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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与被爱的困惑——《鸟人》

电影中文名

鸟人

2015-07-23 21:53

 

And did you get what you wanted from this life, even so?
I did.
And what did you what?
To call myself beloved, to feel myself beloved on the Earth.
(即使这样,你得到这辈子想要的了吗?

得到了。

那你想要的是什么?

能说我是被爱的,在世上能感受到被爱。)


 这是美国作家雷蒙德·卡佛(RaymondCarver)的离世前的最后一首诗,这首诗也是他的墓志铭。电影《鸟人》把这首诗放在了片头字幕。

没看电影之前,觉得“鸟人”这个片名好奇怪,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电影的第一个镜头也很让人诧异,一个只穿着内裤的男人背影盘腿悬浮(真的是悬浮的!)在一张桌子上。过了一会他像个正常人似的又站到了地上。他就是本片主人公,名叫里根·汤姆森。


一、“其实我是一名演员”:存在感到底对我们有多重要?

里根·汤姆森,一个在20年前因为演《飞鸟侠》而大红特红的好莱坞演员,但如今,他的演艺事业却几近崩溃。他努力想通过改编卡佛的小说《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用严肃艺术为自己在百老汇戏剧舞台上赢回尊严。但无奈屡遭挫折。几乎所有人都反对他:前妻不理解他;女儿萨姆反对他;剧中的演员麦克总讽刺挖苦他;好朋友杰克(律师兼制片)告诉他,钱已经用光,雇不起演员麦克;预演也一再出现差池。于是里根孤注一掷,他把留给女儿的房子也抵押上了,他把自己的所有荣誉、钱财都押在了这部舞台剧上。

不过,没有人能完全漠视名利的诱惑。所以里根心里另一个声音(鸟人)不断提醒里根应该重拾旧日辉煌。“鸟人”认为:现下当红的超级英雄扮演者还不如他们,却个个名利双收。里根几乎是拱手把进入天堂的钥匙给了别人。因为里根当年在自己事业最巅峰的时候拒绝继续出演《飞鸟侠4》,以致于后来星途没落。


大家都难以理解当初动漫电影的超能英雄,为什么会选择卡佛的戏剧做自己的人生第二次冒险。记者采访他时说:“你害怕人们说你做这个舞台剧是为了抗议被称为过气的动漫英雄吗?”他很快回答说:“不,绝不会,这也是我为什么20年前对《飞鸟侠4》说不的原因”。

他对前妻解释要拿房子筹款时说:“我有个把事情做好的机会,我得把握住,我必须把握”。

他对女儿说舞台剧对他的意义:“这是我的事业。我终于有机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他女儿接下来反驳他的一段话严重地打击了他:“对谁有意义?你在拍《飞鸟侠3》之前是有事业的。你现在在拍一部60年前写成的戏,给一千个担心看完没处吃点心的喝咖啡的有钱白人看……除了你,谁在乎?现实一点,爸爸,你不是在做艺术,你就是想刷存在感。你猜怎么着?这个世界的人都在外面争着刷存在感,而你却玩消失。在你视而不见的地方总有新东西诞生,你早就被忘记了。你说说你是谁?你恨博客,取笑推特,连个脸书主页都没有,你才是那个不存在的人!你这么做是因为你和我们一样,你害怕自己不重要。你不重要!你知道吗?你猜对了。你不重要,你应该好好适应这点。”


显然《飞鸟侠》是大众接受度非常高的电影类型。当年里根就是因为《飞鸟侠》事业如日中天。到20年后,《X战警》《复仇者联盟》《钢铁侠》等依旧在延续超级英雄的火热市场。但里根却拒绝了《飞鸟侠4》的演出机会。沉寂了近20年,他想用一部他认为有意义的戏剧改编来证明自己。他到底想证明什么?

心中的声音(鸟人)追问他:“你到底想证明什么?证明自己是一名艺术家?但你不是。原来我们曾卖出十几亿版权……”可是里根咆哮到:“几十亿狗屎般的东西又能怎么样?”

著名影评家迪金森女士说:“我恨你,和一切你代表的人,资历、溺爱、自私的孩子,没正规训练的乐天派试图想创作真正的艺术……”。当里根说:“我才是演员,我为这部戏付出了一切……”。迪金森说:“澄清一下:你不是演员,你只是个名人”。之前她在与演员麦克谈话时,更把里根形容成了一个跳梁小丑。


由此可见,周星驰在《喜剧之王》里说“其实我是一名演员”这句话时分量到底有多重了!周星星同学想说:“我是一名演员,即使是人肉背景,我也是一名演员。”相反的情况就是,有些人被当作明星,但演员的身份却不被认可。就像唱歌节目《我是歌手》,不管是前辈还是晚生,歌手们都纷纷拼尽全力想证明自己配得上“歌手”二字。

被认可、被尊重、被重视,甚至被爱,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讲都是与生俱来的需要。里根自己也不认同戴着飞鸟侠面具下的表演带给自己的辉煌。他希望能真正演一出自己喜欢的戏剧,证明自己的确是一名好演员。他改编卡佛的原因是,他高中时代的表演得到了观众席上卡佛的留字肯定,这也是他立志要当一名演员的起因。他的渴望如此强烈,以致于他愿意为这部戏剧付上全部身家性命!在酒吧被迪金森女士狠狠羞辱一番后,他一下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灰心失望。



二、“为什么我总是到最后求别人来爱我?”:我们有多么需要被了解和爱?

