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Mtime时光网>谍影迷魂>影评>分享~戴锦华: 苦涩的黑色电影是好莱坞的边缘类型(二)

分享~戴锦华: 苦涩的黑色电影是好莱坞的边缘类型(二)

电影中文名

谍影迷魂

2009-10-28 10:17

Amartry

Amartry

想看 - 评分8.3

  半节


          从吸血鬼文化看《暮光之城》系列的成功
  
    我最后要提一个好玩的东西,只是提到,因为每一个题目我们都可以展开去讲。冷战时期有一个类型肯定不是冷战类型,但是这个类型却受到了冷战巨大的影响,这个类型就是恐怖片当中的吸血鬼电影,当然要讲吸血鬼就好玩了,只做两个提示,大家不要以为吸血鬼从来就在,其实是很晚才在欧洲形成的一个民间传说。而这个好玩的一个点,我自己发现了以后很快乐,所以跟大家分享。好玩的这个点就是,吸血鬼的传说全面形成,而且全面进入到欧洲的精英思想家和艺术家的描述,你们大家一定不要以为吸血鬼是恶俗的、吸血鬼是迷信的、吸血鬼只有土老帽才讲,卢梭、伏尔泰,所有欧洲重要的伟大的思想家都写过专文谈吸血鬼。那个时期所有欧洲重要的艺术家,比如说歌德、比如博得莱尔等等都写过诗、写过小说、写过文章谈吸血鬼。
    吸血鬼变成如此重要的一个想像世界和传说体系全面进入到欧洲主流文化当中、进入到欧洲精英文化当中是什么时候?是欧洲启蒙主义达到全盛的时期,很矛盾,启蒙主义时代高扬理性的时代、高扬科学的旗帜,这个时候吸血鬼这样一个怪诞的世界侵入到了欧洲的主流文化当中,可以有很多解释,我们今天试着做一个小小的解释。
    我非常浅薄的一个解释之一是,我们会发现正是吸血鬼作为一个小小的注角、作为一个小小的裂缝在提醒我们一个东西,就是人是理性的动物,这个庄严的陈诉你们别太当真,为什么?因为理性这个东西本身是一个文化造就的结果。我们作为一种文化的、社会的、政治的、经济的实践,我们想像有一种东西叫理性,我们想像有一种东西叫逻辑,我们想像有一种东西是合理等,当然你们一定不要忘记,当我们把理性说成是人类智慧的光芒、说成是人类成为世界、地球、宇宙主人的最核心的权利和力量的时候,一定不要忘记理性最初的起源并不是哲学,是实践理性、是商业理性、是趋利避害、追求利润的那样一种表述,按照理性的表述所有说不为五斗米折腰的、说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吟的全是疯子、全是变态,因为他居然不投向可以满足身体欲望的对象,而投往历史价值、利他,那是有毛病。其实最早的理性是从这样的基本逻辑当中生出来的,只不过后来不断的被升华,当我们说理性是认为建构的时候,我们说当我们人为的建构任何一种东西的时候,同时都即将制造我们的富兰肯斯坦,同时一定生出了另外的怪物。当你创造了理性的辉煌,用理性去规范和管辖人,用理性自我想像和自我管束的同时,一定创造的理性必须压抑又无从压抑的东西,那个东西怎么办呢?只能用鬼魂、恶梦的方法重新反归到这个你全力放逐他的世界当中去,我认为吸血鬼的传说正是这种鬼魂的行使主义。吸血鬼不是人,也不是鬼,不是生,也不是死,不属于天堂,也不属于地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存在。
