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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评】纠结于信任与背叛之间

电影中文名

赌城风云

2012-06-30 12:04

君子兔

君子兔

想看 - 评分8.6

 

 

 

莱坞体系内,马丁·斯科塞斯是一位能够出色地将个人对电影的艺术追求融入好莱坞传统电影特质中的导演,他总是坚持以自己独特的视角和带有个人标签的影像风格冷静地剖析着当代美国社会的种种弊病,同时又能获得很好的商业回报。他的一系列作品带有强烈个人烙印,成为深得业内赞誉的“电影社会学家”。在马丁·斯科塞斯早期的犯罪三部曲中,第三部《赌城风云》较之前两部作品《穷街陋巷》(1970)和《好家伙》(1990),史诗格局和宏观视野或有不足,但在对人性面临金钱诱惑时的种种心态和行为,寻求信任和面对背叛的痛苦挣扎,有着冷峻又不乏幽默的寓言式的揭示。也许是由于前两部作品珠玉在前,掩盖了本片的光芒,以致声名不彰。若加以鉴赏和品味,会发现《赌城风云》仍不失为思想性艺术性俱佳的作品。

 

 

不可思议的奇迹

影片以上世纪70年代的美国西部赌城拉斯维加斯为背景,通过三位主人公萨姆(罗伯特·德尼罗饰)、尼基(乔·佩西饰)和金基儿(莎朗·斯通饰)之间的爱恨情仇、恩怨纠缠,以寓言式的夸张手法,表现了金钱诱惑之前人性的种种变异。全片情节紧凑,剧情引人入胜,触及赌城社会不同层面不同人物的生活和言行,在黑帮仇杀和争斗的内容下,探讨了关于人如何看待信任和背叛的主题。

形式上,斯科塞斯经常以剧中两位主人公萨姆、尼基大段的画外音,对剧情走向、人物性格进行点评式的解释,甚至站在旁观者的角色发表个人见解。解释段落的灵感来自于美国导演亚伯拉罕·波兰斯基自编自导的黑帮片《邪恶的力量》。该片上映时票房不佳,却深受斯科塞斯喜爱,解释段落在《赌城风云》中的运用,能更好地帮助观众清晰复杂的剧情脉络,故事性更强,起到良好的串连情节作用。

开场配合赌城大亨萨姆缓步走向汽车的镜头,很快就以萨姆的旁白道出全片主题:“当你爱一个人,你必须相信她,别无他法。你将掌管生命中一切的那把钥匙给他,要不然有什么意义?一直以来,我深信我拥有的是这样的爱。”随后萨姆整个人被汽车炸弹炸飞,电影进入倒叙,开始展示影片主人公的前史,观众也饶有兴趣地进入故事。

作为城市的拉斯维加斯,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也许只有在美国这种个人主义至上的社会,才会诞生有如悖论般的拉斯维加斯。整个城市伫立在一片荒芜的沙漠之中,片中观众常看到尼基被警方追捕,和萨姆谈事都是驱车前往荒无人迹的沙漠。城市西边的加州和东边的犹他州全是干涸的土地和一望无际的沙漠。然而一旦进入拉斯维加斯,周围的一切立刻变得金碧辉煌、灯红酒绿,那种感觉只有震撼两字可以形容,能够使人在完全脱离日常生活的幻境中迷失自我。

 上世纪70年代,它吸引着数十万淘金者前来“朝圣”,是百万富翁、投机分子、风尘女人的天堂,抑或是地狱。这里有着不可胜数的大小赌场,赌场的掌控者恣意操纵着天气变幻和喜怒哀乐,花花世界表面看似风光,背后却是血淋淋的勾心斗角。

身具犹太血统的萨姆是一名头脑冷静,工于心计,善于运筹,在赌城呼风唤雨的黑道分子。他名义上是登记赌注的小角色,实则受命于某黑手党,监督赌场“泰吉斯”的运作,以合法手段,从赌场存帐室抽取大量现金,秘密运往康萨斯城黑手党的本部。凭着精明的头脑、超凡的运筹能力以及卓越的管理才干,萨姆将泰吉斯的事业打理的井井有条,业绩蒸蒸日上。他得到幕后大佬们的信任与赏识,个人地位也一步步提高,成为拉斯维加斯的王者。可是,随着幼时好友,意大利裔美国人尼基的到来,以及萨姆不可救药地爱上出没于赌场的妓女金基儿,一切都改变了。

 

求而不得的信任

黑手党幕后大佬格林派萨姆的旧交尼基前往拉斯维加斯协助他工作,名为“保护”,实是监督和牵制。可知萨姆虽然为大佬们攫取大量金钱,却并非他们信得过的人,黑帮无情义,获得信任二字,难比登天,萨姆和尼基两人对此都心知肚明。

