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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拿》:看得见黑的眼睛

电影中文名

推拿

2014-11-30 21:25

墨青的烟

墨青的烟

想看 - 评分8.5

 

审的《推拿》,依然是饱满的娄烨气质,没有令人失望。

不变的画外音,似乎在暗示,我们都是别人讲述的故事而已。影片开始,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女人,用几乎不变的语调念着主创的名字,恍惚是一场沉重的纪念仪式。缓慢,平稳的声音,也是在致谢那些参与了却看不见这部电影的人。电影的故事,包括这个电影的拍摄,都像是一次庄严的谢幕。一部作品完成了,也就是死去了。拍摄本身就是一个严肃的事件,需要被纪念。

低沉的画外音,令人瞬间跌入肃穆的氛围。因为声音里没有廉价的怜悯,或是泛滥的温情。对残酷的现实,我们没有指指点点的资格。

虽然都采用了画外音,但效果很是不同。《苏州河》的画外音,令人感到一种置身事外的冷漠,而《颐和园》,则漫溢出私密日记的迷惘。

配乐,多是间断的音符,一颤一颤,轻柔而凝重,像灵魂受到的撞击。这和《颐和园》很相似,一样很应景地渲染了情绪。

                      看得见黑的眼睛


同样地,《推拿》充斥着颇具爆发力的身体语言。影片有几处触目惊心的暴力和性爱。事实上,并不是暴力的血腥画面本身多么可怕,而是他们暴力背后内心的绝望和挣扎,我们无力承受。而性爱,作为肉体的力度,是反抗和找寻的另一种形式。“我们是一个人”,小孔用朴素的话语,表达了最坚固的安全感。对看不见光的眼睛来说,两个人单纯的倚靠,是看得见的。影片中有一个慢慢失去视线的女孩,在看不见之前只想抓住一份看得见的爱情。或许,盲人比常人更渴望一份安全感,会让“我们是一个人”变得更加简单。

一如既往的迷离感,和晃动的焦距。不过摇晃镜头的使用略微节制了一些。娄烨的镜头很有一种目光的感觉。那种目光,有点陶醉、有点贪婪。同时,画面的色彩凋敝,却感觉很唯美,很华丽,好像幻灭的梦境。

娄烨的镜头很擅长摹仿视线障碍。譬如在表现小马重见些许光亮的片断时,镜头长时间地模拟光亮一点点显现的过程。斑斓的色块,错乱成眩晕的线条。这段镜头语言带着残酷的强迫性,强迫观众接近小马对光线的感知形式。镜头不间断的回旋、晃动,其中插入迷幻的色彩冲击,一气呵成。无论你是否接受这种不适感,都无法否认这是很亢奋个性的表达,令人过目不忘。

到了《推拿》,镜头少了许多私人的情绪,更多着眼于人性的成熟表达。盲人只能接受目光,无法投放目光。这使镜头对视线障碍的摹仿有着更大胆的表达。然而事实上,明眼人的视野也是局限的,只是程度不同。娄烨对目光的局限有很深的认知。在《苏州河》里,他的镜头就摹仿着特定发出的视角,似乎是一个人在看,在讲述他看得见的那一部分故事。

娄烨说他在用散点透视的方法叙述故事。他的故事带着“和泪试严妆”的双重残酷。在“沙宗祺”合影那一幕,他们大声喊口号,笑得灿烂,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伤感。隐约能感到这幸福时光很快就将不再,就像烟花破碎的短暂。娄烨的镜头总是有这种让人泪眼含笑的力量。

也就是这样,诊所最后的聚餐,终于连合影的小小愿望都没有实现。

            有些笑容,只在照片中留存


此外,影片会忽然陷入到紧张感之中。譬如沙复明吐血不止,他自己还却在自嘲。在严重的身体问题面前,他因为看不见而完全不自知,或者是自欺,看着太令人心痛。

《推拿》里的群像刻画也颇见功力。不再沉醉于爱恋的娄烨电影,显得更加亲近。每个人物都有着各自的悲欢,带着我们的影子。

沙复明,一个“美”的概念,让他深深着迷。他看不见什么是美,就开始了忧伤。那首三毛的诗“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他反反复复地吟咏,却已不可能做到没有悲欢的姿势了。

王大夫,是影片中与主流社会碰撞最多的人。家人,出租车司机,追债人,无助的他,不得不选择极端的方式来与之周旋。保护家人,成家立业,这种根本的生存需求对他来说,是那么的艰难。他用血进行的反抗,是影片最揪心的一幕。

                          看不见自己的美丽


都红的在场,是为了美这个概念。美,对看不见的人来说,是最沉痛的缺憾了。而对一个本身就是美,自己却看不见的人,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哀。无关的人说她很美,她觉得是个笑话。可倾心的人告诉她很美,她羞涩地笑笑:“你才知道。”都红在影片中没有太多戏剧冲突,很容易沦为美的符号。然而意味深长的台词给了她。“和车撞了,是车祸,和人撞了,是爱情。车和车之间总是撞,人和人之间总是让”。她曾经很开心小马撞了她。可以看到影片叙事的完整性。还有她的眼泪。她说哭有什么用啊,小马拒绝她忍住没哭,在医院她还是放肆地哭了。从她那里,我们看见了美丽,坚韧和高贵。

小马在欲望和爱情中走失。推拿与按摩,虽然都是肌肤的揉捏,按摩却免不了情色意味,两个场所,通过小马连接起来。

盲人的异性吸引如何发生?气息,触感,声音……起初小马猛嗅小孔身上的味道,后来他对小蛮真切的触摸更加着迷。他狠狠抽打自己,是因为他认为沉迷肉欲,背叛了他对纯洁之爱的想往。在这方面,盲人和明眼人一样看不清楚。

小马的复明可以说是一种眷顾。他是一个看见过光亮的人,一个因为失明而自杀的人。他始终在自由的找寻什么,而不是依赖着群体生活。所以他有足够的爆发力出走。出走,是一个故事的结束,另一个故事的开始。《推拿》的结尾,小蛮的容颜,若即若离,在熹微的光亮里很梦幻,这是影片为小马添加的温柔的想象。

 

                                    坚定搜寻的“目光”


各奔东西的他们,都选择了遗忘。似乎是那段时光,是离他们梦想最近的地方。当梦醒了,谁都不愿意再提起梦见了什么。

盲人在这部电影里发出了自己的声音。我们这才知道,对看不见的他们来说,容貌和红烧肉是一个概念,人和鬼神没有区别,廉价的同情就是侮辱。单是这些,就足以让我们对这部电影致以敬意。

“有些眼睛看得见光,有些眼睛看得见黑,”谁能知道,哪些眼睛看得会更清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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