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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泽明电影分析系列之二——《姿三四郎》

电影中文名

姿三四郎

2008-06-24 19:41

ivanxiang

ivanxiang

想看

 姿三四郎》


《姿三四郎》是黑泽明作为导演的处女作。但是因为他之前已经有过充足的拍摄影片的实践经验,这部处女作对于他来说完全是游刃有余。
影片讲述了姿三四郎如何从一名乳臭未干的毛小子成长为一名成功的柔道家。
人物是影片的中心,对于人物的成功刻画成为这部影片的关键所在。
黑泽明自己亦说,“我很喜欢乳臭未干的人。这也许是由于我自己永远是乳臭未干的缘故。反正我对于未完成然但处在完成过程之中的事物,有无限兴趣。”
但是他也同样指出,“我虽然喜欢乳臭未干的人,但是对于那种怎么琢磨也不成器的家伙毫无兴趣。三四郎这个人是一加琢磨便渐渐闪光的素材,所以我在作品中拼命地琢磨他。”
这一点从影片的开头就可以看出。
前来拜师学艺的三四郎首先被一群妇女戏闹了一番。然后当他傻傻地问及柔道为何物时,再次被人扯笑。


开头偷袭柔道家的那段很精彩。尤其喜欢从左到右的一段轨道摄影,摄影机跟随第一个人物,慢慢向右,然后将其他各式各样的人物一一带了出来。同时这一段镜头的运用,也表现出了柔道家以一对众时的主观感受。这对观众颇具影响力。



同时值得注意的是,其中不少镜头都是以姿三四郎作为结尾。以突出主人公的反应和深化对他的描述。


见两个同伴被摔下水去,众人开始采用齐攻手段,甚至还厚颜无耻地拿起了被柔道家扔掉的木棍。


当然最有趣的一个地方自然是姿三四郎扔木屐了。脱下木屐,拿在手中,不知该放何处,三四郎呆了一会,最后才将木屐往地上一扔,带着柔道家向前跑去。镜头最后定格在了那双被扔掉的木屐上。寓意很明显,是指三四郎从此要开始“脚踏实地”地习武了。但是这样的描写同样是和他开头那种乳臭未干的特性相呼应的。此时这个对于柔道家充满赤诚敬意与满心理想的三四郎,是最美的。


但是结尾那个对于木屐的定格镜头并非这么简单。它同时还起到了承接下一场镜头的作用。用同一只木屐将不同时期的镜头串联起来,达到了一种特别的蒙太奇的效果。而之后这一连串对于木屐的蒙太奇,又是一组很含蓄地表现时间的镜头,用以代替直接描述三四郎苦练柔道的那一部分。而这,正是黑泽明的高明之处。
但这还没完,表现木屐的最后一个镜头再一次起到了承接下一场的作用。


镜头从木屐往上一摇,出现了市井的场景。
三四郎这时正凭着学成的那身武艺在街上”行侠仗义“呢。
而这,也仍是在表现三四郎乳臭未干的特点(虽然武艺上已经学有所成)。
这在之后,三四郎接受师傅的训诫。
这段开头,黑泽给了荷花池塘两个特写,做为暗示。
另外三四郎出场那一幕,黑泽在自传中也特别提到了。演三四郎的演员藤田因为带女人回酒馆被黑泽叫去。而当时发生的情节就被黑泽明直接运用到了现实之中。按黑泽自己的话说,藤田这也是“自作自受”。
虽然起初三四郎是有犯错之感的,一直低着头。但是当和师傅面对面的时候,他抬起了头,像个孩子似地掘强又逞强地盯着师傅。于是师傅开始调侃他。
但马上又严厉的训诫他。
三四郎跳进了池中,想以行动来证明自己。
但三四郎跳进池中并非是一个证明自己的行为,实乃一个参悟的过程。
是对死的参悟。
但终究还是对生的参悟。
也可以将其说成是《生之欲》的雏形。
“It’s the stake of life. Without that stake, you’d sink into the mud. You’retoo proud to come out, but would die without the stake.”
黑泽用和尚将其中的奥秘点破。
但三四郎仍然坚心不肯承认。
被指点了迷津的三四郎独自留在了池塘里。这时他已经不是单纯掘强地想要证明自己,而是开始真正地去思考,去领悟自然与世界,生与死的奥秘。
几声鸡鸣预示了第二天的到来。
三四郎见到了盛开的荷花,参悟了。
但为何是荷花让三四郎最终参悟,这个我自己也还没有完全参透。
接下来三四郎跟那个教头的比武,黑泽明用了一个超长的pan,从观众一路pan到被摔倒在地的教头,几乎有360度呢!这样的镜头运用在当时来说也算超凡了吧。