尼基生性凶狠残暴、反复无常,电影以这样一个细节活画出他的桀骜不驯——萨姆与一名顾客聊天,不明就里的顾客对萨姆出言不逊,一旁的小个子尼基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用笔插得对方鲜血淋漓。影片适时响起萨姆的旁白:“不管某人多大个子,尼基都会跟他拼命,你拿拳头打他,他就会拿球棒回你;你拿刀捅他,他就会拿枪射你;若你拿枪射他,那你最好杀了他,因为他会一直不停地回来,直到你挂了为止。”

和萨姆生财有道的大原则不同,尼基和他的兄弟多米尼克总是不断地制造混乱,仇杀、报复和伤人事件,将黑帮的那一套暴力行径带到完全合法化的拉斯维加斯。既令搭档萨姆感到头痛,他本人也成了市政府当局重点对付的麻烦人物。可是由于身后有手眼通天的黑手党背景,尼基总能游刃有余地逢凶化吉。

尼基和萨姆之间,是一种非常微妙的矛盾关系,两人既有合作,也有对抗;既相互利用,又彼此拆台。归根究底,皆源于幕后黑帮高层的权术平衡。所以当后台大佬感觉非意大利血统的萨姆尾大不掉,要采取行动之时,两人最终彻底决裂,成为不共戴天的仇敌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黑帮之中,一切以利益为最高宗旨,金钱是最高目标,没有什么信任和情谊可讲。尼基受命设计以汽车炸弹弹死萨姆,后者料机在先,用车内安装的一块钢制档板躲过一劫,随后隐姓埋名,逃往圣地亚哥安度余生。

而尼基的风光日子并不长久,联邦调查局窃听到黑手党的秘密,众多头目面临审判,为了高层利益,本部做出决定,牺牲掉尼基一伙。于是,之前看似神通广大的尼基兄弟,居然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轻易就被以前的同伙解决掉,也算是恶贯满盈。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曾经风光一时的泰吉斯覆没了,拉斯维加斯的灯红酒绿中必将迎来新的崛起者。这个城市之中,金钱、欲望和贪婪,能够帮助人们得到任何东西,唯一无法帮助人们得到的,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背叛是永恒的枷锁

假如不是遇到金基儿,这个身材高挑、妖冶性感,周旋于赌桌之间,玩一些不入流的小把戏,骗取顾客钱财的妓女,萨姆也许将成为整个赌城没有任何弱点的完人。正是由于金基儿的存在,令萨姆陷入情网,变得患得患失,无比纠结,和他工作时的精明强干天壤之别。

其实萨姆主张的观点并没有错,不论在赌城还是在黑帮,他都清醒地知道不要对得到他人信任抱有任何幻想,所以总能在这片天地尽情发挥才干,获得最大成功。但也正因这种成功人士追求完美的偏执性格,他渴望在爱情中找到信任,将自己的一切交到爱人手里。可惜,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偏偏他看走了眼,金基儿并非萨姆的理想爱人。

她贪财、追求享乐、对爱情麻木,一切都以个人利益和欲望为中心。站在今天女性主义的立场来看,似乎并无不妥。问题出在她嫁给了事事追求完美,执着于细节的萨姆。萨姆最渴望从金基儿那里得到的——是信任!而这却是她唯独不能给到他的。她嫁给他纯粹是因为钱,萨姆能够满足她一切物质需求,但在女人眼中更重要的东西——譬如理解、感觉……甚至是性的满足,恐怕都是自认为聪明的萨姆做不到的。

所以尽管金基儿与萨姆结婚,婚后育有一个女儿,过上优裕生活的她还是与前任男友,靠吃软饭拉皮条为生的莱斯特纠缠不清。后者在普通人眼里,无论性格还是人品都没有什么值得称道之处,金基儿依然死心塌地爱着他,从家里拿钱资助他,永远觉得对方只是运气不太好而已,甚至一度带上女儿差点和他私奔,女人的感性常常是这样不讲道理。

以萨姆的智慧,他并非不知金基儿对自己没有什么感情,无奈对金基儿的真爱,渴求得到真正的信任成了遮蔽双眼的那片叶子。于是,在妻子面前,他总是暴躁不安、疑神疑鬼、喋喋不休,越是想挽回,越是促使妻子与自己渐行渐远。说到与金基儿的交流沟通,他甚至比不上脾气火爆,性情粗鄙尼基。后者借谈心之机,利用金基儿心灵的空虚和寂寞,做了萨姆的入幕之宾。最终,金基儿还是带走萨姆保命的积蓄逃离,彻底背叛了他,也为萨姆的纠结画上一个休止符。说起来,萨姆还是了解金基儿的,他料到她即使拿到巨款也会很快消耗殆尽,金基儿最后的结局是死于毒品注射过量,与萨姆的预判大致不差。

在生意、事业上风光无限的萨姆,一心渴望得到信任,收获的却是背叛。《赌城风云》讲的是一个男人一生都在追求信任,而背叛却如影随形,成了套在他心头永恒的枷锁,这是个人最大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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