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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有一座叫“从前”的深山 —— 《山河故人》

电影中文名

山河故人

2015-11-02 18:00

ShellingfordHolmes

ShellingfordHolmes

想看 - 评分9.0

 

里有一座叫“从前”的深山



张艾嘉扮演的Mia推开门对到乐说:“来者都是客”,我们看着到乐的迷茫的眼神,他很迟疑,在陌生人,师生,客人之间似乎有着太多的关系选择。这让我们不禁想到,我们人与人之间关系从传统的都是客人的关系中间已经加了多少层看不见的隔膜。以至于在《山河故人》第三个选段中,在不远的将来的设定中,我们看到的是更加隔膜和间离的世界。人与人之间的间隔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大,可终究贾樟柯探讨的都是一种文化的隔膜。

董子健扮演的到乐最小在汾阳话环境下长大,上海话下成长,英语中成人,而最终只能够说英语,和父亲沟通甚至要翻译。但是,令我们惊奇的事,这样的文化背景下,在几乎已经忘记了“母语”的文化下,到乐对于故土依然有着深深的依恋之情,这是对于传统文化的一种依恋还是故乡“寻根”的一种文化情结?



为什么一个几乎已经对本土文化已经快要忘却的人会对其仅有的一点记忆有着疯狂的依恋,甚至对比自己年长的汉语老师Mia所代表象征为传统文化符号产生了爱慕之情,这近乎变态一般的依恋是对于父辈文化隔膜的反抗,就是传统的弑父情结的演绎,和对于恋母情结的解构和剖析,其实深层次的原因是在没有根基文化的背景下,一个人分裂的世界观和对于家乡的故土情结的毫无缘由的怀念和感知。将传统的恋母情结和对于文化消亡和冲突的母题相互联系,这似乎是贾樟柯一贯的主题,对于我们究竟能不能够找到自己的根基,和能不能在找到根基后获得一种情感上的寄托和心灵的慰藉的时候,贾樟柯也通过一些隐喻来表达自己对于这种寻根文化的质疑与其悲剧结尾的无奈。

整篇电影在一曲《Go West》中开始,在喜迎新世纪的99年,大家都是先锋的做派,穿新衣,买新车,逛迪厅。沈涛在依恋儿子和过去的时间,张晋生在怀念当时的自由与束缚,而儿子到乐在怀念故乡这个概念与母亲。这其实也是探讨了在每代人心中,究竟我们依恋的东西是什么,怀旧一代与一代间延续着,甚至其年龄趋势在走向年轻,但是怀旧的内容好像在不断地变化,一代,一代人之间情感上一致的东西,可是内在好像都是那么的不一样了,人与人之间的隔膜也好像是这样。我们最远的距离并不是冷漠,而是在同一种情感的寄托下,发现其内深层次的原因竟然完全的不一样了。山河犹在,故人难寻,原来是家的地方由于人脉的断裂和缺失,再也找不到原来的那一种味道或是那一种情感,一种熟悉的情景往往可以带领我们回到真实的过去,可是表面上的不变和深层次的巨变的反差之间,才会让我们真正感到,不是我们改变那些可以改变的外在就可以回去的,而一切都注定“回不去了“。

梁子在年轻时背井离乡,而在病重的时候落叶归根,似乎我们在这其中看到了一丝的宽慰和希望,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原来的朋友要去国外发展,原来的煤价早就不能同日而语,喜欢的人已生子也早已离婚,唯一不变的是原来的房子和发送的喜帖,而内容也从喜讯变成了深深的感伤。拿过来的钱是救不了命的,想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中与心中的依靠和在外漂泊的支柱做一个联系的时候,那种陌生感,好像自己是自己世界中唯一的那个陌生人。



沈涛的父亲在其为战友祝寿的时候去世,也是对这个时代的变迁的突兀与荒诞的诠释,这些变化发生在各种让人意想不到的时刻,真相荒诞到令人可笑,但是结果又真实得让人信服,好像什么都不经意间,这一切就悄悄地改变了。不给你一点点的准备和预告,在这种毫无防备下的反应也之能是接受和继续,在这样突然的变化中,我们甚至来不及反省和回忆,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前走,当我们记起来好像要回去做些什么的时候,一切又变得遥远了,在这期间又有太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我们的生活就这样一点点变得陌生,最终我们发现自己无所适从。

