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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改编】着魔的猎人颠倒错乱的梦境

电影中文名

洛丽塔

2013-09-24 21:19

尹吉

尹吉

想看 - 评分8.0

 

伯特在拉姆斯代尔草坪街342号初见洛丽塔,他身后升起一片蓝色的海洋,多年之后,落魄怀孕的洛丽塔已然姿色褪尽却分明有着维纳斯那蜜色的皮肤和侧脸轮廓,波提切利的维纳斯诞生于海上,升起于泡沫之上,亨伯特梦境之中那个远古时代,潘神嘻游于迷雾森林的年代,因为洛的轮廓和肌肤,而如一次次相逢的细雨,在暗夜中闪亮如珍珠。

纳博科夫残酷阴骘的美感,对时间和物质的能够穿过回望的双眸,透过一道暗夜中的微茫看见的物体的细微轮廓和色彩,巨大的可以变形的激情,令人难以安宁的才华和不忘随时讥讽挖苦一下阴郁病态却又诸多符号和逻辑弗洛伊德的纯然酒神迷醉却现实而阳刚的品味,库布里克惊人的洞察力和卓绝的推理布线,微微黑色的基调之中透出的光华和质感,深沉而厚重的感情,真切而巧妙得讽刺,深不见底的罪恶的惊心,清晰可见的物质世界的轮廓和印记,有如可以砸出屏幕的现代人焦虑不安或麻木疏离内心感情的可感可见,共同成就了这部虽然因为原作者才华巨大内容丰富涵义弘深而无法俱到和深入但是也绝对不失为一部佳作的1962版《洛丽塔》。

亨伯特少年读书时,人体已经不再是神秘和秘密,他不止一次提到洛丽塔透明的子宫,可爱的肾脏,珍珠般的消化器官,与他一次次提到洛丽塔蜜色的肌肤,骑在单车上无心的潇洒风度,言语直接,脾气暴躁,天真与狡诈,欢快与阴郁以某种方式并存,如此得喜欢粗野的东西,喜欢粗野的品味,也许暗示着现代性或是启蒙之后,随着人不再神秘,一切皆可知而直接导致了符号的象征的迷宫繁盛,戏剧或是音乐也因此而变成了一种制造某种氛围把戏或是魔术,尼采在反对瓦格纳的段落中有着极为出色的分析。而奎尔蒂正是凭借着着魔猎人,被魔咒控制的农民的女儿,女巫,等等的戏剧引诱和控制了洛丽塔的意志,她如此得喜爱着粗野和没有品味,她如此得为这个剧作家的各种乔装(现代以后被贬低或是降格的变形)而心醉神迷不能自拔。她管亨伯特喊芭芭拉,她告诉亨伯特克莱尔(奎尔蒂的名)是个老女人,这句谎言背后有巨大的真相,无论是奎尔蒂还是夏洛特赫兹还是洛丽塔本人,最后最终的命运都将会是一个说着“欣封”(咬不准字音也许暗示着词与义的彻底失散,而人在现代迷宫之中永无归路)可以无动于衷得谈论着别人摔断了腿,言语符合任何逻辑和礼貌唯独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人。没有丝毫内在感情和真实意愿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精神分析学那套符号才可以盛行于世,而亨伯特在夏洛特死后仅仅凭借一张夏洛特遗物里面她年轻之时的肖像就可以编织出一段罗曼史,法罗夫妇深信不疑,因为这如此符合逻辑,如此有迹可循,如此符合精神分析的方法。

镜湖初遇,亨伯特内心的热望可是变形,与洛丽塔隐没于人群之中,少女无心间浑然天成的姿态都成为这个男人切切汲取的美,他偷走这美私藏起来,不知道是否会影响到少女之后的人生。这只是他一心痴想罢了,现代的因果链条已然断裂,洛丽塔在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的地方,即使他一路驾车从布莱斯兰到勒斯维尔再返乡,他也依然触摸不到,他所能碰触到了,仅仅也只是透明的子宫,可爱的肾,珍珠色的消化器官。他无论如何都猜不透骆驼牌香烟上的广告,从来不合影的剧作家,牙医,被人看见在干草垛背后的男人,洛丽塔眼睛里如木炭般的火焰,侧脸发出的红光,低语那手表是防水的背后的含义,那个男人使用充满技巧有意掩饰却有所透露的酒店checkin签名,如同安排情节一般安排的车牌号码,如同舞台布景一般安排的蓝色和红色的不同牌子的车,刻意留着的距离,兜兜转转有如玩弄侦探小说的锁链一般刻意导演并且出演这部亨伯特被迫参演的戏剧,如同瓦格纳一般如此宏大,清晰,有象征意义激动人心或是更加准确得说是刺激人心的戏剧,亨伯特永远也猜不透的戏剧。

亨伯特从一开始就与这个男人完全不同,正因为如此,洛丽塔也从来没有爱过他亦根本就不可能爱她,正如她从来喜欢粗野的东西,粗野而扮巫的戏剧,从来就没有欣赏或是喜欢甚至是对亨伯特的那种品味有丝毫的兴趣。

