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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展了的格局与丢失了的人物

电影中文名

越过群山

2017-08-01 13:02

任十一

任十一

想看 - 评分6.0

 

      片在故事构成上与前作《四月三周两天》非常相似,两个女孩一起面对一个困境。上一次她们是外省晋京的一对大专生,这一次她们是从孤儿院走出的成年孤儿。她们是孤儿,象征了没爹没娘的罗马尼亚。在孤儿院里,当遭到男孩子(强权,红色苏联)的欺负时,阿丽娜保护过维克琪亚,为了自保阿丽娜自学了武术,因此十分强悍(武装的罗马尼亚)。待到成年后,这对孤儿也有各自不同的人生选择。

 

      独立自主的阿丽娜在中转家庭的温暖亲切下工作了一段时间,她起初喜欢自己的单人房间(人权隐私)喜欢热水澡(舒适享受),而后她去了德国(经济发达的西欧)。在那里她感到极度孤独,精神崩溃,于是她回乡寻找童年挚友维克琪亚,她想把对方带走,从此两人在一起定居西欧,就再也不会孤独了。

      影片开场,是维克琪亚在火车站冲开人流的背影,克里斯蒂安蒙吉最爱的平肩跟拍镜头,她看见了铁道对岸的阿丽娜,对她喊“别过来找我”,这话是很有象征意味的。但阿丽娜还是冒着几乎被火车撞飞的危险向她冲了过来,在她们拥抱的动作中,阿丽娜的久别重逢显得过分强烈,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影片到最后都没有讲。

      维克琪亚走的是与“山之外”的女伴完全相反的路,她退到了“山之内”的宗教怀抱内,成为了一名修女。

      罗马尼亚信奉东正教,目前世界上有四亿信徒,这里的神圣生活还保留着极大的中世纪色彩,时光在这里几乎停滞了。


“捆绑”的意向贯穿在片中,解缚的阿丽娜孤独彷徨,自缚的维克琪亚迷信盲目

      在阿丽娜走后,孤儿维克琪亚得到了宗教的庇护,神父和院长都是慈悲的好人,她称他她们为爸爸妈妈。影片开端可以看到,在复古的生活环境和精神氛围内,维克琪亚是平静恬淡的,她脸上常挂着笑容,虔诚地做事,有余力护佑她人。

      两个孤女之间爱的撕扯就这样展开,当她们第一次走向教堂时,阿丽娜突然驻足,回看背后的城镇(她放不下的尘世生活),维克琪亚则呼唤着她走向教堂(出离尘世),维克琪亚在拿到了护照可以离开时对女伴说谎,说没有拿到,她不想离开,因为神父说“离开者就再也回不来了。”她也不能接受阿丽娜的禁忌的同性之爱,每每用姐妹朋友之爱搪塞。这时,影片才正式展开,在两人的相互拉扯、妥协、再拉扯中,阿丽娜走向疯狂,她被视作魔鬼附体在用狗链拴在十字架的囚禁几天后,死去了。

      这是2012年克里斯蒂安蒙吉再度出征戛纳电影节的作品,除了平肩跟拍镜头,主摄人物处在焦点位置的其他人物或背或侧地指手画脚的正面对称构图也是蒙吉特色,还有影片尾声处伴着“冬天什么时候结束啊?”“到时候冻土就裂开啦”的闲话,车窗上陡然溅上一片泥浆的戛然而止,这与《四月三周两天》的结尾几乎如出一辙。影片斩获两个奖项,但在我看来,这几乎可以算是蒙吉的一次失败,因为他把人物拍没了。

主摄人物处于焦点沉默着的构图主摄人物焦点构图例二

      其中,悲剧的阿丽娜的塑造完全是失败的。为了表现她的女性觉醒、西欧化、夹心化,蒙吉选择了一位棱角分明很不好看的女演员,并让她自始至终贯穿了一种“狠呆呆”的、不可理喻的人物状态。

 

阿里娜向维克奇亚求爱,维克奇亚转身跪下祈祷

      这与美丽柔和充满爱心的维克琪亚产生了强烈的对比,但也令阿丽娜这个人物既无法引人共鸣,也不能叫人同情,她突然疯癫的行动走向更令沉浸在现实主义画风内的观众不明就里。影片高潮处,当她死去时,尽管旁人一再絮叨着“这么年轻”,但却丝毫不能叫人心痛。尽管,这是蒙吉有意为之的,但他应该不想令悲剧失效,然而悲剧失效了。

“莫名”疯狂的阿丽娜

      与疯狂的阿丽娜一同失效的还有神父与院长,在蒙吉的场景内,他们是无暇的笃信者,与尘世全然隔离、不受丝毫诱惑,甚至不会因为阿丽娜的胡闹、维克琪亚的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坏秩序的求情而表现出一点点的愤怒不快,当阿丽娜时候,面对医生的指责,警察的质问,他们也并没有对自己进行超出诚实范畴的辩护,甚至在维克琪亚形同叛变地当中说出真相后,亦不辩解、不愤怒……他们的慈悲、诚实、无畏也超越了人性,成为了提纯的宗教精神,而不再是人物。

      就像许多评论提到的,本片在格局上比之前作是大大“拓展”了,它隐喻了东欧剧变后精神崩溃的罗马尼亚的无所适从。除了两位孤儿主人公,无能为力认为祈祷比住院有用的医生、亲热但会骗钱的同胞、以经文教义害死人以至于要受法律制裁的神父院长、好心而无力回天的紧急救护、冷酷地宣判死亡并冷酷地对待有玩具不用管的自己的孩子的医生,都有确切的表达落脚。片中还有一个孤儿,阿丽娜的弟弟,是个心智不全的成年男子,无论是现代的城市工作还是虔敬的宗教仪式,他都麻木地接受不思考地执行,他是罗马尼亚人民大多数。

      克里斯蒂安蒙吉为了架设格局,可谓费尽心机,但当他用自己最擅长的人平视人物的肩扛镜头,拍出了一个没有人性、提纯成了哲学符号的阿丽娜的时候,他背离了自己“最重要的是人物”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美学信条,他把自己架空了。

      不足以丰满填充的所谓格局,不过是个空架子,并不成立、更不动人。这对近期的几支高喊格局实则空虚甚至恶毒的口碑国产片,也同样适用。

      所幸,到了《毕业会考》,那个小格局真人性的专注人物的蒙吉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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