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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衡的形式即失衡的内容——评《Koyaanisqatsi》的控诉方式

电影中文名

失衡生活

2010-05-03 12:30

 

  

Koyaanisqatsi”,影片中唯一使用的字幕,它超出了我们日常语用体系的范围。网上一搜才知道那个长串、艰深的Koyaanisqatsi是美国印第安族霍皮人的方言,意指失去平衡的生活,有疯狂、混乱、失去平衡、崩溃、另类生活的含义。是片名,也是这个世界的写照。

身为导演的天主教牧师雷吉奥“以全新的手法,将优美的自然影像、都市风景和快慢动作处理、双重曝光以及人类破坏环境的镜头并置剪接在一起,以纯粹画面蒙太奇的形式,自然的景物与工业社会所创造的人工景物进行鲜明的对比。导演以宗教式的关怀,控诉了工业文明对自然环境的破坏,表达对人类现代社会工业化进程的忧虑。影片没有对主题进行任何说教而是,采取了舒缓的方式进行表达,镜头和音乐开始在表达自然景象时都很缓慢,后来速度逐渐加快,画面出现汽车、飞机和忙碌得像蚂蚁一样到处乱闯的人群,巧妙地组成一首由动态影像和交响音乐构成的叙事诗。”(http://www.douban.com/subject/1298202/)这篇柔软的剧情简介与对这个人类世界充满不满与控诉的《失衡生活》相比显得苍白无力。

整部纪录片是依靠画面、音乐和剪辑支撑起来的后现代压抑。那些从视觉、听觉传达出来的信息批判着这个世界,也反讽着影片自己。

 

失衡画面

从正常的美丑之别和人们普遍的对大自然的幻想来说,影片一开头呈现给我们的并不是生机盎然、纯净的处女地,镜头穿梭的是沟壑不是丛林,俯瞰的是荒原不是草地,扫视的是灰暗的崎岖不是鲜亮的连绵。打从一开始,画面给我们看的就不是期许着的美丽与希望。云海一帧一帧地翻腾,一个画面一个画面滚动出来的不是“云消云散”的闲情,更好似胃里的翻江倒海,让人胸口发闷。湍急的水流,倾泻的瀑布,甚至是波光粼粼的水面,反射的都不是灵动与雀跃,而是刺眼的阳光,像电焊时四溅的火花。那些蛮荒之地真的是人类的原始起源地带还是只是史前文明传说中那一代代人类消亡之后留下的遗骸,回答我们的只有无边的昏暗与嶙峋。

失衡的有美丑,有大小,还有多少。

从蛮荒走向城市,途径农村,途径城市的边缘,人类出现了,或者说现代人类活动的迹象出现了。推土机、电线、钢铁、大锅炉,冰冷的庞然大物,像人类自己的异形,横亘在原始与所谓的现代之间,看似好像是保卫城市的巨人,其实他们阻断了时空。不经想到《红色沙漠》,虽然没有安东布置出的鲜艳得像血一样的红色,但是影片里的机器设施和《红》中的钢架铁塔一样既是现代人的成果同时又是现代人的威胁与不安。从钢架的缝隙中看世界,一切都分成了坚硬的方块与碎片,山川大地的线条不再优美、诗意;看着反着阳光的亮亮的钢铁线,牙缝间像刚吃了苹果一样艰涩。无论是躺着的人还是站着仰望的人,都处在和身前身后的机器无法相比的型号。人类,这自诩为“高等动物”、“世界主宰”的生灵,制造出了比自己大出N倍的怪物来威慑自己,自己则蜷缩在火柴盒一样的高楼里,作茧自缚着,缚住了顺畅的呼吸,缚住了高昂的头颅。或许造出来的异形可以满足“人定胜天”的心情,用锅炉和高山对峙,用大坝和河流叫劲,但是为什么人们看到山川是折服与敬畏,看到机器是无奈与颤抖呢?!人类,还在安慰自己,“蘑菇云”?那是骷髅头吧!