亨伯特爱洛丽塔于是希望夏洛特死掉,在镜湖之中,这个滑稽的现代变形他渴望着把那只肥呼呼的美人鱼粗大的脚踝拖入水,但是他做不到。他爱洛丽塔,一见倾心死生不渝,无论是出于他少年时的梦想或是理想还是出于自己对潘神的森林的幻觉,但是他在这个象征的,符号的,精神分析的,戏剧的世界里完全找不到任何正确的方法或形式,于是他必须成为一个精神病案例,要弗洛伊德医生之类的人分析他的性欲问题,而现代法官则会判定他强奸罪名成立,儿女与父母的关系,或是爱慕幼齿的女子这个在古代或是现代之前根本不是问题的问题如今随着肉体的被分离和观看以及人对自己和他者的分析和观看逐渐成为非常重大而复杂却无解的问题,我想这也是纳博科夫一再提到福楼拜的那个逐渐认识的问题的原因,砖石的墙,灰色的天井,各种所谓的高级场所。

亨伯特的变形是古典的,他觉得自己是神情忧伤的猎狗或是人鱼,他哼唱着卡门卡门的歌曲,用歌声的魔咒去影响洛丽塔,变换着歌词从而造成惊奇而陌生的效果,他幽深的心思把自己比作蓝胡子里被狡猾女孩的兄弟杀掉的蓝胡子,哦,那女孩根本从来都没有爱过他!蓝胡子这个古老的民间故事残酷阴暗隐喻着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紧张关系或者说暗示着性这个问题是多么令人疯狂,扯动内在的疯狂和无法妥协的争战,这是个非常有意思的地方,著名的被认为是女权主义作家的阿特伍德的立场与纳博科夫这个毫无疑问跻身一流的男性作家的立场和感觉是如此彻底截然的有别。而奎尔蒂的变形是现代的,他的变形或是准确得说是伪饰时而牙医时而心理医生时而剧作家而他的戏剧之中的主人公也许是银行家也许是水管工也许是警察也许是丧事办理人,也许是保险商,也许是逃犯。(瞧瞧!这都是些什么人?!)

奎尔蒂谐音是显然有罪,他的罪孽不仅仅在于用伪饰和虚构出来的迷宫困住了洛丽塔夺走了她的童贞,更在于在这个一个戏剧横行的城市里,人们再无栖居。他认识洛的妈妈,这个认识不知道该做何解释或是分析,或是说不知道是何种程度或是形式的认识,最后,他认识洛,他虏走她,摧毁她的意志,或者说他布下迷宫诱拐她自投罗网毁灭,洛终于变得与她的母亲一样,本来她们只是有着一样的睫毛。

再见洛,是在科尔蒙特的猎人路萧瑟凄凉的地区,到处都是垃圾和臭水沟,满是蛀虫的菜园和简陋的小木屋,灰蒙蒙的细雨,血红色的泥浆,如此阴暗的终点,洛被摧毁至此,黑兹的姓氏与迷雾谐音,在迷雾之中,夏洛特与马琳(夏洛特面容与德国女演员马琳相似),夏洛特与洛,甚至是与亨伯特的前妻瓦莱利特都无法清晰分辨,她们最终都是如此相似。

电影里无法表现,但是小说里有一个很重要的细节,就是亨伯特与洛和几个性感少女在海滩上,亨伯特看见洛肚子上满是沙砾,如同在一个画框里的美女,顿时觉独一无二的感觉可怕而真实得消逝,他究竟是在爱谁?或者说,在一个个体性已经彻底消解的无法辨认,逐渐平面化,符号化的时代,爱何以可能?昆德拉那个著名的搭车游戏的结尾,女孩痛哭失声,我是我,我是我,个体却在游戏之中消解,无法恢复和重新辨认。

最后,亨伯特拿着夏洛特黑兹太太前夫的32的手枪去找奎尔蒂,一颗颗子弹打在他身上,他发出各种演戏般的语言,做作夸张,他死后有人来这里饮酒欢乐,有如他一直安排好的戏剧一般,这是最意味深长的一段,或者作者睿智而悲凉得认为,现代已然是戏剧的时代,而且是如此完全没有感情和感觉徒有表演与夸张的时代,在这些惊心而精心的表演之中,洛丽塔毁灭,童年的爱死去,时间已经不可以辨识,而空间也从此变得再也认不出来了,正如塞万提斯这个伟大的先哲早早预见了现代,唐吉珂德一出场就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根本就无法辨认的世界,周围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

纳博科夫痴爱现代画,他对梵高是颇有微词,这个与他对现实的敏锐感觉分不开,正如他特意特写的那副现代画一样,紫色的花朵满墙开放,一条断了的手臂伸了出来。

洛丽塔是最爱的纳博科夫的三部作品之一,库布里克更是不敢说看得懂,仅以此文表达我对这两位伟大的艺术家的仰慕和敬意,若有一日我更加懂得必定重新写过

2013 -9-24

尹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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