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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奴十二载》:皮鞭下的沉默与呼喊

电影中文名

为奴十二年

2014-03-09 23:38

陈令孤

陈令孤

想看 - 评分7.0

 

      

      /陈令孤


     在快节奏的信息时代里,即使是万众瞩目的奥斯卡颁奖典礼,其热度也只不过保持到结束后的数个小时。除了莱昂纳多因为庞大的粉丝群存在,不断有为他抱不平的声音外,其它奖项的归属并没有激起多少波澜。对于观众来说,奥斯卡是每年出现一次的过客,而对于奥斯卡来说,那些提名或得奖的电影也是过客。由史蒂夫·麦奎因执导的《为奴十二载》几乎毫无悬念获得最佳影片,证明了它的风格相对于其它影片来说,更符合奥斯卡奖的标准,但并不意味着这部影片毫无缺点。

 

“花儿”为何落此家

奥斯卡奖的全称是“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奖”,其评审团除了职业评委外,还有大量自愿参加的会员,人数达五六千之多。所以,奥斯卡奖其实代表了一般大众的呼声,在艺术与商业、好手法与好看之间有着很好的平衡。它所选出的作品大多是顺势而行,与时代的诉求有密切关系,很少有标新出奇的地方,黑马诞生的概率很小。这与欧洲三大电影节是不同的,后者主要侧重艺术上的创新,获奖作品以风格独特的文艺片居多。


这样一来,经过几十年的案例积累和借鉴,即使是普通观众,只要看过那些提名影片,也能对结果猜个八九不离十。更何况,在奥斯卡颁奖举行前,还有很多其他奖项存在,成为判断的风向标。《为奴》在此前已经获得了包括金球奖、影评人协会奖等在内的大大小小二十多个奖项的最佳影片,其叫好的呼声势必会影响到评委。那么,对于以稳健中庸著称的奥斯卡评奖来说,便很难出现“阴沟里翻船”的事情。



而从作品本身来看,《为奴》也绝对符合最佳影片的气质,也就是满足了“艺术上有建树,商业上不平庸,技术上有突破”的标准。它的题材是关于黑人受难史的叙述,故事兼具历史的严肃性、文明进程的反思和自我拯救的励志味道,既能够在情节的微观层面打动人,也能在叙事的宏观层面启发人,这恰恰也是绝大多数观众的审美趣味。同时,影片在叙事的方式和电影语言的应用上,也于沉稳中突显了不少新意。与此相比,其它提名影片要么过于叛逆、要么格局太小、要么商业味浓厚,都难以在综合性上和《为奴》比拼。

 

黑人受难史的个体表述

《为奴》根据所罗门·诺瑟普1853年所著的同名传记体小说改编,讲述一位生活在纽约的自由黑人,被两个陌生人诱拐,卖到了南方种植园当奴隶,在经过十二年的苦难生活后,终于得以返回家乡。这个故事的结构与在IMDB上长期位列排行榜第一的《肖申克的救赎》有类似之处,都是讲述人物被囚困又重获自由的经历。人物的命运变化和最终走向是叙事的悬念所在,始终牵扯着观众的注意力。同时,那种苦尽甘来的情绪也是大家乐意接受的。


而《为奴》的故事不仅涉及到个人生命的拼搏,更关键的是揭露了美国历史上蓄奴制度的黑暗和残酷。影片中,被改名为普莱特的黑人曾经历过三个农场主,其中两个对黑奴的态度比较温和,而另外一个农场主却极为凶狠残忍。但在本质上,他们都是这种制度的受益者,,都把黑人当作自己的财产,而从来没有认识到制度本身的违背天理,更缺乏改变现实的观念。而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不管是白人农场主,还是黑人奴隶,都把圣经作为自己的精神寄托。白人用耶稣受难的故事来对黑奴进行统治,而黑奴也以此进行自我精神慰藉。



除了故事本身的政治批判和人性关怀外,《为奴》在艺术上的重要成就是对镜头的精致独到的运用,在一定程度上促成了戏剧张力和故事感染力的营造。影片用固定长镜头来表现白人鞭打黑人和主人强奸奴隶的场景,观众望着银幕上持续的残忍行为,自己也仿佛在跟着受难。在普莱特被卖往南方时,电影用了一个俯瞰镜头表现黑奴下车的情景,这是一种“上帝之眼”的视角,注视着发生在人间的恶。此外,影片中还插入了大量的空镜头,展现美国南方平原静谧迷人的自然景色,黎明的光线穿过茂密的丛林,落日的余晖映照在无垠的棉花地上——环境的美好与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非人行径形成强烈的反差,黑人的命运也便显得更加悲苦。

 

最佳奖不等于最好片

尽管多次获得最佳影片,但并不代表《为奴》在艺术上已经达到或接近完美。很大程度上,影片对奴隶制的展现,契合的是美国民众对自我历史的反思和对当下民主制度的优越感。如果把这部片放在其它的电影节上,不一定能取得如此成就。它的封闭而完满的叙事,让经受了命运创伤的主人公重新获得幸福,也让饱受情感折磨的观众安抚了自我的良心,但是对于奴隶制度的探讨并不够深刻,也没有什么创新性的见解。从本质上看,这还是一个以恶的制度为背景的关于主体自我奋斗的故事。


如果把影片放在中国三十年代的左翼环境或建国后的革命现实主义语境中,其所渲染的个体忍耐精神,缺乏阶级间的互相关怀,更没有集体抗争的意识,势必会遭到批判。故事中的白人农场主固然可恶,但是作为奴隶的黑人却也给人“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他们中的很多人正像鲁迅所说的属于“做稳了奴隶”的那个群体。被主人眷顾的女黑人安然地过着自己的小妾生活,而被拯救的黑人也急切地想回到故土,忘了曾与其一同受难的同类还活在水深火热中。在皮鞭的抽打下,有的沉默,有的呼喊,但没有人想到对这种制度本身发出质疑。



也就是在这个层面上,影片的主人公普莱特的性格显得单一薄弱,从头至尾,他都怀着一种苟且求全的心理,默默寻找着逃脱的机会。在他的身上没有体现出黑人群体在受压迫时所应体现出的民族性格,而只是一个落难者企图重拾自由的面目,其形象不具有立体感和复杂性。相比之下,反倒是他身边的女配角帕特茜更有特点,她心灵手巧,因为摘棉花快而受到主人欣赏,但是又遭到妇人的嫉恨。在这种看似优越其实更为逼仄的生存环境中,她迫切想走向死亡,但却没有人帮她实现愿望。可以说,在帕特茜的身上才真正体现了黑人受难史的全部。

 

电影节的奖项对于创作者来说是一个鼓励,而对于广大的观众来说,只是看电影的一个参考。通过这些影片,我们能体会到电影艺术存在的魅力。但是,千万不要迷信奖项,最佳影片奖只有一个,但最佳影片却有很多。《为奴》的获奖是势力和幸运的结合,但是它的真正成就,还需要在时间的长河中进行检验。     微博@陈令孤


本文刊载于《三亚日报》2014年3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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