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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尸噬肉,人性诛心——评美剧《行尸走肉》

电影中文名

行尸走肉

2015-04-14 07:47

党阿飞

党阿飞

想看 - 评分9.0

 

尸走肉》剧集的经典和走红自不必说,光从中国网站上的点播率就能看出。它最初是由漫画改编,是电视剧史上第一部血统正宗、定位精准的丧尸片,自2010年开播以来,受到各国人民的一致热爱。我一向不追剧,有些剧集从很早开始至今都未结束(除却《老友记》这样的),你得被一直吊着胃口牵着鼻子走上好几年,太折磨人。《行尸走肉》我是从2014年第五季开始看的,看完觉得惊心动魄也意犹未尽,所以开始倒着往前看完,观感复杂又让人过目难忘。与其说它是打打杀杀、历险励志、血肉模糊的丧尸片,或灾难片和游戏模式的KO升级的类型剧集;不如说从第四季开始,它已经成功延伸出深刻与审视的立意和内涵。编剧用精致的多线呼应结构,巧妙地把这部很有重口味血浆片风格的简短美剧,刻画出更丰沛更奇诡的生命意义和视野魅力,它从一群永不灭绝的丧尸堆里站了出来,从世界和人类社会的覆灭开始,屹立并清醒鸟瞰整个人类社会脆弱单薄的结构和纪律、不堪推敲的信仰理论与宗教、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凌厉和善变,慢慢蔓延进入了人类自我微妙凶暗、难以定性的内心世界;不仅开始思考“文明”这一人类自己创造的非物质化成果的多面性和相对性;也开始正视人性——这一无论神学还是哲学等高级学科都在指向的神秘阴幽的领域。这种哲思和深度、结构上的丰满与用心,有可能引领这部剧集在未来成为暗黑系的经典。它在昭示当极端事件降临时,我们会得到怎样的命运,我们也许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以及我们应该以怎样清醒独立的眼来看待目前为止依旧热热闹闹、看似有序有爱的人类世界以及人类在宗教、法律与文明粉饰背后,始终顽固存在的动物原性——这种原性与丧尸无异。


 

这是这部美剧自我进化的最成功的地方,也是它最值得看的价值所在。它没有把“人”塑造成英雄,在世界末日来临之后,众人奔逃之际,它毫不留情的挖掘出了人类自我致命的自私、阴暗与残酷;社会和秩序的崩溃导致人的兽性大发,他们像凶狠的野兽那样互相厮杀并且戒备;以及因为社会的崩溃和亲友的逝去而导致的人格畸变与暗黑化。就连领袖瑞克,也时时刻刻经历着从温暖的父亲角色,突变为冷血杀手的过程,为了更大的利益和安全,他不惜杀掉自己的好友。当有人向他挥舞屠刀,他准备以子弹奉还。人们被内心的魔性撕扯,随时可以裂变为恶魔,为了争夺稀缺的生存资源或者占有欲而大开杀戒,不惜杀人吃人,在已经荒凉冰冷的世界,追杀着自己惟一的同伴,屠戮同袍。即使到了末日,也阻止不了人性中那黑暗的一部分嗜血与咆哮。而最终活下来的人,是最适应环境的那个人,他们并非环境的主宰,这是命运与他们自我、团队与个人之间的双向选择,也是内心竭力平衡和克制的结果。一着不慎,就失控成魔;会有人被残害至死,淘汰出局。

 

 

 

