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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血寻梅》:喜欢你,肢解你

电影中文名

踏血寻梅

2017-06-12 10:43

 

 

人近年来对港片观摩不多,尤其是在新世纪香港电影日趋萎靡的背景下,人才凋零、内容同质化、佳作寥寥无几。《踏血寻梅》于前年上映,在去年的香港电影金像奖上收获颇丰,也因其拍摄风格和露骨内容成为了一时话题,故此当时做了个备忘。

 

看《踏血寻梅》,首先攫取视线的便是它的镜头语言,虽然导演翁子光无甚名气,但担纲摄影的杜可风乃业界巨擘,构图、光线、运镜,无一不具气韵,三两个镜头下来,全片的基调已然底定。一个好摄影顶得上半个导演,此言非虚。

 

《踏血寻梅》的基础不错,改编自真实事件。2008年一个来自大陆的援交少女王嘉梅(影片中化名「王佳梅」)惨遭分尸,她的骨骼还被混入街市的肉铺出售,其惨烈程度和扑朔迷离震惊港岛,善于添油加醋的港媒甚至还杜撰出很多香艳血腥的段子来博取眼球。可以说,这样一个案件本身就充满了商业猎奇元素,同样源于奇案、同样满溢黄暴,令人联想到当年的《八仙饭店之人肉叉烧包》。


 

然而,《踏血寻梅》并未被拍成追逐情色暴力的电影,翁子光在江湖上虽不显山露水,却有着一颗不小的野心。一方面体现在叙事策略上,影片的类型看起来属于犯罪悬疑,但开场没多久就已将受害者、犯人、以及基本的犯罪实施过程交代完毕,随后倒推案件的发生经过。同时,它亦采用了篇章式的结构,将全片分为了「寻梅」、「孤独的人」、「踏血」、「看得见风景的房间」四个部分,以倒序、插叙以及上帝视角来展现受害者王佳梅和凶手丁子聪的人生片段,而将这些碎片串联成整体的则是警官臧sir的探案过程。

 

当然,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导演期望通过本片来阐释对都市社会问题的思考。香港电影有个十分优秀的传统,那就是在保证娱乐性之余并未舍弃对社会的阅读,从而使得香港电影常常反射出社会的现实图景,以及香港人民的某种精神面貌。影评人出身的翁子光也继承了这一传统,之前执导的《明媚时光》和《微交少女》都与援交少女有关,其独特的视角和对都市边缘人物的关照自然沿袭到了这部《踏血寻梅》之中。

 

从臧sir对案件的非典型性关注点——「我不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杀人,我是想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生」——便可看出导演的醉翁之意,亦即隐藏在案件背后的社会问题。影片中的三个主角,臧sir夫妻离异,与女儿也聚少离多,还有点古怪的爱好;王佳梅来自大陆,父母分居两地,在香港生存困难,只能靠出卖肉体为生;丁子聪是底层体力劳动者,始终被童年丧母的阴影所困,在工作和情感上倍受屈辱。他们三人虽然身份不同,但是生活状态都是一样的,都是社会的边缘人物、都是被他人疏离的孤独个体。

 

为了深化这种「大都市的疏离感」,导演不仅用镜头来渲染压抑和冷漠,用结构上的散碎与闪回来作为照应,还塑造了一系列配角加以烘托,比如王佳梅靠舞厅卖唱为生的母亲、生了孩子却不知孩子父亲是谁的姐姐、丁子聪终日与猫为伴的邻居阿婆、还有那个让丁子聪尝了男欢女爱却又抛弃了他的姑娘等等,个体的疏离与隔阂、人性的扭曲与病态、边缘人物的绝望与幻灭被大都市这一特殊环境进一步地放大。


 

回到王佳梅和丁子聪两人身上。在悲剧发生前,他们不但毫无怨仇,反而还互生好感,对于处于无人理解、无人关怀、无人问津这样「三无状态」的两人来说,相处的那段时光无非是可怜人之间的抱团取暖。既是谋杀、又是自杀;既是自救、也是施救。丁子聪在他人眼中是残忍的杀人恶魔,但在王佳梅眼中却是拯救自己、助其解脱的恩人。人物在挣扎之后的无奈令人扼腕痛惜。

 

《踏血寻梅》有噱头、有诚意,但也不乏瑕疵。在人物设定上,臧sir这一形象过于夸张造作,同其他角色的贴近现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风格上似乎并不吻合。而在王佳梅和丁子聪这两个角色上,性格的过渡和发展有欠清晰,乃至与最终的悲剧缺少逻辑联系,对一起杀人分尸的恶性案件而言说服力仍显得不够。

 

另一层面,虽然导演有着直面社会现实的勇气,然而在对社会问题的剖析上失之简单粗暴,孤独和疏离感仅仅是表象、或者说部分原因而已。王佳梅和丁子聪性格不同、成长经历也不同,不能以「边缘人」抑或「都市病」概而论之。既然选择了将社会问题作为主题,那么不单需要人文关怀,还需要沉淀出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才是。否则画龙有余,点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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