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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群山》:具体而微的内心挣扎

电影中文名

越过群山

2013-06-14 20:01

君子兔

君子兔

想看 - 评分8.5

 

 

凭《四月三周两天》斩获金棕榈大奖后,罗马尼亚新锐导演克里丝蒂安·蒙吉又有令人耳目一新的作品问世。其根据真实事件改编执导的电影《越过群山》,以客观的陈述、深刻的寓意、发人深思的细节及不动声色的剧情安排,又摘得戛纳电影节最佳编剧奖和最佳女主角。影片由一起失败的驱魔仪式,带出宗教和世俗观念的矛盾冲突,人与人之间由于价值观的不同,对事物天差地别的理解,酿成无可挽回的悲剧。

 

2005年,一个年轻女孩前往位于罗马尼亚山区的修道院探访朋友,三个月后,人们发现了她的尸体被绑在一个十字架上。这家修道院的其他修女和神父认定她被魔鬼附体,需要拯救,女孩被关在一间屋子里禁食用三天最终死去。电影故事的灵感来自上面这则真实的新闻。

 

影片中的故事由罗马尼亚一个偏远的东正教修道院开始,这里地处山中,与世隔绝,由一位神父带领一群修女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这群修女年龄各异,经历不同,唯有对宗教的虔诚是她们的相同之处。在神父的引领下,侍奉着她们内心的上帝。

 

这份宁静很快被一位远道而来的年轻姑娘打破。来自德国的少女阿丽娜,来修道院找寻已做了修女的儿时好友维克琪雅,试图将后者带走。她们是孤儿院一起长大的密友,阿丽娜希望维克琪雅跟随自己见识外面的世界,而不是在修道院中终老。维克琪雅将全副身心寄托于宗教,拒绝了阿丽娜的请求,但她还是征得神父同意,将好友留在院中暂住,埋下悲剧的导火索。

 

从影片前面部分,观众已能通过几处细节看出不寻常的蹊跷来。阿丽娜初来修道院,维克琪雅兴高采烈地迎接她,两人步入大门后,大门合上,门上一行字赫然写着:“上帝的殿堂,禁止其他任何宗教信徒入内,神圣不可侵犯。”喻示着小小的修道院,是一处铁一般坚硬顽固的宗教阵地,对于外界的精神污染是非常抗拒和排斥的。活泼好动,思想自由独立,又深受世俗生活浸染(阿丽娜具有高度发达的西方社会德国生活背景)的阿丽娜,进入这样一个封闭而孤立于外部世界的宗教领地,已经给人造成一种不详的预感;当维克琪雅第一次将阿丽娜介绍给一大群修女,院长的第一句话是:“行啦,没有人会吃了她。”一开篇,蒙吉就用冷静而直白的镜头,将宗教的神圣和庄严扫除干净。

 

在平铺直述如流水般平淡无奇的电影叙事中,蒙吉暗暗埋下三组矛盾。一组是阿丽娜和维克琪雅之间关于离开还是留下的争执。见识过外面世界精彩的阿丽娜,希望幼年时的好友过上一种她认为是最美好的生活,至少比枯燥无味的修道院生活要精彩百倍。她想将维克琪雅带到德国去,到游轮上去打工,她没有想到,这种明目张胆的做法,在外界属正常,在修道院内却犯了大忌。

 

对于阿丽娜的热切邀约,维克琪雅表现得犹豫不决,正如神父对她所说:“你不能今天决定跟随神的指引,明天却又疑惑不前,在我们的精神生活之中,必须要持之以恒。”我们不怀疑她对宗教的虔信程度之深,但对阿丽娜的情谊,同样是维克琪雅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她的意志处于举棋不定的僵持之中,在修道院封闭而禁锢的宗教环境中,她还是做了顺从的奴仆,当好友死于非命,她又开始后悔。

 

第二组矛盾是阿丽娜与神父之间的尖锐对抗。表面看,神父和一群修女都有着虔诚的宗教信仰,尤其是神父,电厂工程师出身的他,偶然得到神启,投身于荒僻的修道院,带领一群修女过着清苦而单调的修道生活。由始至终,神父给人的印象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严格按照宗教戒律来安排自己和周围一切人的生活,对于有违宗教精神的一切事物都嗤之以鼻。

 

阿丽娜的闯入,与神父的价值观格格不入,两者注定产生尖锐矛盾。他们争取的对象是维克琪雅,实质则是固守山中的宗教信仰与山之外自由精神的对立冲突。我们难以分辨阿丽娜当面指责神父的那些渎神的话语是否属实,从神父的反映看也在似有还无之间,至少我们知道,修道院的人们以强大的力量,名为驱魔,实对阿丽娜暴力限制,而阿丽娜最终亦死于所谓的驱魔仪式。蒙吉关注的重点,不在宗教背后的丑恶真相,而是山内山外两种观念僵持、冲突乃至对抗。

 

影片主题由此得到升华,同时也带出了第三组矛盾,即以神父为代表的坚固地盘踞于山中的宗教精神,和以阿丽娜为代表的山之外的新锐力量之间的拉锯战。蒙吉不是简单地嘲讽和揭示山中人的愚昧落后,从神父和他的那些追随者身上,我们还是能看到淳朴和干净的宗教精神,从神父当着阿丽娜的面抨击外部世界的丑恶现实看,也非一味的偏执狭隘;影片更没有将“受害者”阿丽娜描绘得通情达理,从在修道院和医院的发病过程看,说她患有癔症也非完全没有根据。而最终,是不负责任的医院院长看似漫不经意地将阿丽娜推给了修道院,悲剧的肇因当始于此。

 

如果说阿丽娜代表着外部世界的自由,那么这种自由同样也存在着偏执和强加于人的部分;如果说神父代表着山中世界对宗教的坚守,这种坚定也非无懈可击,存在许多疑点。

 

时常纠结,挣扎不断,在矛盾中苦苦煎熬。以为正确的未必真实,坚定不移的信仰也会摇摇欲坠,人的思想和行为割裂,表里不一的理念和行动……蒙吉以缓慢而沉重的镜头,展示了一个矛盾而挣扎的世界,她给了观众许多晦涩的指引,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克里丝蒂安·蒙吉/Cristian mungiu克里丝蒂安·蒙吉
Cristian Mung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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