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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泥泞的感伤

电影中文名

生命中不可承受之情

2009-08-10 13:51

MrWG

MrWG

想看 - 评分8.3

 

    火,整个草原,只要他高兴,就会无休止的蔓延。野而烧。
    燹火,来自天然,焚灭腐朽,再生的轮回口。不会轻易被雨浇熄,不会轻易被风吹冷。生在旷远的地平线,赤着脚,轰轰烈烈,奔来。生猛,可人。一次次在你心头最痒处撩拨,没有丝毫掺假。炙出的汗水里,嗅到的,是土地的包容,树叶的清香,溪水的澄澈,阳光的轻暖和对生命的敬意。

 
    看之前对电影一无所知。年头有些久了,又相对小众,我也没有刻意去做research,背景了解是零。初见片名,暗觉是一部借米兰.昆德拉传世之作而还魂的情感悲剧,折磨,辛酸,离奇。但终究是错觉了。

 

    30年代。柏林。混乱之美。
    地下夜会。淫,随着液体,漫得到处都是,闪烁着病态的艳丽。一群群叫人的动物。一头头的兽。男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造爱着。口交着。肛交着。恍惚的酒像镀了金的梦,一睡不醒;发酵,湿濡,震荡的身体散发馋人的肉香;熏腥味,尿膻味混合成凛冽勾人的毒,是滚烫发霉的钱买下的极乐喷涌的瘾。赤裸的炽唇在跳动着硕大的乳房上迸发绯色的烈焰,晕浪绵绵。盛装,异服,金属,油彩,羽毛,香粉,华丽扭曲着的舞步,冷冰冰阴调子的歌。

 
    穿行着,无所忧愁。光秃秃的性欲被硬生生捻扯成一丝发腻的线,黏糊糊,以放纵的姿态追逐,缠绕一具具丢失了的罪恶灵魂。


    快乐当然注定快。结束,死的死,逃的逃。同性之爱开始了和生命的交锋,谁输谁赢,孰胜孰负?其实结局已定。


    二战。纳粹。不过微不足道小小四字,却染红了世界一大片历史。 
    故事此时说得收放自如。当点染由同性恋们自掘的欢愉活墓时,泼墨如水,将炼狱极奢靡烂堕落的颓废之美如同爆破一般,毫不留情地炸成一圈蕴满无知猎奇与探视欲望的窥口,揉成一团,没有个体,血肉模糊,殷红淋漓;而呈现另一重地域集中营时,发展渐渐将故事禁锢,没有露骨的残忍,却是取而代之消磨意志的冷酷。世界一下子被死命压缩,恶狠狠挤成一片不见光的混沌,任时光荒芜。不同于意大利经典影片《美丽人生》中正统的演示,《生命中不能承受之情》显得如此决绝,故作不近人情,不留以希望,一切显得那么不“美丽”——这才是抹去脂粉的脸,真相。

    生涯只剩下行走,搬运,停顿。和一堆堆面无表情的顽石。不停切换的只是场地。就不仅仅是乏味了。更不仅仅是单调了。绝不仅仅是枯燥了。永恒运动的生命顿然沦为静态的凋谢。甚至不准有眼神的交汇,何来交流?看,成了发了疯的妄想。两个人,不得不不停地在一条平行线上没有接触的碰撞,然后旋即分离。你来,我往。导演相当沉得住气,并没有穷尽疾愤地痛彻控诉纳粹泯灭人性的血腥屠杀,而是惜墨如金地如同缓释一粒毒药般,一点点溶解,籽籽颗颗地侵入、嵌入骨髓,以点带面,由小见大,积少成多,死也死得不痛快,连刮都刮不去。我们看不见过多的暴力凶杀、激切摧残,剧烈只是点到为止,演化成一种刻意而高明的稍纵即逝。影片的舞台剧化处理渐渐明晰,于不动声色中打响一记记响亮无比的耳光,生疼生疼,但不能任性地哓哓叫嚷出口,唯有囚住,憋住,压住,闷住。自然忍得人难受。

    舞台上的演绎,费尽周张将抽象化作具象,以最直接的交流进行陈列和推进,使厚重主题也可以深入浅出,生动细微,鲜明可感。空荡荡的广阔石场,仅仅两个机械木偶一样硬邦邦蹀躞的男同性恋。但这样的广阔却被导演不由分说地圈定在一道绝望的狭隘里,框得死死的,总有一种束缚存在,包裹着,围攻着。密不透风的墙,火舌电光的铁网栅栏。恰恰残余一个出口反倒叫人窒息。

    日复一日,搬不尽,僵直了,麻木了,我们也跟着崩溃了。原来“不能承受”的“情”就是这份石缝里的同性之爱。这样的爱和“生命”挂钩——哪里敢承?谁又敢认?近乎灭绝的迫害、扼杀下,这份“劣等”的“变态”的爱情,丧失了滋生的土壤,萎黄枯槁。我依同荀子“性恶论”,纵然后天向善然的孜孜引导却永不能抹去与生俱来的罪恶天赋。无师自通的。官方好听些,生命可贵,不可从头来过,必得好好珍视;撕下粉饰,谁人不贪生拍死?哪怕“苟活”也要活!所以自保的否决摊开,烂成了一路的泥泞,无爱可言吧。 


