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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人》— 不要拿无知当美德

电影中文名

鸟人

2015-02-15 22:23

Murph

Murph

想看

 

 

 

 

喜欢写《鸟人》这种电影的影评了,因为影片本身已经足够深刻,只要把台词列一列就能把思想表达出来了。


第一段重要的对话发生在男主角 Riggan 的办公室里:


 

 

男记者:

“为什么动漫改编的超级英雄电影的主角会去改编 Raymond Carver 的戏?你可能已经知道了,法国哲学家 Bart 曾说过:以前需要借助上帝和神话故事来传播的文化,现在已经由洗衣机清洗剂的广告和动漫人物来传播了。”


然后女记者插进来问了 Riggan 一个问题:

“你是否有注射过某种从猪身上提炼出来的药物来保持自己的面部更年轻呢?”(这里很明显的表现了年轻记者所关心的话题都是些八卦和私生活,和电影艺术没有任何关系)


Riggan 回答了 “不” 之后,女记者接着说:“那我就写 ‘你否认’ 吧。”


Riggan 很困惑的问道:

“你为什么要写这件事?为什么要写这件事?”(潜台词是 “这件事和这部戏有什么关系吗?”)


并且我们从对话中也得知,Riggan 是主动拒绝了出演《飞鸟侠4》的合同,影片的后半段他会解释原因。


采访结束后,他发现来采访他的记者没有人愿意跟他讨论现在这部戏,而是依然关注着二十年前的那部《飞鸟侠》,于是 Riggan 将挂在墙上的《飞鸟侠》海报给收了起来。


 

 

Riggan 对老婆说的话:

“上次我坐飞机从洛杉矶飞纽约的时候,乔治·克鲁尼就坐在我前面。飞机飞过一阵风暴,机身剧烈的颤抖,飞机上的人都吓坏了,他们开始哭泣,祈祷。而我坐在那里,想到第二天早晨,当我们的女儿 Sam 看报纸的时候,她会在头版看到乔治·克鲁尼的照片而不是我的。


你了解吗?


你知道法拉·弗西(曾出演霹雳娇娃)和迈克尔·杰克逊是同一天死亡的吗?”


这里 Riggan 很清晰的表达了他的内心。毫无疑问,他梦想着成功,梦想着出名。那他为什么要拒绝出演《飞鸟侠4》呢?

 

 


Riggan 与女儿 Sam 的对话。


Riggan:“我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Sam:“这不重要。”


Riggan:

“这也许对你的那些愤世嫉俗的吸大麻的朋友来说不重要,但它对我来说很重要!它是我的事业!我终于有机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了。”


Sam:

“对谁有意义的事?你也曾有过事业,就是在那三部《飞鸟侠》上映的时候;就是在大家都忘记那些电影的主角是你之前。你现在拍的这部戏的剧本是根据一本60年前写的书改编的,是拍给一千个又老又有钱的白人看的,而他们唯一关心的事却是看完了之后去哪里喝咖啡而已。


除了你,没有人在乎这部戏!


现实一点吧,爸爸。你现在做的这些事并不是为了艺术,而是为了重新变成名人。但是你猜怎么着?现在这世界上到处都有人拼了命的想做名人呢!那些被你视而不见的地方却总是有新的东西诞生,那些新的地方早已经忘记你是谁了!你到底是谁啊?你憎恨博客,取笑 Twitter,甚至连个 Facebook 的主页也没有。


你简直已经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了。你这么做的唯一目的,像我们所有人一样,都是害怕自己没那么重要。但是你知道吗?你不重要!你并不重要,好吗?面对现实吧!”


 

 

毫无疑问,Sam 是一个不折不扣的 “问题女孩儿” ,刚从戒毒所出来,全身的纹身也清晰可见。在这里,导演借 Sam 之口表达了社会最普通大众对 Riggan 这样一位坚持艺术创作的人的看法。事实上 Sam 对她父亲的误解非常严重,她的父亲如果真的只想做名人的话,只要继续演他的《飞鸟侠》就行了,可是他没有,他是主动拒绝出演《飞鸟侠4》的。


“现实一点吧,爸爸。你现在做的这些事并不是为了艺术,而是为了重新变成名人。但是你猜怎么着?现在这世界上到处都有人拼了命的想做名人呢!那些被你视而不见的地方却总是有新的东西诞生,那些新的地方早已忘记你是谁了!你到底是谁啊?你憎恨博客,取笑 Twitter,甚至连个 Facebook 的主页也没有。


你简直已经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了。你这么做的唯一目的,像我们所有人一样,都是害怕自己没那么重要。但是你知道吗?你不重要!你并不重要,好吗?面对现实吧!”


原谅我又把这段话贴一遍。这段话是 Sam 说给 Riggan 听的,但它表达的其实是 Sam 自己的内心世界。对 Sam 来讲,她当然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艺术,什么才是深刻的思想。她所追求的是类似于 “发一个 Twitter 马上有一百条回复” 或 “Facebook 主页上有一千个粉丝”。她口中的 “害怕自己没那么重要”,说的不就是她自己吗?