    吸血鬼从来不是冷战的创造,吸血鬼刚好是被现代西方文明在它的起源处就创造出来的,但是好玩的是,战后美国电影工业的恐怖片序列当中吸血鬼在变奏,吸血鬼在被放大,吸血鬼在被召唤,以至我们现在一想吸血鬼不知道大家是不会像我一样恶俗,会读吸血鬼的小说,如果你们跟我们一样恶俗会知道,现在对我来说一讲吸血鬼,我马上想到吸血鬼都住在美国新奥尔良,是吸血鬼大本营。为什么会有这种想像,是因为战后吸血鬼的传说,被美国整个大众文化工艺不断的复制再生产,成为复制再生产的一个重要的素材。但是这个变奏过程本身是非常也趣的,最早吸血鬼作为电影形象,作为一种冷战时代的电影表述,刚好用来表现冷战意识形态当中的他者和非人,我们不能找到比吸血鬼更好的东西表现冷战意识当中的异类,像人而非人,似人但是是人类杀戮人类和敌人的工具,更重要的是一种邪恶的传染病,被吸血鬼杀死不可怕,被吸血鬼咬了很可怕,因为把你变成吸血鬼,这是多么恐怖的一种东西,我们将在《满洲候选人》看到类似当中的东西。吸血鬼有另外一个名字叫洗脑,如果我们把这个类型挪到吸血鬼故事当中的就是吸血鬼咬了你,所以吸血鬼当中很恐怖的就是脖子上出现了两个孔,那是至为让你惊悚的东西。我们讨论吸血鬼的时候会发现,在美国大众文化的吸血鬼表述当中,其实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功能是美国人用它来处理新大陆和欧洲大陆的关系,就吸血鬼源自欧洲,欧洲是吸血鬼的本源,所以后来的吸血鬼故事当中会寻到两个根,一个正根就是在意大利,因为意大利是古罗马帝国的所在,是文艺复兴希腊罗马的美国的源泉,但是也有另外一个地方在罗马尼亚,大家知道德拉库拉是罗马尼亚的吸血鬼,罗马尼亚三重含义,第一重含义是,罗马尼亚是奥匈帝国、罗马帝国曾经最繁荣的地方,所以是昔日西方文明的废墟,第二个东西,罗马尼亚是东欧,而东欧是欧洲内部第三世界,是内部的他者。第三个东西,罗马尼亚是社会主义阵营。所以在罗马尼亚的吸血鬼永远都是万劫不复的吸血鬼,意大利的吸血鬼就不一定了,可能很温柔、很美丽。
    我们说这是最早的吸血鬼作为一个形象序列被好莱坞电影、被大众文化所放大,用来传递一种冷战意识形态,但是很快我们就会发现一个转变发生了,因为最早的广为影响的吸血鬼小说就是《吸血鬼惊情400年》,但是和小说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方式了,你看小说会发现,整个小说是由非吸血鬼的人的日记和书信构成的,换句话说人们始终围绕着它说,始终被言说,始终不能真正的言说,也不能被触及,所以你会看到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理性的言说,如何包容吸血鬼、如何放逐吸血鬼这样的表述。《吸血鬼惊情400年》就是给我们讲故事了,就是变化的发生,从吸血鬼作为绝对意义的外在的形象,到吸血鬼开始成为一个被高度性爱化的形象,这当然就是《暮光之城》的前史。
    我们说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东西,这个变化是怎么发生的?正是冷战时代的电影表述,及其冷战时代的西方文化的内在联系。我们说冷战时代世界一分为二,主流文化严酷的对峙,形成这种非生即死、非他即彼、非黑即白的形象,其实战后以欧洲为圆心,同时到美国,迸发的刚好不是欧洲文化自我张扬,西方文化、资本主义文明自我张扬的时代,而是西方文化自我仇恨的时代,这就是60年代的诞生。大家知道60年代的欧洲是一个反文化运动的高潮,而在反文化运动的高潮当中电影走在最前列,如果大家看一看1968年5月风暴法国的作品,一定看到嘎达尔扛着摄影机走在最引人注目的地方,这也表明了冷战结束电影时代的大逆转,于是出现了《邦尼克莱德》,出现了《伊甸园东方》、出现了《飞跃疯人院》,出现了对于美国主流文化自我颠覆的丰富的表述。比如黑色电影这样的电影类型当中,以非常丰富、丰满和微妙的方式,始终在传递着这样的一种批判和质询,始终在以另外一种表述对应着主流表述,使主流表述显露出它的裂缝、苍白,甚至它谎言与神话的特征。所以我们说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情形,一个非常丰富的冷战年代的电影表述。
