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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电影】属于黑色电影的细腻与优雅——《上海小姐》评析

电影中文名

上海小姐

2014-07-14 16:57

sean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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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 - 评分7.7

 

      作为一部60多年前的黑色电影经典,能够成为本届电影节的展映影片之一、以4K修复的形式在大银幕上得以回顾,不得不说是这个时代的荣幸,更是身处这个时代的每一个影迷的荣幸。纵观整部电影的修复程度,可以说极为完美。首先在噪点控制上,几乎没有任何瑕疵,画面干净、通透。其次在锐度上足以媲美甚至超越了很多七、八十年代的彩色电影。而在色彩控制方面,也准确还原了应有的黑白、明暗对比,没有过多的修饰,而这也是构成一部黑色电影最为重要的一点。

      黑色电影作为一个重要的电影风格,曾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获得了蓬勃的发展,在这期间涌现出了一大批优秀的作品和导演,而奥逊威尔斯,也就是本片的导演兼主演更是在黑色电影史上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除了本片以外,他的《第三个人》、《历劫佳人》都是黑色电影中的不朽经典,而同时期的另一位赫赫有名的导演比利怀尔德也有不少上佳的作品比如《日落大道》、《双重赔偿》等等。其中被公认为黑色电影开山之作的《马耳他之鹰》更是为后来者们定义了所有黑色电影该有的元素和特点。而这些特点也都在奥逊威尔斯的《上海小姐》中得到了传承。

 

《上海小姐》暨黑色电影特点分析

 

蛇蝎美女

      在那个年代的黑色电影里,总会有一个女主角贯穿整部作品。而这个女主角一般来说都会有2个特点:一是拥有无可比拟的美貌,令人一见倾心;而另一个就是极为狠毒的内心,盘算着各种阴谋甚至是谋杀。从这点上来说美国人的这种看法倒是和中国人的老话“最毒妇人心”不谋而合。而与此相对应的必定会有一个男主角沉迷于她的美貌,并逐渐的被卷入到整个阴谋之中。《上海小姐》也不例外,影片刚一开场,主演丽塔海华丝便以令人惊艳的造型抓住了所有观众以及另一位主演奥逊威尔斯的心。这里不得不多说几句,丽塔海华丝绝对是当年所有美国人心目中的女神,以至于在《肖生克的救赎》中,蒂姆罗宾斯还把她的海报挂在了监狱里。而海华丝所策划的阴谋则在影片的尾声部分逐渐明朗。

      在这个出场镜头里有个细节值得注意,在镜头由远及近摇向海华丝的时候,不断地有一些阴影快速的掠过整个画面(图一),使得女主角的出场过程显得极为神秘而令人捉摸不定,这样的画面也暗示了女主角的内心活动非常的复杂,并不像外表看上去的这般纯粹。应该说黑色电影中会经常运用到这样的表现主义手法来描述一个人物的内心。后面我们会再次看到这样的例子。

图一

 

男主角的独白

 

      在黑色电影里,故事的推进和发展总离不开男主角的独白。这样的独白多半是关于男主角自身的内心活动,比如对于某些事情、人物的看法、感受等等。这样的好处有两个方面,一是可以让观众更直观深入的理解男主角的心理状态,这就如同小说里经常会使用的心理描写一样,这是刻画一个人物非常重要而有效的手段。另一个好处则是为男主角接下来要采取的行动做一个铺垫和交代。之所以要做这样的交代,是因为在黑色电影里,剧情的发展有时候是很戏剧化的,甚至会显得有些荒诞,而有了男主角的独白作为铺垫以后,则会使剧情的发展显得顺理成章一些。

      而这部作品里,海华丝的出场就伴随着威尔斯的独白,在这段独白里我们很清楚的了解到,刚一见到女主角那会,我们的男主角就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这就为之后男主角一而再再而三的为其铤而走险提供了内在逻辑。同时男主角也提到了关于结局这两个字,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为后续有可能出现的糟糕结局打下了伏笔。

 

影藏在阴影中的人物表情

      黑色电影之所以得名,除了主题所表现出来的阴暗、绝望以外,画面中大量充斥的黑色场景也是其被称作“黑色电影”的一个重要原因。而在这些黑色场景中,尤为重要的一点是,演员的身体和脸部经常会与画面中的阴暗部分完全重叠在一起,让人无法辨认。至于为什么要这样构图,其实也不难理解,主要是为了表达浸没在黑暗中的那个角色内心的迷茫或者是在盘算着某种阴谋。

      在下面这个场景中(图二),我们可以看到男女主角的脸部表情完全隐没在黑暗之中。因为这时候的两个人正在谈论一项谋杀计划,而配合着这样的构图,颇显几分神秘、阴森之感。当然除了谈论计划以外,两个人还在私会偷情。所以为了掩人耳目,而把两个主角交织在黑暗之中可谓再恰当、自然不过。

图二

 

 

码头与街头巷尾

 

      在黑色电影中总是少不了码头,也许在那个年代的导演们看来,一望无际的海边,只有码头才显得如此实在但又透着一种孤独。城市中所充斥的那些罪恶,终究会被无尽的大海所吞没,而码头则是那个永远的见证者,来来往往的人们,总会在这里留下自己的印记,也许是悲伤,也许是孤独,也许是那些见不得人的谋杀。码头就像是一个孤独的旁观者,随着摄影机一起记录下了那个年代的疯狂和躁动。同时又把一切扔进大海。

