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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王毛》:别把自己卖了

电影中文名

我不是王毛

2016-05-10 00:51

笑忘叔

笑忘叔

想看 - 评分5.0

 

间有句话是嘲笑傻子的,说:“别让人把你卖了,你还帮着数钱!”。电影里的狗剩就做了这样的事,而且做了不止一次,他把自己卖了三次。




一贫如洗的狗剩需要二十块现大洋。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实现自己盖房娶妻的愿望。为此,他把自己卖了。第一次,他把自己卖给了军阀,领回来四块大洋。混战里,他装死逃生,回到了家,令他惊喜的是,因为他的“战死”,养父母竟然额外的收到了四块大洋的抚恤金。这一来二去就是八块大洋的巨款。狗剩发现了让自己迅速实现梦想的捷径:卖自己。所以,他故伎重演,又把自己卖了两次。第二次,他把自己卖给了皇协军。第三次,他把自己“卖给”了新四军。

 

对狗剩投机取巧的挣钱方式,我们感到荒诞,或许还伴随着怜悯。有句古话说: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句话出自元代无名氏的一部杂剧《庞涓夜走马陵道》,意思是说:“学好了文才也罢,武艺也罢,最终目的都是贡献给皇帝,都要替朝廷出力”。南怀瑾先生爱讲历史和人生,他说:“孟子卖不出去,孔于也是卖不出去,在《论语》中记载着孔子说的:"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结果,到了流动摊位上,还是卖不出去,永远是受委屈的一副可伶相。现代和将来的人也是一样,卖不掉的时候,都很可怜。这就是世间相。过去是将学成的文武艺卖给帝王家。现在呢?是卖给工商巨子、大资本家。中国的知识分子,几千年来都是如此。”很多时候,我们身在迷局,回过头仔细一想,或许应该怜悯的是自己。

 

卖身和卖艺,卖力气和卖创意,似乎本质上也并没有区别。两千年前,中国思想启蒙的轴心时代,双百方针落实到位,各种学说蔚为壮观,人称“百家争鸣”。邓晓芒先生说那不叫百家争鸣,叫百家争宠,其实就是思想家们四处兜售观点。争宠的百家最后结果截然不同,争到的如同商鞅一样,落个五马分尸;争不到的,如同孔孟,惶惶如丧家之犬。邓晓芒说,真正的个体的人格独立精神,在中国文化的初生阶段,就已经被扼杀在摇篮。

 

朋友的爷爷是个离休干部,四九年之前的老革命。伟人在城楼上宣告中国站起来之后,他也抵达了人生的顶峰,年纪轻轻就被任命为他所在城市的军事长官。此后,宦场沉浮,历经各种运动,皆能渡劫成功,最后得以安享晚年,让人钦佩不已。和老人聊天,问他年轻时怎么想着去参加红军。老人笑着说,我那时候也没想着参军。那时候到处抓壮丁,红的也抓,白的也抓,土匪也抓,谁抓住了就是谁家,我运气好,当了红军,我族弟命不好,当了白军。我傻傻的接着问:您老打过日本鬼子?老人家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过身指着书案,说:我刚写的一幅横幅,你觉得怎么样?

 

二舅那年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眼瞅着就要上高中了,可一夜之间,全国上下所有学校无限期放假,他无学可上了。二舅就是在那年当了兵,看他过去当兵的老照片,个头比枪管高不了多少。后来有一次我问他,怎么想起要当兵?二舅眯着眼睛,说:那时候什么也不懂,只是听说部队上可以吃到泡馍。二舅为了一碗泡馍把自己卖了。《白鹿原》里,族长的儿子白孝文也把自己卖了,为的是换点钱给自己心爱的女人买点白面,过一个春节,吃一碗油泼面,

 



有人说:“平民无法选择立场和阵营,活着是小人物唯一的希望。”所以,狗剩把自己卖给军阀,或者卖给皇协军,以及把自己卖给了新四军,对他而言,这只是生存的一种方式。但这句话却隐瞒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无论在什么时代,什么社会,人活着的方式都不会仅仅只有一种。一个人无法选择时代,就像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但却可以选择如何活着?人们喜欢引用狄更斯在《双城记》里的名言:“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但却往往忽略了这句话后边还有一句话“人们面前应有尽有,人们面前一无所有。人们正踏上天堂之路,人们正走向地狱之门。”天堂之路还是地狱之门,这是个选择难题。

 

活着的方式有很多种:清廉的,贪腐的,高洁的,世俗的,诗意的,精神的,物质的,事故的,圆滑的,犬儒的,妥协的…当然你也可以学郭德纲,吃完饭用狗擦嘴,看英文报纸,喝85年的UFO。但这些活法对于芸芸众生而言,不是过于高冷,就是条件不允许。但是有一种分类,给了每个人可以选择的自由:智慧的活着,还是愚蠢的活着。