    我们说在这样的一个大的背景之下,我们会看到电影,尤其是电影工业,从来不是自外与这个社会的政治与政绩之外的,甚至某种意义上比任何艺术都更为直接和深刻的成为一种政治和经济的自我显现的方式,这其实是电影的迷人之处。因为我们知道我们去解释说电影成了黄昏工业、但是电影不会被取代,我们是讲一个命题,对于今天的中国来说是一个矛盾的命题,因为电影的魅力是影院的魅力,电影的不可替代是影院观影经历的不可替代。走进黑暗的影院,背后的光投到面前的荧幕上,当白色的唁电式的荧幕消失的时候,一个完成逼真的世界一个巨大的幻觉出现了,但是我老举那个例子,据说50年的时候有一位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看《白毛女》的时候朝黄世仁开枪,这一方面说明电影的力量,电影作为社会动员的巨大力量,但是另外一告诉我们这个战士头一回电影,他是太好的电影观众了,但他又是不够格的电影观众。我们看电影的时候在荧幕下面看对这个光影闪烁的世界完全进入到一种幻觉当中,我们同乐。用我们的整个身体,我们当然用眼睛和脑子看电影,但是更多的我们还用肠胃看电影,更多的时候我们还用肌肉看电影,看动作片的酣畅第一不用脑子,第二,看完以后简直做了一场运动,浑身酸痛,当然是成功的动作片。
    用我们整个身体去看电影,但是同时我们是在一个礼仪当中,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要对号入座,我们要关掉手机,我们最好不要接电话,当然现在不遵守的人越来越多,这是年轻人一代离了手机该怎么活啊,总的来说大家会厌恶这样的人,不断的接电话,手机闪的屏幕的光影是很讨厌的人,你应该遵守这样所有的礼仪,你应该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知道后面看电影不要回过头去,要么你太专业了,要么电影太糟糕了。你不论的为男主人公、女主人公担忧,你也不会站起来走向荧幕,因为你知道那个世界是不可走进的,你知道电影放映的时候不在这儿,但是所有美丽的幻觉的前提是他在这儿。所以是一个非常迷人的机制,有太多太多的解释说为什么影院机制是如此的迷人,影院机制究竟满足了我们什么样的内在心理,有效的解释就是佛洛依德我们重新走进子宫状态,我们重新接受我们是胎儿、没有行动能力等等等,太多太多的解释,我们说荧幕像一扇窗,打开了我们不能经历的大千世界,荧幕像一个心理的镜子,把我们带到6到18个月的镜相阶段,但是影院的魅力是不可替代的。我刚刚说的矛盾就在于,今天中国将进入一个电影文化的黄金时代,为什么?拜盗版DVD所赐,所以我们绝大多数人是通过DVD来获得我们的观影经验的经验,获得我们的教育的。我一再强调电影需不需要学习呢?一方面说是需要的,但是另一方面说是不需要的,因为费里尼大家知道,伟大的电影大,我最爱的导演之一,费里尼曾经说电影是不需要学习的,说我是怎样学会电影的,就是我被人家推到导演位置上,我当导演三天都没能开机,因为所有的摄制组都不听我的,直到有一天我拿着导演话筒开始骂街的时候我就成了导演,这是一个玩笑的说法,大家都知道他是编剧,他已经在摄制组生活很久了。
