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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震撼人心的故事都是伟大的悲剧——《恋恋山城》与《甘泉玛侬》

电影中文名

甘泉玛侬

2017-05-03 23:23

 

 

   电影有时候也依靠缘分,一部好电影就如同一位美好的女孩一样,在毫无预兆和准备之时遇到,如果不是各种机缘,可能又会变成各大榜单或者书籍文章中躺着的名字。

印象中看《恋恋山城》和《甘泉玛侬》时是初中,那时候还未对电影爆发浓厚的兴趣,但已经初见苗头。那时候每周日央视一套会播一部国外译制片,多数时候都是一些欧洲电影,多数都没有印象了,但有一部电影,准确的说是一个系列,两部电影,《恋恋山城》和《甘泉玛侬》让我终身难忘,那个时候网络还不发的,对这部电影没有更多的了解,但一直记着这两个美好的片名。

2009年,看到法国名导克劳德·贝里逝世的消息,才知道原来《恋恋山城》大名鼎鼎,导演克劳德·贝里是法国电影工业重要人物,编、导、演甚至制片都很出色,其中的主要角色也都是欧洲电影界的扛鼎之人,《恋恋山城》的男主是大鼻子情圣德帕迪约,男配伊夫·蒙当50年代是凭借《恐惧的代价》享誉全球,丹尼尔·奥图现在堪称欧洲的德尼罗,至今仍活跃在影坛。《甘泉玛侬》中玛侬的扮演者艾纽曼·贝阿也日后也是欧洲缪斯,参与了众多高水准作品。仔细了解《恋恋山城》之后,发现其最让惊叹的是其原著作者马塞尔·帕尼奥尔,这位出生在电影诞生前的法兰西学院院士,法国著名小说家、剧作家和导演。他1931年便开始担任编剧、导演、制片,参与到电影制作,是最著名的电影刊物《电影手册》的创办人,备受电影众神殿中一众欧洲大师的推崇。我想正是由于帕尼奥尔出色的,堪称经典悲剧的小说《山泉》才给予电影如此隽永的震撼力。

 

                   经典悲剧结构的故事

 

在分析《恋恋山城》和《甘泉玛侬》的故事前,分享一段原著小说《山泉》的译者李玉民在译者序中讲的一段小故事:

作者十三岁时,在家乡听到一个山民讲了玛侬的故事。四十余年后,于1952年,帕尼奥尔便把这故事拍摄成一部电影:《泉水玛侬》。这既是一首普罗旺斯的赞礼,又是一首爱情之歌,既献给他的家乡,又献给他的年轻妻子雅克琳。正是雅克琳在影片中扮演玛侬,演活了那个野姑娘,山林仙女和善的天使。

又过了十年,作家在《童年的回忆》多卷本获得巨大成功之后,由渴望将玛侬和她父亲让·德·佛罗莱特的故事写成长篇小说,于是就有了总书名为《山泉》的这两卷杰作。

仿佛好的东西就是不忍释手,由电影产生的长篇小说《让·德·弗罗莱特》,又经人手返回电影。在作者逝世十年后,于1985年初,著名电影艺术家克洛德·贝里着手将这部杰作搬上银幕。

贝里改编并指导,带领全班人马到故事发生的地点拍摄这部电影,在欧巴涅附近的山区实景实拍,绝妙地再现了原作的风貌;而且,又有诸多电影明星如伊夫·蒙唐、德帕迪约、达尼埃尔·欧特伊等加盟,一部杰作也就拍成一部出色的电影,在法国电影历史中占有重要一页。

 

从译者的讲述中,《恋恋山城》的故事大纲应该是地方性的传说,在帕尼奥尔小时候已经听过,这也让让人思考故事本身所隐含着的人类集体意识中的永恒。

 

《恋恋山城》

 

电影的开篇交待了两个重要的人物,苏贝朗家族中的于果林和他的叔父巴伯。苏贝朗家族是巴斯蒂德山村最富有的地主,但是因为累世的近亲通婚,只剩下他们两位。于果林刚从战场上回来,他带着自己的人生规划,种康乃馨,而不是巴伯想的继续扩大没人要的果树。