 

 

接下来就轮到由爱德华·诺顿饰演的 Mike 来表演了。


Mike 是一个极为 “真实” 的人。


在第二次预演时,为了表演一出真正的床戏,他甚至抱着自己的 twin sister “硬” 了起来。下了舞台之后又对 Riggan 说,“你的枪太假了,我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有点自尊心吧!去换一把真实一点的枪。”


当然 Mike 最重要的演出还要数第一次预演。


 

 

在第一次预演时,Mike 因为自己的酒被换成了水而大闹片场。


此时 Riggan 对他说:“冷静点,你喝醉了。”


Mike:“我当然喝醉了,在这出戏里我本来就应该喝醉,你也应该喝醉,但是为什么你没有?”


听到观众的笑声后,Mike 对观众说了这么一段话:

“你们这些可怜的人,你们这些用手机屏幕看世界的人,麻烦去体验一下什么是真实吧!除了我之外,还有人关心真相是什么吗?”


我们很清楚,在互联网时代的社会中,确实存在着大量仅仅依靠 Twitter,Facebook,或者微信转发文看世界的人,而且他们可能还会认为传统的例如《纽约时报》这样的精英媒体是 “假新闻 Fake News”。由于长时间被真正的假新闻和阴谋论洗脑,很多人可能已经丧失了靠逻辑去辨别真伪的能力。换句话说,丧失了关心真相到底是什么的能力。


我在之前写过一篇短文叫做《免费的代价》,提到免费的媒体和信息源不是没有代价的,代价就是浪费了你宝贵的时间,因为在那些地方你可能学不到什么真正有用的知识,甚至还可能学到有误导性的东西。


当然,这些并不是本文的主题,让我们回到电影中来。


 

 


 

 

在和 Mike 打了一架之后,Riggan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又和鸟人吵了一架。


鸟人:

“你好丢人啊,Riggan,跟那个混蛋在一个只有八百个座位的垃圾剧院里演出。你用你那幼稚的改编技巧毁了一部天才的书籍,现在你的职业生涯也要完蛋了。


太可悲了!


你曾是个电影明星,你还记得吗?


自命不凡,但很快乐。

(Riggan:“我不快乐!”)


无知,但有魅力。

(Riggan:“我活的很悲惨!”)


而现在,你就是一个 XXXXXX


你想证明什么?你是一个艺术家吗?你不是!

(Riggan:“F**k You.”)


No, F**k You,你这个胆小鬼!我们曾卖过十几亿的版权,十几亿!”


此时,Riggan 说了一句非常重要的话:

“卖了十几亿的 shit,又有什么意义!?”


是啊,对于 Riggan 来说,如果作品本身是 shit 的话,卖了十几亿的版权又有什么意义呢?这里我们终于知道 Riggan 当年主动拒绝出演《飞鸟侠4》的原因,也将整部电影想要表达的矛盾推向了高潮。


不过鸟人并没有轻易放弃,在电影快结束时,鸟人又出现了:


 

 

鸟人:

做个手术,60 岁又是一个新的 30 岁。你才是那个最早的 “侠”,你比现在那些小丑们强多了。让我们给观众一点儿他们想看的吧 —— 《飞鸟侠:凤凰崛起》,全球票房最少十亿美金!你将把观众从他们无聊的生活中拯救出来。


 

 

 

对了!这才像话!

爆炸!轰隆!急速!

这才是观众喜欢的!他们喜欢动作片!而不是什么啰里啰嗦让人压抑的哲学垃圾。


在电影中,导演想通过两条线来表达他的观点,前面出现的女儿 Sam 和 Riggan 的对话是导演针对观众那条线上的表达;以上这段鸟人的说辞便是导演针对电影工业这条线最露骨的表达。


想想吧,当诺兰在《星际穿越》中用一幅幅恢弘的图景,一首首磅礴的配乐,不仅让我们非常近距离的感受到了宇宙的神秘与壮美,也完全被科技的魅力所倾倒时,《变形金刚4》却用 “Can I finish my 舒化 milk?” 这样莫名其妙的东西席卷了大陆二十亿人民币的票房。


(其实比这个更加 shocking 的,是相比于《星际穿越》在大陆 7 亿人民币的票房,同年上映的《小时代》也有 5 亿。但是我确实没看过《小时代》,所以就没有这样来对比)


因此我们能把 “拍烂片” 这件事全部怪在导演头上吗?


在文章的开篇我写到,每一部提名 2014年奥斯卡最佳影片的电影都是如此的优秀。可是看看它们的票房吧,八部提名最佳影片的电影中票房最高的是《布达佩斯大饭店》,成绩仅为 5910 万美元,而且其实《大饭店》在追求画面绚丽和色彩的运用上也下足了功夫,所以才拿到了一个不算太惨的票房。所以鸟人是对的:


对了!这才像话! 

爆炸!轰隆!急速!

