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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此时无声胜有声

电影中文名

艺术家

2012-02-11 23:45

阿猫

阿猫

想看 - 评分9.2

 

                        时无声胜有声

 

                                                      ——《艺术家》

 

自本届奥斯卡提名榜单出炉之后,就在遍寻上榜的片子,翘首以盼《艺术家》许久了,几乎是屏息看完的,令人拍案叫绝的佳作,甚至于手拍痛却听不见声音——像片中人一样。

Silence is enough, Silence is everything。

   

默片中的有声时代

 

剧外是“有声时代里的默片”,剧里是“默片中的有声时代”。1927年-1932年正是电影革命性大转折的时期,也是美国社会动荡萧条的时代。凋敝的民生反而催生了电影业的欣欣向荣,这一奇异的逆相关至今仍是电影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不止一部电影业致敬自身的影片把时段选择在有声无声的转换期,最著名的当属《雨中曲》,本片中毫无疑问能看到《雨中曲》的影子。男主人公瓦伦丁与金·凯利形神皆似,明星人格也很相像——热情、阳光、幽默,自大但是很真诚。女主人公佩比的名字就令人联想到金·凯利的银幕搭档黛比·雷诺兹,同样活泼、善良、直爽、能歌善舞。

 

 

两位主人公生逢“乱世”,一个机会与风险同在的时代。明星的平步青云和一落千丈,其生涯的戏剧性胜过最杰出剧作家的构思。大明星/大男人与小演员/小女人的组合表面类似《雨中曲》,《雨》中金·凯利努力适应有声片模式,并且引领凯西走向成功;本片刚好相反,女人不再是等待男人搭救的小可怜,被媒体们誉为“小可爱”的佩比内心是坚强、果敢的大女人,对陷落沙漠的男人伸出援手,不离不弃。

 

 

人物的群像谱借鉴了多部经典老片,如那个矫揉造作的女搭档,是《雨中曲》中公鸭嗓女明星的翻版;瓦伦丁与妻子日渐疏远的段落,毫无疑问是对《公民凯恩》中夫妇早餐戏的致敬(后景两个雕像也渐离渐远,感叹作者的巧心)。虽然没有考证瓦伦丁的招牌演出“XX国艳遇”系列电影参照了哪个系列影片,但冒险杂耍式的系列电影确是好莱坞自默片时代就发明的摇钱法宝,至今这一商业模式仍经久不衰,瓦伦丁就是默片时代的007。

 

 

遥敬电影黄金时代的细节数不胜数,如好莱坞头号媒体《综艺》(Variety)的频频登场,还有那庄严华贵的“电影宫”,交响乐队和盛装出席的观众,彼时代的电影既是市井小民的娱乐,也是流行艺术的殿堂。

 

 

本片的叙事极为简单,属于可以“一句话概括”的电影——默片本就不擅长过于复杂的情节,但是又有太多东西尽在不言中。论故事,过气明星、酗酒、离婚、潦倒、重振旗鼓,几乎所有演绎好莱坞艺人生涯的影片都要包含这几条(《一个明星的诞生》、《失去的周末》等等),而本片的脱颖而出在于形式和故事的天作之合。

 

有声时代里的默片

 

在电影声音发明80多年后的有声时代拍一部默片,就好比今人绞尽脑汁填一阙古词,不是不可,却万难有昔人的韵致。《艺术家》竟然做到了,作者要有多么爱电影才能如此准确地把握无声片的神韵?要看过多少尘封的老电影才能把那些精华信手拈来?是最精致的模仿,也是心有灵犀的超越,片中偶尔出现的环境声让我们穿越时空后又得以回返,无声处的有声是画龙点睛。

 