这样荒诞而现实的意象在贾樟柯的电影中已经不止一次地出现了,在《山河故人》中镜头对比也把这种现实生生的荒诞感表现出来,荒诞得令人可笑,真实得令人信服。在电影中的火车上,我们会发现在富人和穷人群体之间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也许你很难想象,就是在今天,我们在那些硬座的绿皮车里依然可以看到上世纪的痕迹,也会惊愕于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由于一些出生或者生长环境的差距,竟然让人与人之间差距变得如此之大。一些底层人可能永远一生都无法体验到一些上流社会人在小时候就习以为常的一些事情,整个社会旧事中这样被生生割裂开来,从底层奋斗出来的张晋生看到儿子不念大学时候的过激反应也就是在这样一种完全割裂的环境下,产生的最合适的一种弥补。

《山河故人》没有追求一种宿命感,他把每个人都写得具有一种理想主义的漂泊气质,张晋生发了家,从小镇青年变成了富一代,沈涛在嫁入豪门后也开始了自己的新事业,从只会问“是几何问题还是代数问题”的老师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企业家,而梁子也在破碎的感情中重新找到一个男人的事业和幸福,每个人都好像逃脱了自己出生的一个宿命,变得人生轨迹丝毫不可控制。但是,这种不追求宿命的背后其实是宿命的牵连。李安在《断背山》中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断背山,那是一座叫做”从前“的深山。”没有宿命感的安排,倒不如说是理智上对宿命的排斥和情感上对这样一个宿命的深层追求。是这样一种基因在我们没有任何束缚的漂泊中给了我们一个与记忆相连接的绳子,跑得越远,就连得越紧。就像影片中飞机坠落一样,终究一切是要回归大地,但是和之前的起飞时的平稳是不同的,再次回归的方式一定是惨烈和悲情的。


影片的第二首穿起来的歌曲是叶倩文的《珍重》。粤语,上海话,汾阳话,普通话,和英文这些自然就让人产生地域性隔膜的东西一直在暗示,告白和告别,告别就无法再相见。香港和上海的双城记,我们看到这是在大陆两个独特的存在,这里和山西汾阳的一个小乡村产生的联络竟是那么可笑。本来这两座城市是和其他城市产生天然隔膜的一度无形的墙壁,但是影片中却是一些相逢,告白和记忆的起点。也许,人与人之间的隔膜就是我们感觉最熟悉的告白和一种惺惺相惜吧。

歌中说:“不肯不可不忍不舍失去你,盼望世事总可有转机。”可是影片中梁子说:”那天在迪厅已经告别过了。“,而父亲甚至都没有任何告别,沈涛陪着儿子漂泊大半个中国只为和他道别的时间变得长一点,可是儿子竟然一点都不记得她了。李安在少年派中说:人生就是不断的放下,但最遗憾的是我们来不及好好的告别。我们似乎一转身就是永远,一告别就是永别。我们笑着说再见,却知道再见是那么遥遥无期,在什么都抓不住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分离。

最终,到乐自己在最后一刻放弃回国,我们发现原来是我们自己是“不愿回去”了。回去又能有什么呢?在这个告白与告别的时间公路片中,就像以前走过的路一样,山河不在,故人难寻。人物轮番在光影中登场与谢幕,影片中说“牵挂是爱中最痛苦的事情“而如果物是人非,牵挂或许是爱中最幸福的一件了,记忆永远不会变样,人也永远不会变心,我们和一切的而联系都是那么牢靠和坚固,就像在冬日荒原中起舞依然能感受到迪厅中的温暖一样。

不知道你在异乡的雨夜中是否有过这样的体验,我们想起家乡的屋檐下滴下的雨点,想象下次回乡去尝遍家乡所有的美味,去逛完家乡所有的小铺,在家乡走到天黑追寻一条熟悉的路线,可是在回去的时候我们发现那些记忆和现实变得有些扭曲,路还是那条路,店铺也还是原来的模样,可是熟悉的味道好像不知道怎么地就飘散得无影无踪。心中那座叫“从前“的深山,就像张爱玲在《半生缘》中写的那样“世均,我们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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