 

试种成功后,于果林带着叔父让去了趟市场,让他知道这东西可比其他作物有价值多了。巴伯同样激动,唯一的问题是康乃馨生长需要大量的水,而他们农场没有那么多的水。

 

他们看中了村外罗马兰那片土地,主人长期不经营,土地荒芜,当地最大的一眼泉也淤塞了。主人不同意出售,在争执中巴伯误杀了主人,他们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于是堵死了泉眼,企图低价从继承人手中买下来。

 

在土地主人的葬礼上,村民聊起了那片土地的继承人,佛罗莱特。村民们都说巴伯最了解她,巴伯说佛罗莱特嫁到了另一个村子克里斯潘,言谈中表现出他和佛罗莱特是老相识了。他给年轻时的伙伴戈拉菲涅嘉写信问佛罗莱特的情况,得知佛罗莱特已经去世,她有一个儿子,在城里,是个税务员,是个驼背。得知继承人是一个城里人还是个驼背,巴伯非常高兴,他觉得自己的购买计划一定成功。

    继承人让·德·佛罗莱特带着一家人和一大堆东西搬来了。

 

德帕迪约年轻时好英俊啊,高大的身材即使驼背也显得非常魁梧。他受过良好的教育,热爱读书和思考,口风琴吹的很好,浑身散发着朝气和激情。

妻子艾美以前是个歌剧演员,她热爱着这个家,满心欢喜的追随者丈夫。女儿玛侬简直是个小天使,善良懂事。一家三口都是很好的人,用各种美好语言形容都不为过。佛洛莱特来到这个法国南部的山区并不是为了继承财产,而是要过一种自己理想的生活。电影中翻译成“返璞归真”,而李玉民先生在小说翻译中则直接音译成“落塘蒂克”。为了实现“落塘蒂克”他带着妻子和女儿,发挥了极大的聪明才智,做出了非凡的努力。靠着自己通过阅读学到的知识,他用新的方法试种了很多作物,引进了繁殖能力极强的澳洲种兔,已经触摸到了自己“落塘蒂克”般的生活。记得我当年就是在电视上就是从这里开始看的,我以为是一部励志的作品,他运用各种知识时眼神中的光彩一下子激励了我。

 

 

为了不让村民告诉佛罗莱特泉水的事情,于果林叔侄隐瞒了佛罗莱特的真实身份,向村民大肆宣扬他是来自城里的外地人。村民非常不喜欢外地人,不喜欢他不同于当地的生活方式,更不喜欢他是个驼背,非但没有告诉他泉水的事情,还对他们一家人充满恶意。

 

村民故意在他们一家人路过的时候溅起泥水,佛罗莱特感受到他们对自己驼背的恶意,拿起扔过来的石头球,要砸回去,可手在空中停住了,默默地和家人回去了。

 

 

随着佛罗莱特种植规模的扩大,水源成了致命的问题。老天爷没有如期(天气违背了历年统计数据)下雨,蓄水池抽干了,佛罗莱特只好带着妻子、玛侬和他们的小驴子去山里葡萄苗谷运水。于果林在叔叔的指示下一只对这一家人大献殷勤,也是探听他们的经营状态。本来已经答应借给这一家人骡子,在叔叔的指导下反悔,玛侬在提水的路上遇到了于果林他的骡子,并没有去给别人干活。

天气始终没有下雨,这样下去所有的作物和兔子都要死去。佛罗莱特只好提出让妻子把自己的项链当掉,买一头骡子,可他没有注意到妻子的脖子上已经没有她心爱的项链。艾美告诉他,自己已经当掉。项链是赝品,只当了很少的钱。一家人只能彻底陷入绝望,继续在烈日下运水。

尽管他们已经很努力的运水,佛罗莱特和他的小驴子都走不稳了,小玛侬提的水也越来越多,但最后蓄水池的水还是干了。

 

佛罗莱特期待这天气能够恢复正常,天天晚上做梦下雨,一天晚上电闪雷鸣,一家人兴奋的冲出来,可雨却下到了山那边。佛罗莱特如此痛苦以至于质问老天,不知道他是个驼背吗?不应该可怜可怜他吗?这一段德帕迪约的表演太精彩了!