    另外一个是克里佛,所一个导演基础曾经的东西只要3天就可以学会,但是他们没有讲前提,那个前提就是当你足够了解电影的时候,我要说的是学电影的最好方式甚至唯一的方式就是通过看电影学会电影,剩下两个东西就不用去讨论了,因为像所有的艺术一样,首先需要才能。电影是人人都可以拍的,不是人人都可以拍好的,因为电影是一个特定的媒介,需要呼唤着特殊的才能。而另外一个东西,也是无需去讨论的,就是每一个电影艺术家和所有的艺术家一样,你成功与否取决于你的视野、你的胸怀、你的思路、你的知识的积累、你的情感的丰富,这是不可能学得的。所以我们说,中国的电影的黄金时代是吃盗版DVD所赐,因为电影DVD是多么奢侈和昂贵的东西,在丹麦的机场上看到大甩卖,36欧元两部,我就昏过去了,360块,这个真的是挥泪大甩卖的价钱,因为是一个非常非常奢侈的小众的,那些狂热的爱电影的人才会付出这个钱获得这样的一种收藏,因为电影假定是一次过的艺术、电影假定是影院的艺术。我请大家一定注意到,当你坐在房间里一个人独自端着一杯咖啡、叼着一只烟,或者和三五好友观看DVD的时候,不要忘记电影属于影院,你所看到的这个优雅的小小的DVD是一个庞大的电影工业的产物,是政治、经济、文化、心理合力的结果,就像黑色电影,就像冷战年代,今天我们进入到了后冷战年代,今天金融海啸席卷全世界,也许正在以某种方式再次转变着方向,我们从小处看到《暮光之城》的畅销,从大处我们看到美国居然选出了一个心移民黑人总统,所能做的事情就是把新自由主义时代全面私有化的美国公司一家一家的国有化,在他的就职演说当中美国传统实心价值一个字都没有出现,如果让我四个字概括奥巴马的就职演说,我要用很有中国特色的四个字“分享艰难”,究竟是美国的变化还是世界的变化。
    金融海啸发生的同时还伴随着另外一个东西,是神话吗、是想像吗、是谎言吗、是事实吗,那叫做中国崛起。在这样一个大量新的变数都出现了的时候,我们瞩目着电影,电影可能有两种处境,一种处境是因为当世界处于极变,一个新的主流尚未确立的时候,电影可能陷入失语。另外一个情况,电影即将为新的主流寻找到一种叙述方式,当然这种方式可能是成功的、可能是失败的,尽管我把英雄以来的中国古装大剧片称之为垃圾电影,但是我必须说他们代表着一种电影为新主流寻找叙述的尝试。因为在所有这些电影当中,我们看到一个非常奇特的表现,这个表现就是对权利的无限的崇拜和无穷的臣服,但同时,对当权者的不以为然。换句话说,他们崇拜的是权利的位置,是结构中权利的必须,他们丝毫不认为说,也许有一天我们可以自我管理,也许有一天我们可以打同的、解放的、自由的世界,见鬼吧,别跟我讲这些,我告诉你权利是永存的、权利是必须的、权利是秩序支撑的标准,我开玩笑说《无极》当中没有位置,一个是主人的位置,一个是奴隶的身份,只有这两个空档的道具在演出。
    冷战终结了,冷战在延续,以什么方式在延续?延续的冷战逻辑正是在冷战终结处的成王败寇当中继续延续,说西方阵营胜出了,东方阵营败倒了,说明只有资本主义能够救世界,说明资本主义所有的世界是颠覆不破的,当金融海啸发生的时候美国的主流经济学家都开始反省,我们做过了,只有中国的主流经济学家坚持说没什么大不了的,美国很快就会修复的,我不得不说再次预见了信仰的力量,正是后冷战的冷战逻辑的延伸,后冷战的冷战逻辑同时左右着我们在电影生产中的定位、想像和表述,我们再度去表现,我们突然丧失了那样一种力量,就是冷战年代曾经开场的那个空间,某种意义上在后冷战时代被封闭了,就是想像另外的世界,想像另外的可能。我们也许知道我们的现实是别无选择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认可我们的现实是合理的,我们必须看到这个现实太不完满、太不合理的,冷战之所以爆发,是因为曾经有一些人看到了这个不合理,希望改变这个不合理,但是或许他们把这个世界变得更不合理了。但是当这个改变终结之后什么情况出现着呢?当年使人们改变这个世界的所有问题依然存在,只是人们却不再有了改变世界的信念、动力、勇气和可能。更重要的是个丧失是我们丧失了去想像一个更合理世界的能力和愿望,可能应该翻过来说愿望和能力。我们不想去想像,当然也就谈不到我们有没有能力去想像。