    其实导演相当尖刻犀锐,以及其戏剧化的残忍来抒发那一点点惨淡的控指与同情,呕着血。开端声色犬马的夜场成为最明显的象征——同性之恋是见不得光的,不被社会大众理解、接受。而裘.德洛所扮演的纳粹Stormtrooper是最强有力的例证。在被盖世太保发现同性恋身份后,当场施以极刑处死,即使身处同一阵营。可见社会主流非但不认同这一群体,更会找到万般理由对所谓“异类”进行毁灭。导演和编剧将这种威胁细化为纳粹。这很有玄机。机枪扫射般密集的追杀,玩弄与施虐,自身的闪躲复加在一起,成就了绝对无情的打压歧视,任苦苦挣扎,不足翻身。 


    战争给“人”——这里的同志带来的伤害,从宏观深入直下到那个“无休止”的反复动作。而“恰恰”是这个“搬运”的叠叠持续,让时空经纬丧失了意义。时间不再有分分秒秒年年月月的快慢长短;空间不再有长宽高的维度大小变化。所以在错的时间里,错的空间里发生的同性之爱,毋庸置疑地错上加错。你我无力原谅。


    此刻,凝滞如固,本身无甚内容的语言产生了及其强大的张力。文字的组织,脱口而出的表述,被对方接收瞬间赋予情思后的畸形理解及投射出的立竿见影的效果的整个过程,掀起影片的狂澜,推向高潮极致。死白的酷暑炎阳下,寒意蚀骨的冬雪暴风下,他们不觉察地,放肆地编织着爱——用语言。 
    你为我说。我为你说。说吧。

 
    每一个动作的上下起伏,每一个细节的流连回味不肯步入下一程,从眼,到唇,一寸寸着了火的肌肤,刺青般深刻的汗珠,胸口,手臂,颤动的下体,拧得太紧了,拧了太久了,悠悠地咂着,从口中流泻而出,起先是一滴滴的,渗着,漏着,等不及了,不自禁,持不住,哗啦一声,刺破,穿越,得见天日,倾淌直下,陆陆续续,同期的,爱得那么默契,完成了一次如此刻骨铭心的溅射......


    用想象。用感受。用灵魂。用心。用爱。我坚信,这是纯粹的爱。如若不是,不会的,完不成的。竟然超越生理了。爱的交媾。是电影高傲地斜藐,对我们的蔑视和不屑挑逗。 
    影片的主色调是哑暗的灰。灰得花招百出,灰得如此不正常。前期,借助夜色,荒废凄迷的老旧钢筋公寓,地下酒会,浓得发乌的面装,脏污褴褛的路人甲乙丙丁和浊腐的溃烂阴沟,影片似乎被抹上一层铅屑,涂得不均匀罢了,黑,但又不彻底,仍旧没有光没有亮,是深藏在自卑与极度恐惧下不可告人的私密的偷来的欢乐;而集中营里,遍地沙砾石灰,粉尘袭袭,森森岗楼高墙,磨得败了光褪了色的岩石,一切被惨白覆盖,重重的压着,严峻的死亡气息,更是Max与Horst内心茫然踌躇,挣扎怅惘的缩影与外化。 


    有趣的是,温情在影片中被掩埋得如此显而易见却难以寻觅发觉。自始至终一直有钢琴、提琴、风琴的伴奏环绕。无起伏的,平静地波动,如一个受难后的少妇,远远伫足观望,带着冷冷的嘲讽与深饰的痛恨,看穿了失望,只娓娓倾诉,却碍于力量的单薄无法救赎,不得不在心底吟唱圣歌,在虔诚的祈祷中予以祝福和希冀。只是间或惊起一阵阵隆隆的炮响与清脆得一折就断裂的枪声。故事,历史,爱恨,哪一样不得归于平淡。湮没成为经久的过去。 


    怀抱Horst,爱人的尸体——不,是爱情的尸体,Max痛心自语。欣慰的是,他无声的换上了爱人身上那件带有粉色倒三角标志的衬衣,无限光荣的,穿上象征低劣的同性恋的衬衣,不再是枷锁。靠在电网上赴死相随而去。这是尊严的回归和对爱深重的守护。 


    其实,在战争岁月里,在纳粹屠刀下,仍然有爱在热烈继续激长,已经是一种不言而喻的胜利。有了爱的生命,不再轻盈。


    Max收下了爱人的爱,在他每一次用食指划过眉毛的刹那芳华。他收回了那句“Don't love me"。他用生命作出了选择权衡。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走过了泥泞,感伤跟着死亡灰飞烟灭。燃着的,是吹不尽的燹火。


    生命和爱,孰轻孰重?我真的已然不自知。 
    生命从来不轻,因为本是悲剧,难以卸重; 
    生命有时亦轻,因为“生命”眼里容不下其他,“我”最重要。 
    生命终远离,纵然她由情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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