这一季的作物死光了,佛罗莱特并没有放弃,他打算挖一口井,如果挖出水来就好,挖不出水来就可以作为蓄水池。可是他没有钱请占水师,只好自己从书本上学,挖井的时候遇到了岩石层,没办法继续。恰好此时于果林提出可以卖掉土地,回去城里,这么干下去会把命送掉的。佛罗莱特打听完出售土地的价钱,异常兴奋,他没有决定卖掉,而是决定抵押四千法郎,买一部分工具和炸药,继续实现自己的目标。

老巴伯机智的充当了借款人,佛罗莱特按照计划布置好了炸药。可是在爆破后,佛罗莱特太激动的过早跑向了井旁边,落下的石头砸到了他的颈椎。即使医生来了也无能为力。为了他“落塘蒂克”式的理想生活,佛罗莱特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于果林看到佛罗莱特意外逝世,自己内心里其实非常不安,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和他叔侄俩有关,实际上是他们害死了佛罗莱特,这个他非常敬佩和羡慕的人。

失去家里顶梁柱的母女只好按照之前的抵押合同,拿到了剩下一部分钱。于果林叔侄如愿得到了土地和泉水。在玛侬搬走的那天,他们找到当时堵死的泉眼,重新挖开,泉水肆意涌出。叔侄俩欣喜若狂已经开始计算每年康乃馨的产出,成为更富有的人物。他们此时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小玛侬在注视着他们。看到这一切玛侬惊叫着跑到了树林。

玛侬明白了所有的一切苦难,并不仅是老天爷没有如期降雨,而是面前的两个人害死了自己的父亲,摧毁了自己的家庭,她在树林里痛哭起来。

至此,《恋恋山城》的故事结束。记得初中时看到这个结局真的好难过,整个后半段自己一直在祈祷,希望峰回路转,希望村里有人能告诉佛罗莱特泉水的事情,希望于果林能良心发现,希望老天爷慈悲一些,可是都没有发生。那个下午,恍然若失。没想到下一个星期还有一部电影,看了一段才知道故事是连起来的,这部电影的名字同样优美,《甘泉玛侬》。

 

《甘泉玛侬》

电影开篇看到于果林叔侄二人的康乃馨已经颇具规模,他们用架起了灌溉系统。

 

玛侬并没有跟随母亲回城里,她住在葡萄谷里的吉普赛阿姨家里,当年因为他父亲的善意,这一家人可以住在他们的土地上。玛侬成了一个漂亮姑娘,她每天看看父亲留下的书,放羊,很少和村民接触。

玛侬没有回城里,可能是因为她太怀念父亲了,每次下雨的时候,她都会跑到父亲坟前用父亲的口琴,吹出他曾吹过的旋律。

她妈妈艾美在城里成功的当上了一歌剧演员,尽管不是主要角色。她非常想玛侬来陪她。

于果林也三十多岁了,老巴伯开始为他的婚姻着急,担心他们巨额的财富无人继承,于果林刚从战场回来时就和他说过,他不知道婚姻的意义,也没有过爱情。可是一天在山中打猎的于果林遇到了玛侬,他一下子被玛侬的青春和美好所震慑,无可救药的爱上了眼前这个美丽女孩。

玛侬在放羊中遇到了新来村里的英俊教师,两个人暗生情愫。

一次放羊时,玛侬偶然听到两个村民说起了当年的往事,为什么大家都知道那口泉水,但都没有告诉佛罗莱特。因为于果林叔侄大肆宣扬佛罗莱特是外乡人,而他的母亲也嫁给了隔壁的村子克里斯潘。玛侬由此才了解了所有害死父亲的秘密。不久,一次放羊时,玛侬在一个山洞中发现了当地所有水源的泉眼。村子里所有人都参与了伤害,她为了惩罚这些凶手,堵住了这唯一的水源。

 

 