    这对于电影来说是灾难,因为电影是一个最为有效的,除了最为有效的复制主流再生产之外,电影是最有效的复制飞扬想像的形态,当我们关闭了想像的时候就意味着艺术进入了枯竭,当然枯竭的艺术始终没有枯竭,因为新主流叙述着方兴未艾的表述,冷战惨烈的战争造就了西方恶势力的恶魔被逐渐逐渐原谅,因为欧洲的创伤在恢复,我们就会切导《窃听风暴》、《朗读者》、《哥本哈根》,一切一切都在和解,国共要和解、冷战要和解、文革要和解,为了什么?为了新的强势重新去和。重新把我们引到这条路上,这条路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因为有如下的几个环节,追求利润,并且追求利润的最大化,带来了下面的两个结果,一个是赢家多吃、一个是多少算够。第二个回答很简单,多少也不够。我赚了百分之百够不够多?不够多,可能赚百分之一千,所以一定是永远不够,这既是资本的逻辑,又是欲望的逻辑。后工业社会创造的基本的方式就是消灭再消费,叫做拉动内需,要拉动,不是我的需要,是我被呼唤出来的需要。
    第二个问题又是很简单的一个问题,多少算够,追求利润最大化,最后一定造成一个简单的结果,就是赢家通吃。于是使得发展主义的许诺成为谎言,这个谎言就是现代主义是一个永无终止的马拉松,多数人将在这个过程追被甩掉,矛盾在于现代化成功的标志是否使多数人获益,但是这个逻辑势必把多数人从这个社会中抛将出去。面对着这个越来越急剧的问题,世界的结构有问题,而这个结构似乎不可更动、不可变更,同时这个世界的结构性问题正被两个问题加剧,一个是环境问题,一个是能源问题。所以我说对利己的表述就是我死之后哪怕洪水滔天,现在的问题是只怕我还没死洪水就要上来了,就将要淹没某些问题、淹没某些城市,这不是我的危言耸听,是世界的2千个科学家8年之久得主的命题,每天海平面都在上升。
    我只是告诉大家说,冷战年代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年代,而冷战年代的终结并没有把我们带到一个和平与发展的年代,所以今天当我们重温冷战年代的电影表述的时候,我们并不是仅仅是去看一个怀旧的、去看一个历史的影像,而是让我们站在今天去触摸历史。同时也请大家注意到,当你们看到这些老片的影像的蹩脚、滑稽的时候不要过分优越,如果你没有过份的后见之明,你会发现在那些可能简单、稚拙的影像当中有更为丰富的、更为丰满的电影原创表述。一个很重要的欧洲未来学家写过一本书,名字叫做《作为未来的过去》,我们的未来只能是过去的未来,历史从来不可能真正的被斩断,历史其实是一个延续发展的过程,尽管暴力不断的去打断那些看似流畅连贯的线索。
    所以我说,今天我们在这儿大家可能有一点失望,但是我确实还是想和大家分享我对电影的爱,但是电影的爱不像那样的很小资的、很温情的爱,也许是一份炙热的爱,也许是一份沉重的爱。当我们爱电影的时候,也许我们同时自觉不自觉的是获得了或然打开的国际视野,获得一个或然向纵深延伸的历史视野,也许因此就扩展了我们的生命、扩展了我们的视野、扩展了我们的思考,也许我们就可以在今天、在明天拥有一个更丰满的人生。
  