当然,黑泽也不忘让纸窗掉下以增加戏剧性。
这场戏镜头最后是留给了教头的女儿,一双不报仇雪恨誓不罢休的眼神,定格了很长时间。这跟当时日本人的精神特质很符合,毕竟是在战争期间拍的。 本片除了三四郎之外,源之助也是一个特别重要的角色。他和三四郎两人形成了一种对比。按黑泽的话说,这两人都是可塑之才,然而两人的性格造成了彼此截然不同的宿命。这在续集里有所反映。
“既有能够战胜环境和处境,性格纯朴,有弹性的人,也有因为性格刚强狷介而败于环境和处境,终于消亡的人。”
影片其中一个暗示这种宿命的地方是源之助抽烟,将烟灰弹到了花上。
花就是他自己,而弹烟灰于花上的人也是他自己。


虽然是极可悲之事,但黑泽正视了这一点,而这也是他一向的为人。
三四郎和姑娘在阶梯相遇的那一场是黑泽明电影中极少见的描写男女感情的场景。很细腻很含蓄,也许也是黑泽对待男女感情方面所不为人知的一面吧。
但正是这样极东方含蓄温婉的描写,还被当时的检察官们呵斥说是模仿英美的那一套!
这样想来,国内现在的情况也许还挺自由的呢。
严苛的检查制度是不该成为导演推托拍不出好电影的借口的!
三四郎因为女子无私的美丽而烦恼。和尚再次开导他,必须战胜自己内心的自私方能解除内心的疑虑。
这是三四郎的第二次参悟。
是对自我的参悟。
而对自我的参悟,就是对忘我的参悟。
至此,三四郎终于能毫无杂念地参加比赛了。
到了比赛现场,一开始的镜头很搞笑。众人都在那边扇着本子,不知是因为天气热还是等得不耐烦的缘故呢?
总之,这一幕作为一个简单而有趣的情景剧本,是挺经典的。



黑泽对于两人之间比武的拍摄可谓得心应手。而这也是表现了他对于武术的理解。
在他看来,比武最关键的部分应该是在战斗之前。
真正的战斗乃是在两人僵持阶段。也就是最初那段沉默的时刻。
因此,黑泽在比武的开头给了很多个镜头去描绘两人僵持的场景。


观众可以听见他们沉重的呼吸,也可以看见他们额头盈盈的汗水。
黑泽在努力让观众体会真正比武的精髓所在。而这,正是如今那些注重动作的导演所缺乏的地方。
而这种对于武术的理解,在他之后的电影里更加达到了极致。
尽管比武很快分出了胜负,但黑泽还是花了重笔墨去描绘志村乔扮演的村井半助所秉持的那份精神美。而这也是黑泽希望观众能了解到一些胜负以外的东西。因为没有比这更美,更值得赞扬的了。因此即使三四郎赢了,他也是对这个对手充满赤敬之情的。
同样的,败北了的半助也是充满了感激之情。
结尾三四郎与源之助的生死决斗,狂风四起,风卷残云。三四郎独立于芒草丛中大声歌唱,人景交融,立刻将决斗的氛围完美烘托了出来。
这最后一场乃是此部影片的点睛之笔,但更加是神来之笔。
说它是神来之笔,完全是因为这场决斗的成功拍摄是有赖于天神对于黑泽的眷顾。
当他和摄制组的大队人马在旅馆苦等了3天不见大风而在考虑放弃之时,场景地箱根仙石原突然狂风大作起来。在短短的1个小时里面,黑泽与摄制组全体成员顶着狂风顺利完成了影片的拍摄工作。难怪黑泽会情不自禁地赞叹,这场戏的风乃是“仙石原的神风”!


“We are young andstupid, please laugh us. We are destined to come to this.” 三四郎的这句话道出了黑泽自己对两个心爱人物的意见。
当然在这场生死的决斗中黑泽自然不会忘记再次诠释自己对于武术的理解。
两人一动不动的对峙,以及镜头给出的两人脸部的特写,成了这场生死决斗的最佳诠释。
虽然比武中先动的是三四郎。但我想这里并不能把他的先动理解为沉不住气,应该说是表现了一种豁达的心境才对。这相较于源之助因自傲所产生的矜持就要高深的多。
这一点光看两人的表情也就可以知道:三四郎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杀气。而源之助的则正好相反。


影片的结尾几乎可以说是大团圆似的。这在黑泽明电影里算是屈指可数。原因即是出自影片本身的特性(总得来说是一部娱乐片吧),也是出自当时时代和社会的原因。
黑泽能在当时的情况下拍摄出如此一部处女作,简直可以用“过于优秀”来形容。就像小津安二郎评价的,“以一百分作为满分的话,《姿三四郎》可打一百二十分!”

 


2008年6月24日
于上海家中结语:
《姿三四郎》的续集因属黑泽被强迫拍摄之作,将不在此系列之中。
另外要提的一点,因为这部作品是在大战期间制作的,其中有部分胶卷在接受审查时被销毁了而无法重获(是在完全没有得到导演等人同意之下而为之的),因此影片中一些地方有很生硬的切割地方,此完全非黑泽之本意。所以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也并非黑泽当时拍摄的完整版本。这对于他的处女作的来说,实在不能不说是一个很大的遗憾。所以要怪就怪那群“狗娘养的”检察官们!!!
黑泽没有抄起椅子砸这群狗娘养的,我还想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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