   村子里所有水源都断了,不仅作物不能浇水,人也没有水喝。尽管村民想了所有办法,但没有任何进展,连政府派来的专家都束手无策,最终的解决方法只能是每天运一卡车水保证人的用水,如果继续没有水,村民们就需要搬离这片土地。所有的人都陷入的绝望,人们只好去教堂祈祷。这时很少出现在人们视野中的玛侬穿着黑衣出现在教堂。她是来见证自己对于害死父亲的人的复仇的。神父可能听到过有关泉水的传说,他向教堂中的众人宣讲,突然出现天灾,一定是村里出现了罪人。他举了圣经中底比斯的故事,希望有人能站出来承认自己的罪行。

从教堂出来,年轻的教师举行生日宴会,邀请了村子里所有重要的人,玛侬也参加了宴会。所有的矛盾在这场宴会中达到顶峰。玛侬当着村民的面直接指证,当年是于果林叔侄为了抢占他父亲的土地和泉水,故意堵死泉水,造成父亲最后的悲剧。老巴伯并不承认这一点,直到一位村民出来作证,他证明他看到了老巴伯和于果林堵住了泉水。此时于果林看着玛侬和年轻英俊的教师,再也承受不住了。他再一次表达了他对玛侬的爱意,但他知道是自己害死了自己心爱的人的父亲,玛侬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他这一生从未奢求得到爱情,可真正经历时,却被自己亲手葬送。在玛侬拒绝以后,于果林冲开人群,后来人们得知他自杀了。老巴伯也不能继续撑着,黯然离开。即使这样村里其他人仍旧觉得当年应该帮着老巴伯和于果林,因为他们是自己人,而佛罗莱特是外人。当玛侬说,她的奶奶是佛罗莱特时,所有人才惊觉自己犯下了多大罪过。

凶手得到惩罚,村民也忏悔自己的罪愆,教师劝玛侬帮助村民祈祷,因为他们都相信,孤儿的祈祷上帝会聆听的。玛侬听到教师讲到他父亲时,她知道她父亲是渴望和村民成为朋友的,不该让他们继续绝望。于是她告诉了教师泉眼的事情,两个人掘开了泉眼,村子又恢复了生机。

恰好在游行时泉水流到了村子,所有的村民都以为是玛侬的祈祷起到了效果,纷纷感慨见证了奇迹。

 

 

 

一辆公共汽车停在村口,下来了几个人,其中包括玛侬的母亲艾美、老巴伯和老佛罗莱特的朋友,修女戈拉菲涅嘉。艾美是来参加玛侬的婚礼的。

    艾美在婚礼上动情为女儿演唱,一对璧人光彩照人。玛侬和教师之间相互凝视,故事有一个令人愉快的结局。最后照集体照时,恰好老巴伯拖着中风后半边瘫痪的身子,去墓园中去看自己的侄子于果林。所有快乐的人都停下来,所有的快乐也停止,看着这个曾经的坏人,现在落寞的身影。

故事并没有结束,接下来的真相让整个故事更加充满悲剧的震撼力。一天在教堂的院子里,老巴伯遇到了年轻时的好友修女戈拉菲涅嘉。两个耄耋老人聊起了前尘往事。修女和巴伯提起了早年他离开法国去非洲当兵之后佛罗莱特给他寄过一封信,巴伯发誓他没有收到。修女感慨造化弄人,把巴伯不知道的事情告诉了他。原来佛罗莱特在巴伯走了之后发现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她写信给巴伯,说只要他承诺回来娶她,她就放心生下孩子。可惜没有收到回信,佛罗莱特不知道如何面对,她试过各种方法希望打掉孩子,但都没有成功,之后只好远嫁克里斯潘的一个铁匠,离开村子。巴伯问那个孩子活下来了吗?修女告诉他活下来了,但是个驼背。巴伯一下子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原来是自己亲手折磨死了自己的孩子。

得知所有的真相后,巴伯一夜老去,他不敢和孙女玛侬说话,也不敢请求她原谅,只是守在玛侬的家外。

他预感到自己生命将走到尽头,给玛侬写下遗嘱,将所有的财产留给玛侬。并和她说了所有的事情,请求她的原谅。他穿戴整齐,像往常一样,手里握着佛罗莱特的发卡,躺在床上,再也没有醒过来。

