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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所困的人——《爱的困惑》

电影中文名

爱的困惑

2007-11-24 17:24

 

      《的困惑》或许称不上是贝特鲁奇影像风格的代表作品,但它仍然是一部带有强烈的个性化思考的作品。在他的前一部作品《偷香》中,贝特鲁奇通过一个直白的“寻父”主题隐约地表达了自己在导演和电影创作方面的回归和自省。在我看来,《爱的困惑》中这个表面上并不奇特的故事实际上仍然包含着某种程度的自我反思。
        直观而言,影片讲述了一个细腻如水的情感故事。男女主人公在一个近乎与世隔绝的大宅内以一种细节化的方式进行着颇为晦涩的感情交流。没有过多的对白,有的只是纤细入微的眼神、表情和动作。然而与这种情感有涉的几个人却都在一定意义上被设定为一个被困者。香杜拉依的丈夫因为历史政治的原因受困于非洲的军事监狱;隐遁的音乐家因为艺术执著的本性受困于爱情的追寻中,而香杜拉依本人则同时因为眼下的追求和往日的责任感到困惑。音乐家说,我爱你,愿意为你做任何事。香杜拉依说,那就想办法让我的丈夫出狱。于是,影片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用一种平淡而扣人的节奏解释着这一略显荒谬的承诺或者邀约。音乐家为了证明爱的存在必须设法解救另一段被困的感情,而香杜拉依则最终因为这种解救而使自己受困。
        在这里,我更愿意将香杜拉依的困惑与摇摆理解为导演本人在艺术创作中的困惑与摇摆。作为世界影坛一个极具人格标记的电影创作者,贝特鲁奇的影片中总是会呈现出一种飘忽游移的艺术企图,这种企图有意无意地将正在言说的当下分解成两个部分:一个是或华丽,或优雅,或激越,或平静的情感世界,它指涉着艺术家理想主义的单纯追求;另一个则是隐藏在现实表象背后的随时可能影响或瓦解其应有状态的历史世界,它指涉着作为个人的历史价值和道德责任。而作品中的人物则在这两个世界的夹缝中迷茫沉浮,并表现出一种矛盾的迷醉。贝特鲁奇的作品尽管有着各不相同的叙述形态和主题,但其沉溺于历史记忆而无法自拔的价值朝向却始终没有多少改变。或许并不恰当,但是如果对香杜拉依困惑的根源进行拆解,我们可以不无巧合地发现,真正影响并左右她情绪的正是历史的责任与艺术的激情。
        虽然《爱的困惑》并未像以往那样表现什么重大的社会题材,但历史的原因却始终作为一种不可逃脱的背景影响着主人公的此在。片中表现社会历史的画面基本上集中在开始,尘土飞扬的马路、全副武装的部队、到处张贴的独裁者画像,还有那随处可见的默默无言的人群和满面病态的孩童。在这简短的描画中,香杜拉依的丈夫因为有辱统治者的不当言论被捕入狱,直接导致了香杜拉依流放式的远走他乡。而正是在这种向历史逃离的过程中,她遭遇了金斯基怪异、单纯却异乎强烈的情感追击。其中,作为这种情感追求最强有力的武器正是某种强大的艺术激情。从金斯基的出场和表演来看,这是一个以音乐为全部生活内容的人。这个在平时看起来有些奇怪甚至有些可笑的人只有坐在钢琴面前时才表现出一种灵巧、优雅而陶醉的姿态。在那颇为诡异的送花、送戒指的表达方式失效以后,他一直以弹奏音乐的形式表达着自己压抑的情感,并最终通过变卖家产以拯救爱人丈夫的举动感动了香杜拉依。而一开始对音乐并不熟悉,也不理解的香杜拉依也渐渐地理解了那动听的旋律中所蕴含的丰富内容。虽然说是金斯基的解救行为使她产生了直接的感动或者爱恋,但这种有些荒诞的不顾一切最终仍然联系着金斯基作为音乐人的艺术执著。
        因而,被当作一个重要的叙事元素,影片中有两种乐曲始终伴随着情节的发展和深化。一种是作为主观想象的来自古老非洲的乐曲,这种音乐时强时弱、模糊不清,却有两个字一直被清晰地重复着,那就是“非洲”。另一种则是金斯基演奏的现代钢琴曲。一开始,它对于香杜拉依而言不过是一种演奏行为的衍生物,并没有引起兴趣和理解。但随着宅院内珍贵饰物的逐渐减少和她对金斯基拯救行为的逐渐领会,这种音乐也渐渐成了一种与非洲乐曲相抗衡的主观记忆。她曾经企图通过摇动无人演奏的琴盖来结束这种乐调在脑中的奏鸣。而当她再一次听着金斯基因她而作的旋律时,那脸上表情的变化和身体有节奏的微摆显然表明了某种幸福的理解。最后,当金斯基为了筹到足够的“外交”经费而将作为大宅灵魂的钢琴也一起卖掉后,香杜拉依更是在琴音的梦听中唤醒了身体的情欲。因此,显然有着不同内涵指向的两种音乐作为叙事手段在结构中不断地提示着丈夫(历史、责任)和金斯基(现实、激情)两种既矛盾又联系的存在。一个柔弱无助的女人需要通过追求自己的男人来拯救自己的丈夫,而这种拯救又被作为一种付出爱的条件使自己陷入困顿之中。
        有趣的是,对于贝特鲁奇这样一个电影工作者而言,历史道德与艺术激情也以相类似的方式影响着他的创作。一方面,是对艺术的激情和领悟使他有能力去再现或诉说历史;另一方面,又是对历史的特殊关照和记忆成就了其影片朦胧而迷人的艺术质感。然而,当这种关注逐渐成为一种思维方式内在地决定其影片的艺术格调时,一个有着自觉的艺术省思能力的导演将不可避免地为这种日益固化的创造取向而敏感,甚至困扰。影片的结尾是一个开放式的,也常常被认为没有交待清楚的结局。香杜拉依移开金斯基的手从穿上走下,而他的丈夫则提着行李在门外等待,没有人知道门开的瞬间会发生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将如何选择。事实上,这里的结尾更像是一个新的开始,香杜拉依就像贝特鲁奇以往影片中的主人公一样站在了历史和现实的交界点上。只是这一次原本的历史变成了将要面对的现实,而原本的现实则成了难以摆脱的历史。想起了影片之前用翻转画面标识的一段想象。还是在那个非洲老人语义不清的吟唱中,香杜拉依仓惶地撕扯着贴在墙上的独裁者的画像,却意外地在其中一张上发现了金斯基的头像。当她愤恨地将其用力撕下后,无助的眼神中呈现是老人略带嘲意的笑容和弹奏。现实往往就是以这种不真实的方式进入到历史中去。我想,尽管没有在电影中给出具体的答案,贝特鲁奇本人或许已经做出了选择。又或者,对他而言,那是一个永远都无法给出答案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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