很喜欢男主人公梦境一段,受到有声片威胁的瓦伦丁忽然意识到电影中“声音”的存在,而他本人陷入了失语,羽毛落地的声音震耳欲聋,这个瞬间是神来之笔。从这个角度看,整部电影可以视为瓦伦丁的心理时空,他虽然在现实生活中口能言、耳能听,但是在他内心,完美的世界是不应该有声音的,电影比现实生活更美好、更纯粹,因此才吸引人们目不转睛。没有话语的干扰,我们会更注意事物本身,卓别林等人当年抵制声音,也出于同样的理由。瓦伦丁是活在电影里的,把生命投入进去,现实生活成了他电影生命的延伸,当他的生活一片狼藉,他的银幕也变得空空如也。正因为如此,妻子才弃他而去;他与佩比心灵相通,皆因两人都活在电影里。

 

佩比对表演充满热情,生活与电影交错难分,喜爱她在镜头前浑然天成的姿态,瓦伦丁把电影带入生活,而佩比把生活带入电影,后者比前者更擅长处理两者的关系。佩比的电影中不止一次出现自身回忆的复现,如爱情片重演与瓦伦丁“不撞不相识”的缘分;或者用歌舞片回味当年两人共舞的情形。最爱佩比套上瓦伦丁西服的袖子默默拥抱的段落,so默片!和瓦伦丁一样,她把自己融入了电影之中,她爱银幕上的瓦伦丁,也爱“一撞钟情”的他,在佩比眼中,银幕上和银幕下没有界限,这拥抱既是演出也是真情流露,不需要区别。撞见这一幕的瓦伦丁正式感受到了这种生活与电影交融的氛围,才对佩比更加另眼相看。那一颗美人痣是幸运符,护送着佩比走上电影的顶峰。

 

佩比同样理解瓦伦丁,她从瓦伦丁的电影中看到了他的内心世界,他是在用心灵雕刻影像,因此沉入流沙的结局才让佩比潸然泪下。两人的事业曲线在短暂的相交之后背道而驰,那场楼梯戏无言地传递出“上坡路”与“下坡路”的对比,佩服作者运用影像的能力。沉默让每一个镜头隽永,每一次无意的定格都是一幅精心构思的画作,这是无声时期特有的质感,声音和色彩在丰富叙事的同时注入了水分,一些精粹的美丽流失在令人眼花缭乱的过程里。

 

 

虽然叙事简单,但影片的节奏极佳,尤其后三分之一,如同交响乐的高潮,充满力量的音符接踵而来,悬念和伏笔的揭示恰逢其时,从大火中幸存的胶片,到满室的收藏品,还有最后那一声“砰”。这些都是默片时代发展而来的电影叙事技巧,至今仍经久不衰,当剥离了声音带来的现实感,凝视这些纯粹的影像,越发感觉到电影作为艺术的伟大之处。

 

当瓦伦丁的心理世界有了声音,本片的有声时代才真正开始,有声和无声也隐喻着他心灵世界的封闭和敞开。在影片大部分叙事中,瓦伦丁沉醉于一个人的独角戏和肢体语言,是佩比开启了他的心扉,把语言和交流带入了他的生活。结尾两人的共舞再次令人想起金·凯利和《雨中曲》。在现实中,声音的出现为古典好莱坞最重要的类型——歌舞片提供了机遇,20世纪30年代是歌舞片的黄金时期,在大萧条的窘境中,人们遁逃到莺歌燕舞的理想国度。作者有意向歌舞片大师们致意,开拍前打板者纷纷向两边散去的构图模仿了天才歌舞导演巴斯比·伯克利的招牌设计。以一场“金·凯利+黛比·雷诺兹”式的演出作结,镜头拉开,造梦工场出现在作者营造的梦境里。

 

 

本片可圈可点的地方实在太多,若是一篇纸上文章怕是要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但再多分析和赞扬也比不上观看时一瞬间的震撼和感动,此时无声胜有声。自有声时代开始至今,这大概是对好莱坞默片时代最真诚、最纯粹的一次怀旧,除却当年真正的无声片,可谓前无古人,怕也后无来者。无论今年能否奥斯卡折桂,《艺术家》都将因空前绝后而被铭记。

 

 

(片中的小狗之聪明能干,堪与丁丁的白雪媲美,今年新设的金项圈奖非它莫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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