《甘泉玛侬》的故事结束,和《恋恋山城》一起这两部电影构成了一个再经典不过的悲剧故事。故事中呈现了多个悲剧,让·德·佛罗莱特的理想毁灭和他的死亡;于果林终于找到人生挚爱,却发现不但永远不能获得,还要承受挚爱的憎恨和复仇;老巴伯的悲剧,错过了一封信错过了爱人更亲手折磨死了自己的孩子。

 

 

               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事物打碎给你看

 

悲剧之所以成为悲剧,是因为我们喜欢、敬佩、认可人物身上的可贵品质,但却亲眼看着他们在精明的恶人、无知平庸的恶人和无情的命运之手的迫害下最终走向毁灭。

让·德·佛罗莱特一定是故事所有的悲剧人物中最动人的一个。他具有所有让人崇敬的品质。他热爱生活,所以才会娶到漂亮的妻子,才会摆脱城里稳定的工作,来到陌生的乡下,去过一种“落塘蒂克”的理想生活。他充满智慧,知识丰富,在开始的创业中,凭借着知识,他种出了让经验丰富的村民艳羡的蔬菜。他勤劳善良,几乎一人做着所有最繁重的农活,让一对吉普赛夫妇继续住在他的土地上,对待于果林也很好。他虽然驼背,但是高大英俊,眼睛清澈,口琴吹的很好。就是这样一个充满感染力的理想主义者,却因为三方面原因最终倒下去,剩下妻子和年幼的女儿。第一是同样足智多谋的坏人老巴伯,老巴伯从开始策划了整个侵占土地和泉水的阴谋。老巴伯既了解这篇土地,也了解这篇土地上的人,他利用村民的排外心理,孤立佛罗莱特,指使于果林进行各种破坏。第二是于果林和普通村民,于果林本质不坏,但是他太过贪恋财富,尽管知道自己是帮凶,但丝毫没有停下戕害的脚步。于果林之外还有所有知道山泉但没有告诉佛罗莱特的村民。他们不仅是出于对外地人的排斥,还有对佛罗莱特驼背的歧视。如果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出于良心多了解一下佛罗莱特,就会知道他不是外乡人,而是他们喜欢的佛罗莱特的儿子,可惜没有一个人愿意打破偏见和歧视。所以玛侬最后的复仇包括所有的村民,正是因为他们平庸的恶,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可讽刺的是,父亲生前一直想获得他们的友谊,村民是“落塘蒂克”生活的一部分。第三是那个佛罗莱特责问过的老天爷,如果佛罗莱特运气好一些,如果那年的天气和历年的统计数据一样,如果他能在耕作时发现那口被堵住的泉眼,如果他能在打井时发现正确的位置,如果他没有那么早的走入爆破现场,如果······但凡所有这些如果发生了一件,佛罗莱特还会尚在人世,他会过上自己理想的生活,妻子和女儿也能幸福快乐。

于果林也是让人动容的悲剧人物。于果林本人不坏,而且他不是个平庸的人。他从战场回来后想到种康乃馨的主意。在和佛罗莱特的接触中,他内心是非常喜欢这一家人的。虽然他听不懂很多他们说的话。最让人感同身受的是他喜欢上玛侬时的样子。刚从战场上回来时,叔侄两人聊过于果林的婚姻问题,于果林说过他对爱情和婚姻的绝望,他在看来这辈子也不会遇到了。所以尽管他最后靠着康乃馨成为富翁,但是并没有娶妻生子,直到遇到了那个他最不该爱上的人。他疯狂地热爱着玛侬,他“像个蚱蜢一样漫山遍野飞扑着”为了给玛侬下的套鸟的陷阱寻找猎物,他悄悄地看着玛侬,他甚至把玛侬遗失在山林中的扎头发的丝带缝进了自己胸前的肉里。他鼓起勇气在山间第一次表白,除了说自己的爱慕之外,他只知道说愿意把一罐金币全给玛侬。可他不知道玛侬从小就觉得他丑,后来更是视他为仇人。在最后的宴会上即使知道了自己永远无法得到玛侬的爱,他还是要把所有的感情表达出来。尤为让人动容的是,他对老巴伯的咒骂,如果不死老巴伯,他不会害死玛侬的父亲,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无法面对心爱的人。于是他只好结束自己的生命。