《行尸走肉》有着社会学和人性上精锐敏感的视角,富有阅历与生活经验,也跟人性本质紧贴,对人类和他们的生活充满怀疑与悲悯,质问宗教与文明的虚弱和有限性。在这部剧里,我们不是上帝,世界也没有上帝,世间没有避难所,我们只是被黑暗宿命手持刀斧到处追赶的羔羊。第五季瑞克与伙伴们逃至一所坚固的教堂,才知道教堂在灾难来临时并未庇佑信众。自私的神父紧锁教堂的门窗,拒避难的众人于门外,导致众人被丧尸咬死。愤怒的信众在最后时刻,用指甲和血在教堂门窗上刻了“你将会因此而下地狱”的诅咒,诅咒神父;神父此时已经无异于身染鲜血的魔鬼,他依旧存活,居住在神的教堂。在这个让人不寒而栗的桥段中,编剧充分展示了信仰与宗教的局限、所携带的虚伪性和迷惑性,大刀阔斧地击溃和肢解了对宗教和神职人员的信任与他们的面具(相信这个情节在有宗教信仰的美国一定引发了争议),宗教的体制其实是由凡人构建,由凡人掌握,它的内核脆弱不堪。神父也是人,人住在神的殿堂,当灾难来临时,神殿根本不能出于大爱庇佑难众,而仅仅只能为神父个人私欲所控制,做出符合他个人利益的选择和用途。大灾难导致了很多真相浮出水面,其中就包括神殿中也无法抑制的自私自利和阴暗人性,也包括宗教教义与现实和生活本身的某种对立、对人性的曲解和盲目乐观。而编剧如何做到展示这些又嘲笑这些呢,编剧让瑞克与同伴在十字架之前设计圈套、血刃仇敌,现场砍杀到血肉模糊。教堂顿时成为葬场,成为血腥之地。世间的一切不属于神,一切都属于强者。弱肉强食的世界,连神都无法幸免,只有强者才能生存,这想必就是蛮荒世界中,强者对神的质疑与审问、讽刺与征服。

 


 

第一男主角瑞克和他所领导的团队知道人性易畸变,世间没有可靠,但团队里始终都有人提醒和约束整个队伍的野性和愤怒,防止领袖与团体的人格失控,防止他们堕落成杀人吃人的魔鬼。包括最初的Dale(戴尔),他最先警觉肖恩(瑞克的战友,始终想取代瑞克并占有他的妻儿)的残酷与自私,反复强调文明与善的重要性,反对随意杀死囚犯。戴尔奠定了整个团队稳固的人格秩序基石和对他们的信仰要求与人性自律;随后加入的农场主赫谢尔又更进了一步,在监狱尸变、疾病成灾的时刻,他独自照料着病患和稳定秩序,用自我牺牲和爱为一部分人赢得了第二次生命。就是因为这些不断在团队中出现的、坚守爱与善良、对抗兽欲与狂暴的人们,建立了瑞克的整个团队坚固的信任和互相依赖,和人们之间深厚的情感链接,使得他们有所依靠,有所相信,有所宽容,有所希望,有所爱,在残酷的世间紧紧依靠,不放弃任何一个,不大开杀戒。多努力一分,多活一秒。这构成了丧尸遍野的世界里,瑞克和他的伙伴们坚持的标准与生存信念,也造就了他们既风雨飘摇又异常强大的生命力。


 

 

 

世间没有避难所

 

在第四季末端,瑞克和伙伴们终于找到了一个“终点站”、所谓的避难所。他们充满希望的达到那里,却发现避难所的人都有着贪婪的眼和冷酷的脸。在很久之前这里的确是一个避难所,人们充满希望和爱的接收每一个来访者,好好安顿他们。但后来的到来者却残杀避难所的主人,轮奸他们的亲人,企图控制他们的住所和资源。就是因为这一系列的暴行和遭遇,导致了避难所原住者们的变态,“宁为屠夫,不当羔羊”,他们开始吃人,设置“避难所”这个招牌引诱更多人走向陷阱,把人切割烹煮之后当成食物。我们从一系列血淋淋的镜头里,看到这些披着人皮的魔鬼解剖人体,切割肌肉、津津有味的咀嚼。后来他们追猎瑞克的团队,甚至当了受害人鲍勃的面切下他的左腿进行烧烤,而鲍勃活着目睹了自己的腿被吃掉这一全过程。这个故事的限制级别已经达到了观者所能承受的极限,我们清晰地看到了人魔化过程,极端条件下人吃人的惨烈过程。最初的拯救者在经历了暴行和残酷虐待之后,畸变为残暴的吃人者,已与丧尸无异,内心被仇恨和复仇所占据,狡诈设置陷阱诱捕他人,甚至比丧尸更甚,不假思索靠剥削和占有别人的生命来延续自己邪恶的命运。行尸噬肉,人性诛心。恶人比魔鬼还要可怕。《行尸走肉》用血腥的隐喻,在此主旨上入木三分,描写已经到达了一个浓烈极致的巅峰,极具现实主义意义。



