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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男孩遇到女孩——《男孩遇到女孩》

电影中文名

男孩遇见女孩

2010-08-05 14:20

vi·s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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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我们......还是......独自的......这都是......那么慢......那么重......那么忧愁......不久......我......就会变老......而且......也会......最终......结束......”  

  很多人形容《男孩遇到女孩》开头一段晃动着俯拍波光粼粼的河水和被光束点亮的河岸镜头似乎是从天而降的外星人,有着惊异与陌生的眼神。法国电影中没有那么多外星人,何况电影中神通广大的外星生命们似乎没那么容易想到忧愁、苍老和死亡的问题,所以我们宁愿相信那是一个疲惫、心灰意冷的灵魂,颤抖着、摇晃着慢慢飞在当年与爱人相遇的河边,看见新的男孩遇到新的女孩,想着自己的孤独与生命的结束。

      1984年,不仅五彩斑斓的颜色充满了银幕,就连欧美国家的电视机也早就统统被色彩纷刷过了,但还有一些同样行走在欲望都市中的人们,他们的世界仍然非黑即白。那个将旧情人的诗和画扔进水中的女人虽然只在电影开始出现了几分钟,却是生活在城市角落中的另一个阿历克斯:他们都刚刚失恋,爱人的面庞却仍浮现在夜空中;他们都偏爱黑白格子,简单的纹路是心之色彩;他们都不太善于表达,而会把对情人说的话反复演练;他们的世界都有一个支离破碎的缺口(女人的车窗和阿里克斯的电话亭),创伤是如此昭然若揭。黑白是最为纯粹也是最为极端的,为这两种颜色所支配的心灵往往一半纯白一半阴暗,不存在什么中间地带。占据影片大部分时间的阿历克斯和陌生女人虽从未遇见却心灵相通,他们消失在光束尽头的落寞身影,为整部影片都笼罩上忧郁宿命的薄雾。

      女人将旧情人的诗画扔入河中的姿态是愤怒暴戾的,但那些诗篇和画幅落入水中之后却如同找到了归宿,艺术本身就有着流水一般的气质。黑白电影虽然无法让我们看到诗歌是怎样洇湿开来,浓稠的色彩怎样荡漾在水中,但克拉克斯想要传达的诗意和想象力却丝毫未见,就想聚会上那位用手势比划着大肆褒扬黑白电影的老人,再就要说触默片的魔力之前隐退了——有些东西一旦明确说出便失去了意义,反而是那些模棱两可的地带格外诱人,黑白电影便提供给我们这样一个灵光环绕的空间。

      阿历克斯的身边一直存在着别人的话语:半夜吵架的邻居、咖啡店中打很久电话还是说不清自己姓名的男人、地铁中喋喋不休的小男孩、前女友与朋友讨论性爱、激进的父亲、弹珠店男人、米尔拉男友伯纳德在对讲机中的抱怨......然而他爱上的却是对讲机那头一个沉默的声音、一个或许虚无的身影。一直到影片过半,男孩才遇到了女孩。米尔拉优雅沉静的坐在墙角,宛若一朵向隅而开的幽谷百合。伯纳德对米尔拉说:“当我看着你,我不是看到了你的美,而是你占据的空间:站着,坐着,躺下......”米尔拉沉默地在房内走来走去,一个人跳舞,她纤瘦的身躯虽然占据不了多大地方,但有一种能量在房间内膨胀开来,令人窒息。伯纳德的心显然没有足够空间再去接受米尔拉,他的离开是对爱情的恐惧。而阿历克斯却毫不在意地寻找着他从未谋面的意中人,他从对讲机那头嘈杂的音乐和沉默中已经感觉到了这个力量的存在——伯纳德的爱变成了恐惧,而阿历克斯心底的恐惧和孤独变成了爱。

      聚会似乎就是为阿历克斯和米尔拉而设置的,人们丧失了语言的能力:或用手语交流,或是静默如雕塑,或是一屋只会哭泣的婴儿。阿历克斯主动制造了一个尖利的声音(摔杯子)来接近米尔拉,最后半个小时全部留给了这一对刚刚重逢却仿佛已相爱几世的男女。他们互相倾诉,心灵一层层被对方打开,企图触摸那一块黑暗的角落,并将它涂抹成白色。镜头逐渐贴近他们的面庞,似乎可以感觉到呼吸、心跳和紊乱的脉搏。只为爱情拍电影的卡拉克斯无疑对爱情有着独特深刻的见解,但如何将男孩与女孩的恋爱变成电影与观众的恋爱却是相当困难的,《男孩遇到女孩》中的人们在讨论爱情,但更重要的是《男孩遇到女孩》中的每一个镜头都让我们看到了“爱情”。

      《男孩遇到女孩》中阿历克斯小屋的墙壁上,隐藏着一张手绘的巴黎地图,那上面标注着阿历克斯认为值得纪念的事情的时间和地点,其中很多都是与爱情有关的:第一次和前女友见面,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共度良宵......一个男孩生命中重要的时间和空间被浓缩在一幅地图中,直白而脆弱,又被刻意用油画遮蔽起来,浪漫行为下是一颗沉重的心灵。从地图中我们看到阿历克斯出生的时间和卡拉克斯的生辰是重合的,像很多导演一样,处女作中总能觅到他们自身的影子。有所不同的是,卡拉克斯并没有完全把他和他的倾诉、他的欲望隐藏在故事中,也非完全照搬,他只是在复刻自己的梦境,加上清醒的呓语、理性的梦游。

      阿历克斯和米尔拉坐在厨房的一幕,米尔拉说话时,阿历克斯逐渐变成了她身后的一个模糊的影子,只剩下米尔拉哀伤的面容无限接近。米尔拉的绝望是深入骨髓的,阿历克斯敲开了她的心灵之门,却没有能力治愈她的伤口。就像聚会女主人最珍爱的杯子上有个明显的缺口一样,米尔拉溺爱自己的伤口,陶醉于爱情重创所带来的快感中,这种欲望只会扩张不会缩小,而达到高潮的唯一途径就是死亡。米尔拉房间中有一整扇玻璃窗户,这看起来要比阿历克斯的小屋明亮开阔得多,但不要忘记实际上房中隐藏着整个巴黎。玻璃窗户外是永恒不变的封闭景色,对面窗口中的男女进行着老套的爱情表演。以上一切足以说明为什么最后死亡的是米尔拉而不是阿历克斯,或为什么不让他们拥有一个王子、公主一样的结局。

      阿历克斯扑过去时,米尔拉已经将尖刀刺入身体。然而当镜头突然落到窗户外面,漂浮在半空中,它或许就是影片开头那个飞翔的灵魂——外星人。它哀叹着飞向星空又翻转下来,将这一情景再次上演时,我们惊讶的发现,当米尔拉听到阿历克斯的声音,他迅速将尖刀藏入衣服中——是阿里克的拥抱结束了她的生命,是爱摧毁了她。窗外的男女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情话,对眼前发生的惨剧置若罔闻,人类已经盲了,冰冷的机械声却在欢呼:地球人,再来一次......地球人,再来一次......

      有些讽刺(当然也很残酷)的是,《男孩遇到女孩》中阿历克斯朝着如同八音盒中旋转接吻的小人儿般在桥上拥吻的恋人扔了几枚硬币,像是在施舍乞丐或者街头艺人。7年之后阿历克斯和另外一姑娘也在桥上相爱了,他们蓬头垢面,一个是瘸子,一个几近失明。只不过这回没有人同情地掏出钱包了——《新桥恋人》可是法国有史以来最赔本的文艺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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