意念消沉,宿醉街头后的清早,“鸟人”的声音又出现了:“你不是个好演员又如何,谁在乎?你远不止于此,你比这些戏院的蠢货高一大截。你是个全球范围的电影明星,你不明白吗?”继而“鸟人”开始现身说法,它跟在里根的后面,催逼着他能够再创《飞鸟侠》的光辉。“鸟人”极度享受那种轻而易举救人于水火的无所不能。跟随着“鸟人”的思路,里根在头脑中构想出了一幅惊天动地的画面,他只需要一弹指,世界便会灰飞烟灭。“鸟人”开始阐释为什么超级英雄类的电影这样招人喜欢:“爆炸、壮观、吵闹、快!快看看这些人,他们的眼睛都在闪亮。他们喜欢这样的东西,他们痴迷暴力,陶醉于动作,不喜欢絮絮叨叨、令人压抑的哲学垃圾”。被“鸟人”不断地蛊惑,里根感觉自己仿佛真能如鸟儿般自由翱翔于城市上空……


就在里根快要失掉所有希望、企盼时,他突然成功了!连非常著名的大导演马丁·斯科西斯也给出了一个大大的好评!他的房间里充满了他讨厌的各色玫瑰,剧院门外有人花500美元买一张入场券。他的前妻也来祝贺他,可是他却表现出了不该有的冷静。他要给前妻讲个笑话。笑话竟然是他与前妻度过的最后一个结婚周年聚会上,他与别的女人鬼混,妻子发现且异常生气后,他开车去了一个海滩想把自己淹死的体验。而前妻当初根本不知道他曾想寻死这件事情。

接着他郑重地对前妻说:“我爱你,也爱萨姆”。他感慨自己竟然从没有陪伴萨姆过过生日,没有陪伴在她们母女身边。泪水不禁夺眶,他说“我应该在你们身边,我们三个人。我却没有,我甚至没有在自己身边,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再也不会有了。”虽然他的前妻安慰他说:“你有萨姆”。但他知道萨姆与他有多深的隔阂,而前妻也已经有了自己的新生活。


舞台剧中,艾迪(里根饰演)最后说:“为什么我总是到最后求别人来爱我?”他问剧中的Terri“你从没爱过我?是吗?”Terri回答说:“我非常抱歉”。他苦楚地哑然失笑道:“我不存在,我甚至不在这里……一切都不重要了……”。虽然是剧中人物对白,但仿佛成了他内心痛苦的注脚。接着他走向舞台前方,用手里的真枪几乎毫无犹豫地朝自己脑袋开了一枪。因为效果如此“逼真”,有观众不由地在枪声响起时惊呼起来。接着观众席沉寂了几秒,然后掌声雷动。连那个认为他是舞台小丑的迪金森也不禁震惊,她在第二天报纸的头版头条里是这样写的:“汤姆森·里根下意识地为超现实带来了新生命,现实和隐喻的血同时洒在了艺术家和观众面前……”。


看第一遍时,我完全不理解他为什么非要自杀。明明他正好获得了之前他苦苦追寻的别人对他的肯定,为什么他却想在舞台上用真枪杀了自己?为什么在大难不死,制造出巨大的轰动效应后,他却仍不为所动,走上了病房的窗台?

我不明白。可是因为写观感,我反复看了细节,发现他与前妻最后的对话,就透露出了他对自己前几十年苦苦奋斗的意义的全部抹杀。在如愿以偿地取得成功后,他竟然开始觉得空虚,他痛悔自己生生地抛弃了一家三口的家庭温暖,他甚至觉得他连自己都找不到自己,他完全迷失了!

里根有一次对前妻讲了这样一件事:一次坐飞机,乔治·克鲁尼(美著名影星)坐在他前面的座位。飞机突然遇到很大颠簸,很多人开始祈祷和哭泣,他却很平静。他在想,如果飞机失事,他们都死了,萨姆第二天看报纸时会看见乔治·克鲁尼,却没他什么事。


他一直执着地认为,把对卡佛的改编搬上百老汇舞台是他重新开始的机遇,但几乎没人支持他、看好他。最开始引人关注,竟然是因为他不小心穿着内裤裸奔在纽约时代广场。视频不到一小时,网络视频点击量就是35万。尽管后来他的舞台演出也的确受到了人们的广泛关注,可是真正让他成为全球话题的,却是他在舞台上用真枪打掉了自己的鼻子。他的成功就好似对他追求理想的严肃态度的一种讽刺!

比起关心他的戏剧,更为迅速传播和引发话题的是他的八卦。在娱乐至死的年代,这虽然寻常不过,但也的确悲哀。

有人真的了解他,在乎他吗?真的有人知道他的价值吗?为什么他在得到了一切声名后,还会觉得了无生趣呢?他内心的“鸟人”一直劝他顺应时势、获取名利;当他拼命为自己与“鸟人”抗争,想凭借一出严肃戏剧证明自己作为演员的价值,并意外再次走红后,他反而放下了过去的执念。跳下楼的那一瞬,他是不是觉得终于可以解脱,不用再与这个荒谬的世界做任何抗争,终于可以像鸟一样自由了呢?


因为我的解读是里根自杀了,所以电影的最后一幕,他女儿诡异的笑真的搞不懂。虽然对于这个结尾和他女儿的笑,大家也各有解读,我也略略看过几个,但仍旧不是很懂。所以虽然写了那么多,但也仅仅是自己个人的不完整解读和感受吧。很想听听大家对电影结尾的正解!

写于2015年4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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