这才是观众喜欢的!他们喜欢动作片!而不是什么啰里啰嗦让人压抑的哲学垃圾。


令人佩服的是,《鸟人》的导演伊纳里图不仅一针见血的指出了目前电影工业的这个问题,还把它延伸到了整个社会。毕竟作为一项最为大众化的娱乐项目,电影院里的观众可以说就是整个社会的缩影。


于是他在《鸟人》中又安排了另一条线 —— 观众。这条线是通过 Riggan 这部戏在几次预演和正式演出中闹出的乱子展开的。


前面我们已经写到,在第一次预演时,Mike 因为自己的酒被换成了水而大闹片场,吸引了观众的眼球。


 

 

第二次预演,Mike 在舞台上勃起,观众笑成一片。


第二天早晨 Mike 不出意料的登上了报纸的头版,而这部戏的导演兼主角 Riggan 却被安排在了第 12 页。


 

 


最后一次预演,Riggan 只穿内裤入场,瞬间 “爆红网络”。


 

 


这段镜头拍的太传神了,所有人都在用手机录像。我能想到这样做的唯一理由,就是之后可以把这段视频上传到自己的 Facebook 上,吸引阅读量,让自己感觉到 “重要”?

当天晚上,女儿 Sam 就给 Riggan 看了 Youtube 上他几乎躶体走在时代广场上的视频,并且补充道:“不到一小时就有 35 万的点击量。” 随后女儿又说了一句:“不管你相信不相信,这就是力量。Riggan 却无奈的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第二天 Riggan 不仅上了报纸,就连电视新闻里也到处是他 “内裤秀” 的报道。


 

 


随后 Riggan 找到了著名戏剧评论家,导演在这里又安排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对话。


首先是 Riggan 发现评论家竟然连看都没看就要给出差评,且只会用 “没有生气”、“幼稚” 这种标签式的评语来评价一部艺术作品。


 

 

(You just label everything.)


“(你的评论里)没有技术性的评论、没有对结构的探讨、更没有对意图和思想的挖掘,全是你无聊的观点和更加无聊的对比。” 


“作为一名评论家,你写这些东西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而我是一个演员,我为这场戏付出了全部的代价。”


而评论家的回应是:

“You are not an actor, you are a celebrity. Let's be clear on that.”

(作为一个演《飞鸟侠》的人)你不是一个演员,你只是一个名人,让我们先搞清楚这一点。


 

 


最后,Riggan 举着一枝花对评论家说: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你不知道,因为你不知道如何给它贴标签。你肯定是把你脑子里的噪音当成真正的知识了。” 这句话不仅是 Riggan 说给评论家听的,更可能是说给观众听的呀。


 

 

自杀事件之后,Riggan 毫无悬念的登上了头版,标题为 the unexpected virtue of ignorance(出人意料的美德 —— 无知)。


我们可以看到,在观众这条线的发展轨迹上,没有一个人关注过戏剧的内容是什么,思想是什么,想表达什么。大家关注的只有轶事、闹剧、裸奔、勃起和鲜血,而恰恰是这些东西,促成了 Riggan 的 “成功”。


也导致了 Riggan 的彻底绝望。 


到这里,我们就能理解在电影刚开始的时候,鸟人曾对 Riggan 说过的一番话:

“我们就应该接下那部真人秀节目 —— The Thomsons,疯癫,吸毒,耍小聪明的女儿,以及风骚,性感,大胸的中年妇女。人们肯定会喜欢看这样的真人秀节目的。”


在最后 “跳楼” 之前,Riggan 对鸟人说了一句 Bye-bye and F**k you!在这时,很可能鸟人所代表的已经不仅仅是 Riggan 内心的一个声音了,而是那个堪称浮华却容不下真正艺术品的电影工业,甚至是那个只关注轶事和闹剧而往往忽略了真相的整个社会吧。


 

 

我们知道,Riggan 是非常在乎名望,渴望成功的。但同时他也是极端热爱真正的艺术的,不然他就不会认为自己主演的卖了十几亿版权的电影是 shit 了。他之所以选择来到剧院改编 Raymond Carver 的戏,唯一的原因就是他认为真正的艺术,也能够实现他名利双收的梦想啊。


不是吗?


不应该吗?


 

 


How did we end up here?


 

 

 

 


P.S.


每年奥斯卡之前我都会和我的好友分别做个预测,然后再一起看颁奖典礼比赛谁预测的更准。


今年预测了《鸟人》:

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原创剧本、最佳男主角和最佳摄影。


最佳女主角:朱利安·摩尔《依然爱丽丝》

最佳男配角:J·K·西蒙斯《爆裂鼓手》

最佳女配角:帕特丽夏·阿奎特《少年时代》

最佳改编剧本:《模仿游戏》

最佳剪辑:《爆裂鼓手》

最佳视觉效果:《星际穿越》

最佳音响效果:《星际穿越》

最佳音效剪辑:《星际穿越》

最佳艺术指导:《星际穿越》

最佳原创配乐:《模仿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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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s i love M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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