 

是智慧的活着,还是愚蠢的活着,对一个人来说,选择的难度并不大,因为愚蠢并不关乎智力,而是关乎道德。迪特里希•朋霍费尔说:“愚蠢是一种道德上的缺陷,而不是一种理智上的缺陷。有些人智力高超,但却是蠢人,还有些人智力低下,但绝非蠢人。”而道德却关乎基本人性。人性都是相似的,趋利而避害。同样,人性也都有着对善恶美丑的基本判断能力,这就是俗话说的良心。道德上的缺陷,就是对善恶美丑的无法辨别或者有意扭曲。道德不仅有缺陷,还有底线,这个底线就是不为压迫或者丑恶唱赞歌。你可以忍受,你可以沉默,但一旦你开始为丑恶唱赞歌的时候,就已经不是道德的缺陷,而是击穿了道德的底线。电影里狗剩的发小杨三就是此类的代表,他八面玲珑,聪明至极,他匍匐在各种权力下,摇尾乞怜,食香喝辣,但他把自己的良心无数次的卖给了魔鬼。他不是道德上的缺陷,他已经击穿了道德的底线。




这部电影前半部分始终给人带来惊喜,黑白影像下的众生,鲜活而生动。黑色幽默和荒诞情节交织在一起,给我带来孩子般的好奇感,我以为这会是一部像姜文的《鬼子来了》一样的作品。狗剩如何挣到这二十块大洋,吊足了我的观影胃口,我想要知道他如何完成自己的《Mission: Impossible》,最后实现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


但电影后半部分的叙事急转直下,终于又不出所料的回到了既有的游戏规则,空洞而又乏味。电影后半部分讲狗剩把自己“卖给”了新四军,从此,他就不是以前的狗剩了。在指导员的教导下,他成长了,他觉悟了,而接下来的故事情节都是你能想到的,人物结局也都是你能猜到的,各种高大上,各种血淋淋,各种死光光,各种死有余辜。这部剧从狗剩加入新四军开始,和前半部分精神气质彻底分离,转移到对国家主义的赞扬,由此看来,这部电影本质上只是抗日神剧的另一种经营。

 

当然,后半部分也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成分,其中,指导员这个形象很有趣味,略带娘娘腔的书生气,不同于以往的朱时茂式形象。但他依然善解人意,循循善诱,对狗剩的思想教育穿透心灵。狗剩对指导员的谆谆教诲到底能相信多少,能否“灵魂深处闹革命”,我不得而知,但是联想到狗剩当时所处的具体环境,这无微不至的关怀和教育方式,让我想起的却是一个网络段子:土匪在台上比划着枪喊话:“从今天开始,我们要重新做人,不抢不杀不奸,欢迎父老乡亲们监督!”台下有人说:“你能不能把枪放下说话,万一走火伤了人咋办?”话刚落音,土匪立即鸣枪:“没有了枪,谁能相信我说的话?!”电影用心良苦的仇恨教育,我早已经审美疲劳,不想做过多的说明。但是电影前后两部分的精神断裂,观影时的心理体验,从开始时的欲罢不能到后来的味同嚼蜡,让我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更是怀疑电影包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指导员教育狗剩“没有国家就没有小家”,这就是这部电影精心包装的主题。这样未经充分思考和论证的爱国主义教条,对我来说,已经滴水难进。浪漫主义者说,有自由的地方才是祖国。鲁迅说:把沦为异族奴隶之苦告诉国人,是很必要的,但是切莫使人得出结论:“那么,我们倒不如做自己人的奴隶罢!”。伟人更是发自肺腑的喊到;“爱谁的国?谁的国让谁去爱吧!”

 

在我幼稚的理解力所及范围内,这个世界上先有家,后有的国,没有家就没有国,这是整个人类世界的常态。特殊年代或许会在人员物资等方面有特殊的配置方式,但我个人认为,这种特殊配置方式不会成为人类社会永恒的定理公式。另外,即使是在特殊年代,个体的价值也要高于空洞的国家主义口号,这也是《拯救大兵瑞恩》让我感动的原因。因此,对待教条,我们唯一对自己的要求就是:别轻易把自己卖给口号。具体说,我想说的是别把自己的个人理性轻易卖了,否则,神风敢死队应该是深刻理解“没有国家就没有小家”的楷模。

 

胡适先生的一段话需要经常被记起:从前禅宗和尚曾说,“菩提达摩东来,只要寻一个不受人惑的人。”我(胡适)这里千言万语,也只是要教人一个不受人惑的方法。被孔丘、朱熹牵着鼻子走,固然不算高明;被马、列、斯牵着鼻子走,也算不得好汉。我(胡适)自己决不想牵着谁的鼻子走。我(胡适)只希望尽我的微薄的能力,教我的少年朋友们学一点防身的本领,努力做一个不受人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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