      在本片中,更是有相当多的关于码头的戏份。其中男主角送女主角的丈夫班尼斯特回到船上并最终决定随之一起出海的那一幕,就是发生在码头边,也正是因为来到了这里,才引发了之后一连串的阴谋。另外,班尼斯特的搭档乔治第一次向男主角透露谋杀计划的时候,也是在码头边的一个港口城市。这个计划乍一听起来是如此荒谬,伴随着镜头远处的海面(图三),一切都显得如此虚幻,令人目眩。而男主角佯装谋杀乔治的那一幕同样是发生在码头边,所有这一切都逃不过码头这个旁观者。

      而街头在黑色电影中所起的作用就有所不同。一般来说街头代表的是罪恶,因为大多数谋杀计划的制定都伴随着街头巷尾这样的场景。同时街头还有个很重要的作用,那就是用来放大主角的惆怅和无助。硕大而冰冷的城市中,即使伴随着川流不息的行人,主角依然孤独的走在街头,这无疑对整个无助的气氛起到了很好的烘托作用。

      片中奥逊威尔斯从庭上逃出来的那一幕,忙忙似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而配合这一幕的就是那无情的街头。旁边的行人自顾自的走着,无助而又几近晕倒的男主角则慌不择路的四处奔走。这种属于男人的孤独被很好的放大在整个画面中。而最后的尾声部分,行走在街头的男主角背影所透露出的则是一种无尽的绝望,城市虽大,这时却空无一人,而曾经所爱之人却最终差点陷害了自己(图四)。

图三

图四

 

 

极具表现主义色彩

 

      所谓的表现主义,就是以不规则的线条和构图以及明暗对比来表达人物内心,而对语言、肢体动作则依赖的较少。之所以使用这样的手法,与黑色电影兴起的时代背景是分不开的。二战后的美国百废待兴,生活目标和价值观的真空期使得所有人的内心都充满着不确定感和彷徨。而这样的一种内心活动用画面构图的方式来表达则会平添几分不确定性和虚无感。

      本片的最后一幕,更是把这种表达手法发挥到了极致。为了体现男主角刚从大剂量的止疼片中醒来,但仍然有些头晕目眩,导演除了略微使用了些男主角的肢体语言外,更多的是用画面和构图来表现。我们可以看到整个画面中充斥着很多极为诡异的明暗线条,投射在威尔斯的身上和他身后的墙上(图五)。这样的画面除了表现了男主角的生理状态以外,也同样表现出了其杂乱的思绪:他一见倾心并为之不顾一切的情人竟然是幕后的凶手,而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还差点成为了替罪羊。在下一个场景中男主角则和一些横七竖八的杠子交织在一起,观众并没有办法从这个场景里很清楚的知道这到底是在哪,唯一清楚的画外的独白,威尔斯依然在整理着头绪。之后的一个倾斜画面则可以说是在黑色电影时代里惯用的一种颠覆性构图。那个时期的其他类型片比如西部片里,多以常规的水平构图为主,整个画面会显得四平八稳,而像这样的倾斜镜头所带来的视觉冲击感是极具颠覆性的(图六)。同时这样的构图还兼具内心刻画的作用。

      随后男主角在一个充满镜子的屋子里遇到了海华丝,而海华丝的丈夫也尾随而至。全片也就此迎来了最终的高潮部分,这不仅仅是剧情上的高潮,更是电影史上画面和构图手法的一个巅峰。无数的镜子投射出不计其数的女主角及其丈夫班尼斯特,就如同威尔斯在野餐会那出戏里讲到的那个关于鲨鱼的故事。两个人在镜子的反射下如同化作了无数的鲨鱼开始自相残杀,最终两败俱伤(图七)。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除此以外,导演通过镜面反射把两个人物拉在一个镜头里,以此来构成两个人的对手戏也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图八)。这里想说一句题外话,几十年以后的香港黑帮片导演杜琪峰,在他的作品《暗花》里,也有一出几乎相同的场景,梁朝伟和刘青云两个人在布满镜子的游乐场里互相追杀,无疑是在向这一经典场景致敬。

图五

图六

图七

图八

 

 

结语

 

      作为一部完全按照黑色电影桥段来编排的《上海小姐》还有很多值得书写的地方,比如画面和对白中所蕴含的众多隐喻等等,限于篇幅关系就不做更多的展开了。另外本片的原始长度有2小时30分钟之多,而现在保存下来的修复版只有87分钟,应该说缺失的1小时内容对全片的叙事结构影响还是比较大的。纵观整部作品,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部分内容,第一部分是整个故事的缘起,影片花了将近一半的篇幅来交代了威尔斯和海华丝这两位男女主角的感情瓜葛,各种细节交代极为细腻;第二部分则是谋杀的计划和实施部分,篇幅几乎只有第一部分的三分之二;而最后一部分则是真相以及尾声,只占了整部影片的很小一部分。所以难免给人一种头重脚轻之感,也不由得让人叹息,也许在丢失的那1小时里会有更多的细节来交代第二以及第三部分。

      黑色电影的鼎盛时期已经远去,虽然现在还是有很多作品可以打上黑色电影的标签,但是在黑白画面中所留下的那些经典镜头和角色,以及那些前人在电影类型、手法上的探索,却更值得去回味和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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