 

安德莉亚在迷宫般的废墟内奔逃,犹如在黑暗总督菲利普腐烂的内心穿行,她像一只惊惶的兔子,无法逃脱总督的手掌。总督曾是一个深爱家庭的男人,但他的妻女皆死,他变成一具活着的邪恶的尸体,强硬却逻辑混乱,总想占有却不再珍惜,以爱的名义去控制,以保护者的身份残害无辜;安德莉亚曾是一个在和平年代曾拥有奔驰和高薪职业的漂亮女性,她前途似锦,坚强独立,却在多舛的挫折里最终也没能逃过男人的魔掌。在行尸的世界人不能有丝毫依赖他人的妄想,也不存在诗意的成全,世外桃源都是幻觉,不论男人或女人,只有强者才能生存。安德莉亚与总督的矛盾关系折射出他们价值观和社会责任感上的根本差异,细微的差异就可以让恋人走到对立面,互相举起屠刀。人们不仅要躲避行尸们的撕咬与追逐,也要闪躲已经被严酷的环境挤压到变态的恶人们的暗害和圈套;彼此曾出不穷的争斗和压迫;不仅要小心木立遍野的僵尸,更要警惕潜伏伺机的人性,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如此,活着不易,活得像人更难。



 

《行尸走肉》除却故事构建上的用心和功力深厚,在摄影和场面调度各个方面都非常过硬,运镜很少使用主观镜头,而是采用环绕式的客观镜头窥视主角们,在无形中制造压迫和紧张的周边环境。节奏连贯快速,完成一气呵成。对类型影片的驾驭成熟老练,对细节的掌控考究过硬,展现了美剧一贯的熟稔功力。编剧们用思想性引导它走得更远,令人尊敬;从瑞克和伙伴们的挣扎求生中,折射与展示出了更多层面与层次的人性真相,与人褪去社会属性与心理秩序之后所凸显的兽欲和动物原性。所以人并不是神,人只是把自己塑造为神而已;神与信仰是人类自己树立的偶像,人类也可以随时打翻覆灭它,人心内核依旧根深蒂固于基本生存与欲望。暴力肆虐的时代一片荒芜,惟有残存闪烁的人性光芒成为瑞克们的指路明灯,老者和智者高举着这些光环,在漫长的血腥弧线里教会他们努力去爱,去关心,去团结;拒绝残酷,自觉警惕和约束人性中阴暗自私的部分而不是任由它们为所欲为、占据身心——这对实际生活富有指导意义,作恶并不是难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智者懂得这些阴暗面的功利性和两面性,它会掐灭未来的生活与热望、叛离朋众,瓦解爱和信任,把人变为孤家寡人和行尸走肉。爱、忠诚与善的美德并不是凭空存在的,它们有着很现实的强烈作用,当你付出爱与宽容之后,在你落难和绝望时,帮助和回报也会自然来临。它们可以建立人与人之间良性积极的呼应和互助,也能创造人与人之间坚固且深厚的互爱与互相奉献,正是这些看似很不实用的道德和良心追求,坚定着瑞克团队生存的信心,保护他们走得更远。


 

第一季里面,保护养老院的小混混曾对瑞克说过:“这个世界的弱肉强食,从来都没改变过;以前是,现在(丧尸遍野)也是”。在残酷嗜血的世界里坚持爱的能力与人性底线、愿为他人牺牲和奉献,也许就是瑞克们免于沦为行尸走肉、依然拥有生活和彼此的关键,帮助他们去赢得一个又一个明天(署名党阿飞,转载请注明作者名及出处“时光网”,违者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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