     今天的乌托邦就是明天的现实
  
    主持人:下面是互动的环节。
 
    听众:与其说是问问题,不如说是认同,因为一直在心里面特别希望戴老师给我一点希望的问题,实际上戴老师后面的表述当中已经回答了,我想知道我们今天的中国现实的裂缝、我们的呻吟在哪里,你刚刚提到了希区柯克,提到了在间谍片里面的劣习,几年前我听戴老师的课觉得只能在理论上理解的话,这几年的工作经验来说,我深深的理解了什么是比卡夫卡还卡夫卡的生活,我在这个罐子里面,我真的知道中国现在面临的问题是什么,但是我心里的这份绝望,可能是这三年来我第一次,因为这三年我一直在痴迷的状态,今天可能是第一次重新听到了这种声音。我想还是问的一个东西,难道真的是新主流的电影可能性的尝试才可能是我们这个方式吗?我们现在这个时代,知识分子的话语表述和主流的体制之内的话语系统,好像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平行线,你说你的、我做我的,知识话语的系统虽然句句字字都在只授我们的毛病、我们体制最尖锐的问题,但是似乎钻探不到它的神经,你可以说吸血鬼,反正他也不懂,但是一旦你说到了他知道的问题,这个体制的这面墙巨大的压力就开始向肉体压过来了,我现在就处于非常绝望的状态,因为我知道这个是什么,但是我找不到希望,可能未来确实是这样一个未来,但是我想现在是不是还有点救赎,这两个平行的东西有没有可以交和的东西,我们怎么能钻探到这个话语的神经?
    戴锦华:我觉得,一方面你必须看到冷战终结到现在才15年,这个时间对历史来说是非常非常短暂的,这个时间还不够另类的力量聚集起来,相反是胜利者在享受胜利和失败者在承认失败的这个过程当中,当然另类的声音、另类的反叛、另类的尝试从来没停止,但是我说不够聚集起来,所以不用那么难过。我曾经感到很绝望,后来我碰巧读了一些法国大革命的书,如果我不看那些具体的历史表述,我以为是最近写的,法国大革命以后整个欧洲世界的状态,他们抱怨的、他们感慨的、他们绝望的东西跟现在非常像,干吗啊,为什么要变革,都是骗子,权利是永恒的,压迫是永恒的,换汤不换药,都不是好东西,你看到完全是同样的东西,给我一点安慰和鼓励,这是我第一个回答。
    第二个我要回答的东西,你说知识话语和主流话语的平行,其实不是平行了,就是知识话语在自说自话,主流在疯狂的运行和生产,这点我觉得是事实。但是我觉得不用担心,因为第一,始终是这样,在世界的任何地方,在任何时代,反叛的、批判的声音始终是微弱的,始终是在外面,主流的力量始终是强大的,就是说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有程度的不同。第二个东西,如果你还能说,如果你还能发出声音,这已经有意义,因为可能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倾听,可能有越来越多的人来认同,可能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分享。为什么?因为知识的话语就像艺术片和商业电影一样,艺术片去探索寻找可能性,可能失败,可能非常微弱,可能拥有很少的观众,可能没有钱,可能导演饿死了,但是他每一个成功最后会改变商业电影。我觉得知识的生产、知识的声音、扮演的声音在扮演这个角色,我们发出预警我们提出批判,更重要的是我们打开另外的可能性,另外的可能性是什么,我们尝试打开。这个想像本身到有一天会变得非常有力量,就是当这个社会当中出现了那样的一种要改造这个世界的上升性的力量,并且聚集起来的时候,他们和这个思想资源相碰撞,那个时候就叫乌托邦。今天在中国乌托邦是个脏字,一说这个东西乌托邦就是假的、骗子,这么说的只能说他们是如此的无知,因为什么是乌托邦,乌托邦就是早产的经历,今天的乌托邦就是明天的现实,乌托邦就是意识形态,是主流利益集团持有的东西,乌托邦是处于上升中变革力量持有的东西,并不是今天的变革声音的就是乌托邦,因为还没有寻找到变革的力量。
    冷战终结时间还太短,这个力量存在还没有汇聚起来,或者人们在前面失败的基础之上,20世纪所有的预言都是失败的预言,在经历了大挫败之后,不能指望很快就有新的上升性的力量聚集起来,而且我们必须证实20年代社会主义的失败,其实某种意义上玷污了400多年来人类的乌托邦世界的想像,我们现在怎么能有尊重个人的、尊重差异的、同时是平等的、正义的需要很多很多思想的工作、实践的工作,所以我觉得不用那么悲观了。
  
