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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事每个少年都将懂得,只希望不是以《狗十三》的方式

电影中文名

狗十三

2018-11-27 20:39

方聿南

方聿南

想看

 

得几年前,那是我刚来北京不久的一个傍晚,有同事说下了班要去资料馆,看一部叫《狗十三》的华语片。

要不是他提了一嘴导演是曹保平,我根本就不会对这个片名很奇怪的电影产生任何兴趣。

后来才慢慢知道,这电影不简单,2013年杀青后一直搁置未上映,背后的因由众说纷纭。

而从那个同事和为数不多看过片的朋友口中,给出的也都是无一例外的好评。

转眼到了2018年,终于坐在银幕前看了《狗十三》,竟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一是在传说里待久了终于见面带来的虚实碰撞,二是五六年前的胶片影像,以“新片”的方式呈现,也有种奇特的年代感。

但不可否认的是,我多年来的好奇和等待并没有虚掷,《狗十三》也没有辜负朋友们众口一词的推荐。

今年结束前,又多了一部可以妥妥列入年度十佳的好电影。

13岁的少女李玩生长在单亲家庭,父亲离婚后跟别的女人重组家庭,还给她带去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天李玩收到后妈的礼物,一只狗子。从对它最初的爱搭不理,渐渐走向亲密相依。

热爱科学的李玩,将爱宠取名爱因斯坦,从此人狗情深,形影不离。

除了每个少女都有的小烦恼,以及单亲家庭里不同寻常的心照不宣,李玩的初中生活算是岁月静好。

直到有一天,爱因斯坦意外失踪,心急火燎的李玩踏上寻狗之途。

一个从未接触过的世界,也向她悄然张开了血盆大口,那是成年人的世界。

《狗十三》是一部如假包换的青春电影,它厉害的地方,在于避开了青春电影最容易陷入的两大俗套。

既没有把青春期塑造地困扰重重中二十足,也没有把少年和成人作泾渭分明的对立,把成年人单线条地塑造成童心丧失的大反派。

对于青春,它既不奚落戏谑,也不拔高缅怀。而是尽量真实地告诉我们,成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首先,这电影至少在说,成长并不是一件坏事。

跳出自我中心的思维方式,站在他人的立场看待问题,这是每个青春期的孩子都要学习的重要一课。

譬如,看到为了找狗急火攻心把爷爷推倒在地,没有人会觉得那样的少女天性值得赞赏。

那纯属心智发育不成熟的任性之举,确实需要被教育一番。

而当教育和成长如愿而至,却出乎意料地开启了恐怖大门,作为观众,我们根本来不及做好心理准备。

比如,李玩彻夜不归执意找狗,最后被父亲拖上车拎回家,一通破口大骂,一顿耳光抽打。

比如,为了息事宁人,后妈又买了狗来充数,李玩一眼看出差别,但全家人众口一词,指鹿为马,逼得她承认这就是丢失的爱因斯坦。

比如,当她终于跟新的“爱因斯坦”萌生感情,弟弟逗狗被意外咬伤,后妈叉腰大骂逼丈夫把新狗送去火锅店。于是泪水涟涟的少女,重温了一次肝肠寸断。

并不是没有飘过快乐的云彩。李玩学业进步,父亲答应带她去科技馆,那时候她的笑容里还满是青春的香甜。

但随着一场饭局,心愿化为乌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焦灼到绝望的李玩在一杯红酒,一句叱骂,一个无效的许诺,一次深夜的狂奔落泪中,完成了成长仪式。

故事临近结尾,李玩变得云淡风轻,不喜不嗔,像个懂事的孩子默默接受生活的一切。

她顺从的喝下红酒,吃下狗肉,在失而复得的爱因斯坦面前悄悄走开,并在做这一切时面带微笑。

她在父亲悲伤的时候,适时递上纸巾,说:爸爸,要不要给你点一首《男人哭吧不是罪》?

她的成熟让人害怕,但更可怕的是她成熟得如此之快。

恐怖电影里,一个儿童或少年表现出跟年龄不相称的成熟,背后一定有着骇人的往事。

不知道是哪个导演最先用的这一套,但它总能成功地让观众汗毛倒竖,显然这是一种扎根在人类条件反射里的恐惧。

看了《狗十三》,我终于明白这招为什么管用。

就像豆瓣上有一条热评说的:你怎么知道她是真的懂事,而不是害怕、沉默、妥协呢?

每一个人在从童年走向成年的时候,都需要成长。区别在于,这需要通过正确的引导,合适的磨炼来完成,而不是被驯化。

什么是驯化,那是人类对待野生动物的方式,通过奖赏和惩罚的排列组合,让它们明白,只有顺从才有出路,反抗就是自取灭亡。

仔细观察吧,《狗十三》里长辈所做的事——也许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都是彻头彻尾的驯化手段,跟饲养员对待牲口的方式,没有本质区别。

成人并不总是恶的,但当一个少年初窥成人世界,看到的全是污浊不堪,承受的尽是粗鄙粗暴,并明白这是自己注定踏足的世界,必将为伍的人群,会是怎样的幻灭。

从爱因斯坦走丢的那一天起,李玩突然发现,世界会以这样那样的方式狠狠伤害她,并开始思索这些伤害的源头和逻辑。

曾经一度,她以为虽然伤害让她如此痛苦,但依然还是可以说,忍一忍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一切都会变好。

但日复一日,当伤害接踵而至,她也终于明白,有些事真的已经注定。明天,只是另一个今天。

有人说,这电影未免太真实了,我们谁不是这么长大的啊,大人都是一群渣渣。

其实这倒未免把大人说得太不堪了。

至少我们这群大叔阿姨们,看电影的过程中不停地叹气,一致觉得,哎呀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小姑娘,太残忍了啊。

就连李玩的父亲,毕竟也知道宠物犬不能送到火锅店,毕竟也心知肚明,在中年人饭局上让女儿敬酒,对她何等的摧残。

但痛心如何,心碎又如何,他终究无能为力。

不想开罪二婚妻子,不想扫顶头上司的兴致,这个男人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女儿。小孩子才分对错,大人只看利弊。

他所能做的,也不过是深夜坐在方向盘后面,被懊悔淹没,哭得泣不成声。

有人说,再基础的工作都有面试环节,但父母这样最重要的工作,却从来不需要任何上岗考核。

总有幸运的孩子,有尽职慈爱更重要的是有能力实力的父母,为他们挡风遮雨,铺就一条崎岖坎坷却呵护自尊的成长之路。

他们的童真没有失去,只是以另一种更隐秘的方式,为他们抵御着世俗的侵扰。

但也有无数的孩子,分享着李玩的命运:

在仍旧留恋童年的某一天,在仿佛突如其来的斥责、冷漠、强迫、拒绝、虚伪和暴力中,顿悟了成人世界中蛮横冷酷的那部分法则。

在有形和无形鞭棍驱策下,他们彻底舍弃童真,走入修罗场。

电影中有一段情节,已经成熟起来的李玩,轻描淡写拒绝了示爱的男生,说,以后这样的事还多着呢。

留下错愕不解的男生,一个人冥思苦想。

那时的他当然想不通,但将来的某一天,他应该会懂得那句话的含义。

如果不是以李玩那样的方式懂得,他也许会轻叹自己有多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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