人》一样,在一个美丽清新的早晨,亲自去花店挑选花束。这天她也要举办一个晚会,庆祝她的朋友理查德的作品获奖。
  她有她的烦恼,因为她的朋友理查德并不想参加这个晚会。
  这让克拉丽萨感到沮丧,并产生了自己的人生是微不足道的感觉。女儿来帮忙时,看见克拉丽萨并不快乐,试着开解她。于是,两母女躺在床上探讨幸福和快乐。克拉丽萨是幸福的,从清晨起床时,幸福就包围着她。她自由地拥有人生,每一刻,都有幸福。
  不幸的是理查德,他被疾病折磨多年,他觉得自己是为了克拉丽萨活着的。
  他说:Mrs. Dalloway, it’s you. I stay a life for you, but now you have to let me go. (黛洛薇夫人,是你。我为了你而活着,但现在你不得不让我走了。)
  他说:I love you. I don’t think two people could be happier than we’ve been.(我爱你。我认为没有其他的两个人能比我们更快乐的了。)
  他从窗口轻轻往外,送出身体,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获得了永恒的自由。
  这里,自杀的不是黛洛薇夫人,而是同样被监禁的理查德。
  理查德选择了死亡,这是他的权利。
  理查德的死象征着所有不幸的结束。黛洛薇夫人虽然伤心,也只能接受。她会继续幸福地生活下去。黛洛薇夫人的日常生活就是幸福的写照——影片到此,已近尾声。
  最后,还是伍尔夫的旁白。
  “Dear Leonard, to look life in the face, always to look life in the face, and to know it for what it is. At last, to know it ,to love it what it is, and then, put it away. Leonard, always the years between us, always the years, always the love, always…the hours…”
  (亲爱的伦纳德,要面对人生,永远直面人生,你才会知道它真正的含义。然后,不管人生是怎样的,都要去热爱它。最后,才能放弃它。伦纳德,放弃我们一直共同拥有着的那些岁月,那些爱恋,那些……时光……)
  这一段旁白给全片灰色的调子提亮不少,自杀是迫不得已才为之,若还有选择,请直面人生。
  《The Hours》表达的观点有很深的他人即地狱的色彩,肯定自我的权利,不为他人而委屈,他人的爱恨都是一种负累——这让人不安。肯定自我的价值是好事,但过分强调,容易走向极端,变成极端的利己分子,凡事以自我为中心,别的都放到旁边。
  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或人与环境之间的相处都需要妥协,才能融洽共存。
  按上面的说法,人事若不称意,便一死了之,重获自由?
  理查德选择在黛洛薇夫人面前自尽,在我看来,是恐怖的。他一边说爱,一边给黛洛薇夫人制造悲伤。按照中国传统的套路,只有化解不了的男女情仇才会选择如此极端的方式。你是走得干脆,却留给别人久久不能平复的哀伤,何苦?何为?
  解了一环又一环,过程说不上欣喜,在看到末尾那么一段提亮颜色的总结旁白后,心还是沉沉,没有放松开来。
  《The Hours》,是时时刻刻的郁闷,还是无时无刻的幸福?
  见仁见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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