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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失落了——看徐克版《梁祝》

电影中文名

梁祝

2006-09-15 11:51

 

多了徐克的电影,总要先入为主地从里面看出些什么。所以看老片《梁祝》的时候,我想看《倩女幽魂》的美艳凄厉,我想看《青蛇》的不落窠臼,我甚至想看《东方不败》的英气与阴柔交汇,缠绵与华丽并举,(还有那富于深意的“江山如此多娇”)。

然而都没有,开头就是那个开头,书生书僮结伴而行;结尾也就是那个结尾,两只蝴蝶翩翩飞去。都说民间故事惯性大,影响大,所以要照顾观众的审美期待;可是《青蛇》不就让法海爱上了小青?只能感叹李碧华才情横溢得有些过分,褫夺了更多编剧的灵光一现。

我喜欢吴奇隆的扮相,我喜欢缠绵的协奏曲变成古琴曲,我喜欢影片中如诗如画的优美风景,我喜欢梁山伯祝英台在上课钟前互做鬼脸,我还喜欢片中的和尚即使是龙套也表现够味的温文、尔雅和执着。但是,必须坦白,我无法喜欢《梁祝》这整部电影。对于一个习惯了王家卫的叙事、李碧华的构思和徐克的摄目武打的观众来说,《梁祝》实在是一部太过普通的作品。

不过影片背景的设定还是让我有了一点探究的兴趣。东晋年间,世族南渡,颇重阀阅,这是两人爱情悲剧的真正原因。当时以九品中正制品评人物,未必会有书院(书院出现于唐,真正兴起应该是在五代之末),更不会有科举考试。所以我很怀疑《梁祝》其实是宋代的故事,而民间故事和电影都愿意把它放到晋代去说。

晋代确实有其他朝代所不能及的表现张力。影片让徐锦江这样面目凶恶的人涂脂抹粉看似可笑,其实六朝人士,皆重容止。一部《世说新语》当中,有多少关于容貌的描写,从魏武捉刀到看杀卫玠,表明了英雄的时代,混乱的时代,却也异常奇特地注重了男子的容颜(人的觉醒?)嵇康既是“如玉山之将崩”,又终日不洗,蓬头扪虱,魏晋风流,一至於此!影片在书院中秋赏月一段让梁祝二人言及化妆之事,兼有祝英台身份难明之暧昧,于此背景让梁山伯为祝英台上妆,既含孟光举案、张敞画眉之男女私意,更有对男(女)子本身容颜的探究把玩(这么一写好像回到李碧华了),再配上阮籍“平生少年时,轻薄好弦歌”的诗句吟咏,真是堪称绝唱也哉!当然影片未必有对此种细节把握的自觉,只是经由本人鉴赏的再创造,让接受美学发挥了少许作用而已。

徐克也没有漏掉东晋这个背景,不过处理得过于生硬。晋人偏安一隅,中原板荡,丧乱之极,本是大悲;大悲引出了“人人都这么虚伪、迂腐和势利”的时代,引出了不能由不满换来胡人入侵、汉室倾颓改变的时代。但是顺着这个逻辑走下去,未必一定要引出一对小儿女的爱情悲剧,让他们在化蝶神话当中才能重逢。爱情也许会因为政治背景和时代动荡而有深度,但是那已经是人生故事而不再是单纯的爱情故事。从至尊宝必须去取的破经,到梁山伯必须背历史规律提前去考的科举,这里面所包含的伪沉重,已经成了现今电影构筑感人爱情的一个不易发现却异常老套的模板,它实际上丢弃了爱情本身。连那位高僧,本也可以佯狂避世或者笑谑玩世或者放浪出世,却也不能躲开,变成了静心观世,不像佛,倒更像儒了。

写到这里我才发现,原来,看这部电影之前,我最想看的是像黄飞鸿方世玉的惊天武技那样,让梁祝有一场比协奏曲还好听的轰轰烈烈又简简单单、无招胜有招的爱情,蝴蝶的神话色彩,应该是爱情的浪漫基调最有力的佐证。但是,牺牲了某些文史常识的东晋背景,并没有帮助徐克把爱情进行到底——不知是我该反思自己的浅薄,还是某种叙事惯性该检讨它的沉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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