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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风云》:反类型步调与宿命论框架的风格化组合

电影中文名

边境风云

2013-11-16 23:58

黑狗成

黑狗成

想看 - 评分7.7

 

宁浩监制,程耳执导的《边境风云》是2012年公映的一部风格奇诡的跨国犯罪片,此前仅有一部短片处女作《犯罪分子》与一部长片《第三个人》问世的程耳,在个人第三部作品中继续大刀阔斧,风格先行,并从创作思路到情节铺排,以及对于当下大陆华语电影套路与格局的窥视性突破方面,完成了一部极具表现力和实验性的反类型佳作。

 

  作为北京电影学院毕业的科班导演,程耳在这次商业化创作中表现出较强的迷影者和电影创作者的双重身份,《边境风云》在结构和剧本设定上无疑从好莱坞犯罪片中汲取了不少灵感,故事本身带给观众的新鲜感和结尾的反转力度其实都很有限,但程耳的才华以及本片的精华就在于导演非常聪明的利用他人的器具在自己的意识里完成了一次给本国电影市场舒筋活血的轻巧手术,程耳很清楚自己所要完成的任务,在实现商业目标的同时表达作者个人诉求,《边境》在这两个层面上虽然都没有取得极耀眼的成果,但相互之间的平衡以及故事较高的完成度确保了本片的水准和质量。

 

  《边境风云》作为一部国产犯罪电影,实际上在剧情上却并没有传统警匪片里夸张的枪火对决,公路追逐,建筑群爆炸等俗套的设计,而是利用叙事结构、人物刻画等方面的特殊手法制造出一种留白式的文艺犯罪风格,推进和缓的节奏,表达含蓄的故事让本片脱离了缺少内涵的血暴片范畴,反而具备了欧洲文艺暴力电影的思想性和地域性。

 

 

  根据结构主义语言学中的二元对立论,我们首先要对类型电影做简单的概括,类型电影的英文名为film genre,其概念始于上世纪3,40年代的好莱坞,广义上类型电影不受时间地域限制,泛指按照类型或样式规定和要求制作出的影片,强调影片创作上的规范化与模式化;狭义上主要指上世纪3,40年代在好莱坞占主导的一种影片制作方式和创作方法,类型电影也因此与商业属性和流水线制作等紧密联系,著名的类型片包括西部片、喜剧片、科幻片等,在好莱坞以外,不同国家地区也在特定的地域文化中培养出了各自的电影类型,例如中国的武侠片,日本的剑戟片,印度的歌舞片等。

 

  而反类型电影同样发轫于好莱坞,上世纪60年代末七十年代初开始的新好莱坞时期,一方面由于在欧洲出现的两次影响深远的电影运动(意大利新现实主义与法国新浪潮)对于好莱坞电影的语言手法和文化传统都产生了巨大变革,另一方面为适应社会时代需求,美国电影人也开始摆脱旧好莱坞戏剧化电影美学的禁锢,强调自然真实的内容和自由多变的叙事,人物刻画也不再僵硬的善恶分明,人物心理刻画常成为影片的重点,而最终要的是反类型片突破了被商业性左右的电影创作属性,使得电影作者更加牢固的掌握电影艺术的表达权力,使其重新释放了作为文化载体具备的惊人活力。

 

  回到《边境风云》,其实早在导演06年的《第三个人》中,就对华语悬疑惊悚类型的电影做了一次有力的颠覆,复杂的故事结构和晦涩的剧情表现结合程耳一贯追求的导演风格,使该片虽然具备了反类型电影轮廓,却没能征服所有电影都不能忽视的观众,票房上的惨败让程耳蛰伏数年,并给了他足够的反思和启示,《边境》是一次涅槃,虽然难称完美,却能开始实现与观众的良性交流,本片继续反类型片的创作步调,讲述了一个发生在中缅边境源起毒品交易,由治安问题包装的情感故事,片中刻意制造出首尾呼应的环形叙事线,配合章节式的标题切分,让本片无论是细节还是整体都流露了追求独特性之余希望完成对创作高度的超前攀爬。

 

  本片开场的零配乐与王珞丹饰演的被绑少女的白衣背身镜头的组接在故事开始之初就给了观众较强的视觉传达,暗示本片在声画组合上的手法将不会雷同其他华语犯罪片的一味高亢或阴冷,在进入章节式剧情前,导演首先简明的交代了故事的三条主线,分别是围绕孙红雷饰演的毒枭展开的“最后一票”路线,围绕张默饰演的刑警展开的“守护正义”路线,以及围绕杨坤饰演的毒贩的“无良求生”路线,三条故事线将在四个章节中被同时打乱重组,并在最后一章重新在正常叙事线中交汇。

 

下面根据导演的叙事顺序解读本片在结构上的反类型尝试以及宿命论的设置

 

引入 (窒息的前奏)

1孙红雷送王珞丹去见出狱父亲,父亲欲带走女儿遭拒

2张默带队截获贩毒线索,追踪至大型停车站时被杨坤戏耍

3杨坤与接头人成功交易毒品

 