老巴伯虽然是坏人,但是同样也是悲剧人物。他年轻时也应该是英俊不凡,他充满精力和智慧,从他折磨死自己的孩子过程中的手段和心思可见一斑。正是这样的一个人,早年因为佛罗莱特没有勇于承认自己心中的喜爱,一气之下远走他乡,去非洲参军。那时候他真是年少气盛太冲动了,如果仔细想想,他应该可以猜出佛罗莱特的心迹。在非洲战场上,经常失去和法国的联系,所以佛罗莱特的信没有寄到他手里。他并不知道,原来他喜欢的爱人同样的喜欢他,而且怀了他的孩子。他了解的只是等他回来他的爱人已经远嫁克里斯潘,所以他终生未娶,每晚握着佛罗莱特的发卡入睡。最终更是亲手折磨死了自己儿子。如果他当时收到了这一封信,那佛罗莱特也将不会经历那么多痛苦,也不会去试图打掉孩子,以至于孩子出生后是驼背,所有的悲剧就可以避免。可叹的就是如此,所以老巴伯最后才会一夜老去,早早知道自己的死亡。至死都不知道能不能获得儿子的原谅。

所有的这些悲剧都展现了人在生活中不可避免的苦难:恶和恶人带来的痛苦,平庸的恶人带来的痛苦,命运无常带来的痛苦。对于恶和恶人我们要用最大的勇气去对抗,所有值得过的生活都应该具有反抗恶和恶人的决心和勇气。可最让人唏嘘感慨的是后两种。他人平庸的恶,生活中可能没有那么多老巴伯式的精明强大的恶人,但向于果林和村民这样的平庸的恶人实在太多了。他们因为自己的偏见和歧视造成了无数的悲剧,他们却浑然不知,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作恶。我们可以反抗恶人,复仇恶人,惩罚恶人,但很难改变这些平庸的恶。玛侬可以复仇于果林和老巴伯,但是她无法复仇父亲想获得友谊所有村民。而命运之手则是从古至今所有伟大悲剧共同的凶手,无论是俄狄浦斯王还是哈姆雷特,甚至乔峰都是因为一些人力不可控的偶然成为最终的悲剧人物。看着具有可贵品质的人被生活打败,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把美好的东西打碎给人看”。

 

                电影在故事中还原生活

 

《恋恋山城》和《甘泉玛侬》以及原著小说《山泉》的震撼力不仅来自于震撼人心的悲剧故事,还来自于它们隽永的生活气息。小说作者帕尼奥尔在法国现代文学家中具有鲜明的地方特色。他的作品永远都在写他的家乡,法国南部农村。他写的都是对那个地方对他所经历的时代,对于那段时空中的那群人生活的记录。让我们能够感受到那个时空的那种生活,我们能够感受到那个时候的人是怎么理解自己、理解他人、理解世界、理解生活的。

可能所有的艺术都是记录生活的方式,电影和文学更是如此。不同的是电影通过电影的语言(镜头的运动)和技艺呈现对生活的记录,文学按照文字的语言和技艺记录生活。《恋恋山城》和《甘泉玛侬》在这方面异常出色,几乎还原了所有作者对于那段生活的感受。实景拍摄的普罗旺斯山区,精巧的重新编剧(原作者的小说已经极具镜头感)以及所有演员的出色演绎,让这两部作品不仅给人思想上的震撼,还有心灵上的感染。你仿佛就置身于法国南部那个梦幻般的山村,你和佛罗莱特一起努力过着“落塘蒂克”式的生活。当你看到小玛侬时会震撼,当你看到长大的玛侬时同样震撼,当德帕迪约向上天抱怨不公时,那种力量直穿心房。我想这就是电影作为一门艺术的魅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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