       戴锦华教授与听众互动
  
    第三个回答,我是觉得今天世界的问题有很多东西真的是非常非常深重的,客观地说,比如说能源问题和环境问题,而今天可怕之处是,这个问题如此严重,如此真切的时候,这个世界的人们不动容,比如我看到一个报道就真的心里发冷,说北极的冰川融化了,出现了一条航线,结果俄国人、美国人打起来了争这个航线,完全不去想北极冰川融化意味着什么,对每一个地球上的生命意味着什么,这是可怕之处,同时可以告诉他们,他们可以不想,但是威胁在逼近。我上次看到智利一个巨大的湖一夜之间消失了,最后发现原来地下冰融化了,下面是有裂缝的,水都漏下去了。所以灾难性的东西在逼近,当然有两个说法,一个说法是说,我觉得这个时候迫使我们重新正视地球是一个小小的星球,人类是一个整体,迫使我们每个人都要回应这个东西,关于我们每个人的生活方式,我们的价值观。你说我不管,我不管问题就不是,说中国沙尘暴不管搬到瑞士去,可是如果海平面上升的话搬到哪去。
    所以我觉得这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又强调另外一个东西,比如说泰塔尼克号,当它沉默的时候三等仓先进水,最后时刻头等仓还可以拉小提琴呢。我说一方面这真的是人类必须共同回应和面对的事实,而且是科幻片已经反反复复的直接讲出来的东西,而且科幻片已经告诉我们说人类文明是这样的,楼越来越高、城市越来越大、灯光越来越灿烂,最后突然之间就是废墟、战争,最后重新回到刀耕火种,其实我们已经知道,只是我说这个东西是在逼近。我们在强调一个东西,当灾难到来的时候两个东西,一个东西是迫使我们清醒,迫使我们重新选择,另外一个方面是,首先先进水的三等仓的人们,他们以后悉数的死掉了,但是也许为了环境会挣扎、会创造。我觉得在这个意义上说很悲观,但是不必绝望,我觉得实际上很多很多的东西,比如说互联网,其实已经把空间打开,只是我们怎么真的把它变成一个有力量的,而不是一个游戏的空间,一个虚拟的空间,一个把人类越来越深的彼此隔离的空间,而是变成强有力的手段,一个高度民主的、自由的、个人的空间。所有这些东西怎么可以重新赋予我们力量?我觉得机会很多,可能性很多,不必绝望。
    听众:今天您给我们讲到了您从点到面的讲,给我的信息量特别大,感觉挺幸运的,听到您讲的这些。因为昨天晚上是华表电影节颁奖,我不知道您看了没有,最近导演奖是冯小刚和陈凯歌,我就想就像今天这样由点到面的讲一下冯小刚和陈凯歌,顺便说一下贾樟柯和张艺谋。
    戴锦华:这好像是要开一门课写两本书才能说完。今天我们主要是推销黑色电影,但是我也推销我的书,我在我书中有不少文章可以回答你的问题,这本书叫《雾中风景》。因为张艺谋、冯小刚、陈凯歌,我觉得他们都已经是中国的功成名就的主流导演了,所以他们的生命当中经历了很多阶段,我就没办法简单的给你讲怎么去认识他们,而且他们三个人的类型也不尽相同。陈凯歌的前三部电影,《黄土地》、《大阅兵》、《孩子王》,张艺谋电影中的《红高粱》、《秋菊打官司》,都是我认为最优秀的电影,但是他们经历过很多阶段,比如国内电影节时代的张艺谋,比如国内资本时代的张艺谋,比如上夜大片时代的张艺谋,不能一概而论。