  开篇的几段剧情由于较小甚至不存在的关联性,配合了吊诡的视听语言,给观众的观影制造了不小的挑战性和压迫感,同时程耳在引入章节主题前便开始设置大量留白,将故事发展的大部分可能性留给了观众,这和传统按部就班的剧情片有着南辕北辙之别。

 

 

第一章:狗  (吠叫的牵引)

1高宁与杨坤住在了相邻房间,因犬吠声二者互生疑心,最终杨坤杀狗,并欲杀人灭迹

2高宁与合唱团同事扭打而入警局,其哥张默将其接回,后高宁被杨坤制服险些送命

 

  第一章的小标题使用了将三个人物牵引到一起的关键物象:狗,导演有意制造出人物关系之中较高的巧合性,就是希望用最少的角色表现出最强的戏剧冲击里和为最后的宿命感做准备,此中观众可以发现,本质上程耳的故事是在内容上遵循了传统的戏剧创作原理,只是导演的手法欲将其翻转,角色之间渐渐强化的矛盾在章节小结后得到减缓,本片的戏剧高潮也相对丰富和平均,导演运用本片十分出色的剪辑手法又制造了一种留白技巧,例如从用毛巾擦手的毒贩转移至染满鲜血的浴缸镜头,让观众自行构想其杀狗的全过程,同时留白也反向刻画了毒贩的凶残和警惕。

 

 

第二章:往事  (风云的伊始)

1公安设局抓捕毒贩,孙红雷陪同其老大在交易饭馆一旁的牙医诊所旁观,老大被击毙,孙将毒品藏于诊所,并劫持牙医女儿为人质,将其带回缅甸,清洗毒网自己上位

2牙医不明真相,事后发现女儿被劫,配合警方前往缅甸欲要回女儿,孙红雷老谋深算,设计破坏掉牙医和警方的协定,牙医为女儿冒险回国取毒品,却被捕获十年刑期

3回到开场第一段,牙医出狱后与女儿互做告白,女儿心系毒枭,求父亲理解

 

  第二章对孙红雷和倪大红之间的错线交易做了详尽描绘,一个得势,一个入狱,巨大的境遇反差在梳理了孙红雷主导故事线的同时,也给观众制造了更多的疑问,但导演更深的用意是在提示观众,这种反差不会恒定,在后面甚至有颠倒的可能,于是乎这对风云事件开始的交代实际上却暗示了最后重归正常的秩序,在导演的意识里,这个故事必须遵循某种强烈但隐形的制衡。

 

 

第三章:女儿  (悲剧的假象)

1王珞丹在缅甸教书,所在教室意外坍塌,数名学生丧命,后责备孙,劝其放手

2孙先处理掉偷工减料的包工头,后欲为了王珞丹退出毒网,却遭下属叛变

3二人惨遭活埋后被幸运救出,他们前往大陆与倪大红汇合

 

  此章节的剧情进一步过渡了上一章与影片开头剧情,看似悲情的这部分故事,实际上却让三个主人公的命运再度交汇,按照传统故事不成文的定律,想在非法组织中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发生,此中全盘省略孙红雷,王珞丹,倪大红三人的十年,就是要强化第二次重逢制造的戏剧性,导演设置悲剧化的假象,在引发了观众情绪的又一次波动后,使前四分之三剧情打乱的故事线中最主要的一条恢复正常,也为最后的首场铺垫主要的人物单位。

 

 

第四章:往事  (宿命的静待)

1孙红雷想和杨坤交易一批毒品后同王珞丹退隐,但也料到各种变数,提前做了准备

2杨坤灭口未遂被张默逮捕,反水成为卧底去和孙交易,其间枪击张默,欲要挟孙红雷留下现金不成,被孙毙命

3倪大红与王珞丹在车站等候孙来接人,孙察觉到倪大红已联手警方,一心为王的幸福,主动求死,并将现金留给了母女二人

 

  第四章成为本片最显功力的章节,一方面需要将三条故事线再回到正常时空后的剧情做整合。另一方面也要在做了通篇对观众观感的考验后给出一个出彩的结尾,程耳的选择无疑是有妥协但也非常明智的,三位控制故事主线的角色全部死亡,让本片的冷酷一览无余,而母女重聚且收获意外“赃款”的结局则也让观众会心一笑,导演这种已经十分出位的设计令人心生敬意之余,也感慨要和这种高度风格化的故事分享这种突破性,对于中国电影来说,可能也是某种不幸。

 

 

  《边境》中的很多剧情元素如上文所述并不新鲜,包括江湖最后一票的金盆洗手戏码,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植入,本片也自然不是没有缺点的,甚至在相当的受众眼里,他也并不是那么新奇出彩,包括人物情感刻画受制于留白剧情而显得单薄,复线故事(包括老警员忏悔、张默与妹妹的关系变化等)略显牵强也都是事实,但对于现今面临整体转型的中国电影市场,我们更需要的不是华丽的外衣,而是进化的肉体,导演首先对电影艺术负责,其次对个人和观众负责,这种意识下进行的创作,我们没有理由在做过多挑剔,也许程耳的下一部作品会更加贴合商业诉求,这似乎也是绝大多数中国导演会走的路线,但我们仍然能够看到他们的世界里始终保有某种倔强和责任,正如导演自己常说的一句话:“相对那些注定会成功的事业,我偏爱那些注定会失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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