出乎意外的没有选用个体的阐述与描写,群体成了影片的关注焦点。群体的人,群体的建筑,群体的车流,群体的照明,群体的生产,群体的毁灭。人永远在走,从画左走向画右,从画后走向画前,熙熙攘攘的人流,重叠、交织,变得透明。车一直在开,立交、街区、红绿灯、停车场,没日没夜地,浑天黑地地来来去去。一幢幢建筑就那样耸立着,被建造、被毁灭,两年修好的房子,两秒就灰飞烟灭;房子越修越高,有时世界第一和第二差的就是一根避雷针的距离,这昂立的阳具像指向天空的中指,鄙视着造物者,疼痛了自己。爱迪生带来了光明也驱走了宁静,通明的灯火赶太阳超月亮,房子后面出现的硕大的月亮,提醒我们现在是晚上;天上的星星远不及地上的霓虹,天上的银河远不及地上车灯的流线,天上的月亮远不及地上的探照灯和房间里的日光灯;黑夜,我们要你何用?!白昼,你不要偷笑,有了灯你一样没有价值!流水线生产出钢铁、汽车、电视、面包,应有尽有,我们正视图造人,机器人也算;我们的生活就是流水线,时间是传送带,最后卖给死神。爆炸吧,倒塌吧,坠落吧,遗忘吧,用进废退,弃如敝屣,不用担心,城市就是垃圾场,不够还可以找农村,再不够就丢给祖先去!如果真有造物者,那那些四处飞溅的残片就是他的血液和脑浆,也是人类将来的。看着这一群群一片片,或许有惊叹,但是最应该有的反应是恐惧与恶心,那么那么多,那么那么密,走了吧,现代社会里、流水线上谁和谁不是一样,走了吧,带上超出负荷的物质去另一个世界,给世界减减负。发达的工业、高新的技术给我们带来的是什么?

“各位旅客请注意,各位旅客请注意。飞往***的***次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请乘坐这班飞机的旅客,尽快到检票处检票。”等飞机的人,快看,飞机头来了!

 

失衡剪辑

无法用长镜头、蒙太奇、叠化、场面调度之类的词来一一解析它,他拥有的就是失衡的速度与失衡的逻辑。

当世界忙碌到极致接着的就是缓慢到极致。仔细看来,忙碌的内容是空洞的,缓慢的内容也是虚无的,只是用缓慢与急速控诉着世界的空虚无意义,用速度控诉速度而已。等待着排长龙的人一波接一波的前仆后继,快放;街区行走的人一浪赶一浪,快放;汽车生产线一辆接一辆地组装车盘,快放;做扶梯的人一茬跟一茬,快放;烤肠一饼连一饼地流下来,快放;车辆行驶在转弯的立交上,快放;吧台前的顾客吃了又吃,走了又来,快放;云朵倒影在城市的房屋上,快放;火柴盒里的日光灯关了又开开了又关,快放……当世界快到极致,观众窒息了,地球爆炸了,“和时间赛跑”的口号显得幼稚,“超越光速”的理论变得荒谬。人类,看看吧,这就是追求速度、寻求高速发展的后果——自取毁灭!好吧,那我们慢下来,慢慢的走,慢慢的思考,慢慢的关注每一个个体,我们又得到了什么?迷茫、等待、无聊、发呆……世界是千疮百孔的,到处冒着黑烟,疼痛、流血;世界是复制的,表情一样,步伐一样,动作一样,连集成电路和城市的规划都是相似的。慢下来,再慢一点,看着哥伦比亚号的坠落,看着时间的回放与慢放,看着我们对于天灾人祸的束手无策,看着生命的陨落,这一切和速度有关。

没有字幕没有话题没有分节没有逻辑。段落镜头或许是它编排的唯一方式。有人说世界是碎片,支离破碎,那么影片选用的就是支离破碎、碎片式的控诉方式。世界没来没有意义,我们熟知的那些符号,那些话语都是人类这个群体的自我加冕。影片用了现代社会的方式控诉现代社会,也无可奈何的用了现代社会的符号语言来控诉现代社会,它无法避免。

 

失衡音乐

除了开头的那一段人声的哼唱,其余的音乐都让我想起在《去年在马里昂巴德》里演奏的勋伯格发明的12音体系,谐音的优美一去不返,全是听觉的冲击,心理承受力的挑战,让人迷失、慌张、不安。听觉是人最先拥有、最后消失的感觉,一般都进行着潜意识的活动。影片选用刺耳的、杂乱的音乐来控诉这个刺耳、杂乱的世界。神经质的宣泄,带着浓厚的现代电子音乐的腔调,就像想表达什么又依依呀呀不唱明白的RAP一样,让人抓狂。对于音乐我知之甚少,我只知道,如果《失衡生活》是默片,如果没有菲利普·格拉斯,它会失去一半的控诉功力。

终于,在影片结束出字幕的时候出现了人类自己的声音。反思?控诉?争辩?赞美?反正我一句没听懂没听清,又一片嘈杂。现代世界本来就不想你知道太多,听得太清,它本身就是这么混乱。

  

 

结语

画面、音乐成为本片的语言,嘲笑了这个世界。仅仅用画面、音乐作为本片的语言,也自嘲着自己——现代社会,只有选择视觉、听觉的强力冲击才能达到控诉的目的,才能吸引观众的注意;只有选择表现丑而不是美才能给予观众警醒;只有用失衡而直接的表现语言和方式才能传达自己的控诉与呐喊,没有含蓄、没有矜持,世界在宣泄,影片也在宣泄。

晚期资本主义了,后现代了,碎片化了,视觉化了,规模化了,去中心化了,速度加快了,物化了,形式化了…… 生活,失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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