    而冯小刚代表了另外一种我觉得中国本土商业市场的尝试,代表了一种不同的艺术家道路,因为其他导演大家都知道,都是北京电影学院毕业的,冯小刚基本上不是所谓接受专业电影教育的,是在电影实践当中用一个没有演义的说法“滚出来”的,所以冯小刚的电影具有特有的幽默感、通俗、对于中国人情世故的把握。我自己认为从《大腕》开始或者《一声叹息》时代的冯小刚,大资本的介入,同时也改变了冯小刚。其实有一个很形而下的表述,艺术家确实不能过的太好了,但是一个成功的艺术家一定会使他过的越来越好,这是个矛盾,大家也许同意《哈里波特》第一集最好看,因为那个时候罗琳就是一个赤贫的单亲母亲,但是接下来的书就越写越厚,情节就越来越复杂,内容节越来越单薄。我觉得冯小刚也一样,冯小刚最早的时候讲小人物,讲很毛时代的意识形态,叫做高贵者最愚蠢、卑贱者最聪明,他讲小人物之间的温情,他讲在底层的真情,但是后来他的人物就开上了宝马,我想冯小刚在此之前就开上了宝马,可是开了宝马的人物还要有小人物特性的时候我觉得冯小刚就不太能能把握这种状态。到现在为止冯小刚是成功的商业导演,但是这个成功更像英雄式的成功,因为靠的是铺天盖地的轰炸,靠的是广告的眼球效应,靠的是冯小刚本人的票房感召和明星效应,而不是电影对普通观众内心的亲近,不是那种含泪的笑带给我们那样的一种暖融融的感觉。
    贾樟柯,就是成为中国现在硕果仅存的艺术片导演,我也觉得贾樟柯经历了一个电影艺术家最重要的关口,此前我认为贾樟柯是这样一个导演,他的电影可以算个人电影或者作者电影,因为他始终在讲自己的故事,始终在讲他自己的生命经验,他自己的生命经验当中一些特殊的东西赋予他电影一些特殊的东西,比如说小城、比如说流浪艺术家,这种像薅草一样的低微的弱小非常柔韧的人生,这种岁月和生命的不可战胜但是又顽强的这种生存。接着他经历了一个很重要的典型,解禁,大家知道禁令之下的摇滚乐是多么有力量,当然这是我不懂的,我们看到很多导演解禁以后就完全丧失了他的艺术创作的动力,贾樟柯继续了,他从国内到国际他继续了,再一个变化就是,他从讲述自己传记式的东西到虚构。我认为《三峡好人》到《24城记》的贾樟柯我认为远没有达到《站台》这样的丰满,像所有的艺术家一样,贾樟柯还在经历着继续的挑战和考验,我当然希望他能够简直下去。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艺术电影是不行的,只有商业电影是不行的,因为艺术电影将不断的打开空间,打开艺术表达的空间,使商业电影获得进一步丰富的表述,而商业电影提供一个稳定的工业基础,才使得艺术片可以获得它的平台和空间,所以我希望他们都能够继续创作,当然我希望少一点、再少一点《无极》和《黄金甲》,因为那将是中国电影的灾难。
  
    主持人:下面的时间准备开始播种电影《满洲候选人》。
该片热门影评:

分享~戴锦华: 苦涩的黑色电影是好莱坞的边缘类型(二)

冷战终结时间还太短,这个力量存在还..

Amartry评分8.3

戴锦华: 苦涩的黑色电影是好莱坞的边缘类型(上)

8月30日下午2点,在方家胡同46号的“猜..

movingdust评分8.0

让人难忘的电影----《谍影迷魂》

我在电影频道看到了一部令人难忘的电..

meimei2205360评分8.0

【355】《满洲候选人》——鲸鱼推荐872部好电影

《满洲候选人》 The Manchurian Candid..

鲸鱼君评分7.0

The.Manchurian.Candidate.1962.Criterion.Collection.720p.BluR..

字幕比较糟糕

randomliu评分7.0

更多 13 条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