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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的年代与自我的呢喃——论《路边野餐》中音乐对电影表达的作用

电影中文名

路边野餐

2016-07-25 09:17

火车怪客ESKARE

火车怪客ESKARE

想看 - 评分8.4

 

看完两遍《路边野餐》后,我想我可以对这部影片发表一点相对理性的看法了。

毫无疑问,《路边野餐》是近些年最让我感到欣喜的国产导演处女作,比去年忻钰坤的《心迷宫》还要好。作为一个1989年才出生的青年导演,人生的第一部长片就能达到如此水准,前途不可限量。给于一定的时间,导演毕赣也许就会是下一个贾樟柯,甚至侯孝贤。

在这部电影里,我们能够看到诸多名导作品的痕迹,如李沧东的《薄荷糖》,阿比察邦的的《能召唤灵魂的布希米叔叔》,侯孝贤的《南国再见,南国》,当然还有塔可夫斯基和阿伦·雷乃。在首映式上,毕赣也并未否认这些大师们给他带来的影响,但是我仍然认为这部影片拥有浓烈的个人风格和中国特色,毕赣凭此作品,完全可以归入电影作者的阵营。

对于电影的文本、技术分析,包括影像特点等等,已经有了不少了,我也不再在此弄斧。这里我会试着从影片的配乐入手,分析其对电影表达的作用。

影片里有音乐的场景还是不少的,根据来源,还是可以分为画面内(有源)和画面外(无源) 两类(有源音乐是引用,无源的一半是引用,一半是原创)。

(一)画面内背景音乐

和贾樟柯一样,毕赣也喜欢在电影中的一些场景内穿插环境音乐,这些来自画面内的音乐也具有交代电影故事发生背景,增加作品现场感和时代感的作用,如伍佰的《世界第一等》,《浪人情歌》和《突然的自我》以及《新鸳鸯蝴蝶梦》,《美酒加咖啡》《坚固柔情》等等。

这些歌曲都是来自1980年代到1990年代在大陆流行的台湾歌。时间跨度比较大,所以我们没办法像分析贾樟柯作品那样,直接根据歌曲出现判断影片场景发生的时间。就像《站台》中的《站台》和《成吉思汗》那样,还有《任逍遥》。

但是《路边野餐》并不追求描述故事准确的发生时间,影片对于时间的态度是模糊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在影片里交织在一起,因而根据音乐来判断发生时间也是没有意义的(虽然我们仍然能够根据影片里的各种线索来判断影片的现实时间大概是1990年代末和21世纪初的那几年)。

这几首歌曲大多数来自滚石的歌手,伍佰一人就占了三首,这大约能够反映了电影作者在其成长过程中所受到的音乐影响。

似乎没人注意到,这几首伍佰的歌和罗紘武的《坚固柔情》都是都是受到蓝调(Blues)曲风影响很大的华语歌曲,尤其是这首我个人非常喜欢的《坚固柔情》。

再联想到《路边野餐》的英文片名是Kaili Blues《凯里蓝调》或者可叫《凯里布鲁斯》,我不清楚选择这些带有蓝调风格的歌曲是出自导演的刻意还是一种纯粹的巧合,我情愿是后者。

实际上我觉得影片的英文片名也许《路边野餐》更为精准,因为这部作品传达给观众的更多的是一种带有残酷和悲哀的五味杂陈之感,而Blues这种音乐给人带来的感觉也是如此的。至于《路边野餐》,除了片中出现的那本诗集以外,我看不出和影片文本的关系(当然我知道这是导演在向塔可夫斯基的《潜行者》致敬)。

(二)音乐眼:《告别》和《小茉莉》

前面谈到的几首音乐也许充当背景更为合适,当然也有些是为了情节发展做铺垫,比如在卡拉OK中陈升的朋友请他唱《美酒加咖啡》,他说他不会,只在监狱里学了一首歌。这实际上就是为了推出之后陈升演唱那首《小茉莉》。

必须承认,当《小茉莉》这首歌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就是陈升搭上乐队的皮卡车的那会儿),给我的感觉是耳目一新,因为之前所听到的音乐几乎都是比较模糊的画面内音乐,而第一次出现的《小茉莉》,虽然是借乐队成员播放而出现的,但却是由画面内音乐自然转为了画面外,变得非常清晰而明亮,就像一股清泉,流入我的心间。

这首邱晨词曲,包美圣首唱的《小茉莉》首先收录于1977年新格唱片发行的《金韵奖(一)》当中,它是那届金韵奖的优胜歌曲,后来收录于滚石公司1996年重新发行的的包美圣个人精选《重逢》中。邱晨的词曲和包美圣可谓都是上上之作,尤其是包美圣的演唱,嗓音清亮,略带童稚,非常有感觉,歌词完全是对少女式童真的一种描绘,梦幻般美丽。

这首歌的出现完全是为之后陈升在乐队伴奏下为那个和他妻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理发师演唱做铺垫,虽然陈升的演唱记不住歌词,还有些荒腔走板(难为乐队成员还要跟上他的节奏),从技巧上完全不能和包美圣的演唱相比。但是给我的震撼是同样的,这是一个几乎失去一切的中年男吊丝对过往曾经有过的美好生活的追忆和回顾(记得他之前说,他在狱中学了一首儿歌,要唱给妻子听吗?而出狱后,妻子已经离世,他只好把生活的希望寄托在他那同母异父的兄弟孩子卫卫身上,也是基于此,我觉得这部影片比较像《薄荷糖》),那份感慨和心酸,尽在不言中。

 当然,和《告别》相比,《小茉莉》只是推动情节发展的音乐,真正的灵魂是《告别》。

《告别》的歌声和磁带可以说是解读整部影片情感线索的钥匙,它由台湾音乐大师李泰祥作曲,诗人夏宇(李恪弟)作词,李泰祥和唐晓诗共同演唱。最初收录于滚石唱片1983年出版的唐晓诗首张同名个人专辑,后来1992年李泰祥的个人精选集也以此为题收录了这首歌。算是李泰祥的代表作之一。

这首歌磅礴大气,具有很高的艺术性,虽然抒发的是离别伤怀,但大调式的曲式和高亢的曲调使这首作品脱离了台湾流行音乐中常见的那种小家子气,格调高远而悲壮。唐晓诗的嗓音略类似于潘越云,但是比阿潘少了点苦情,多了点豪迈,而诗人李恪弟伤感又洒脱的填词也很好的传达了歌曲的内涵,非常符合这部诗意电影的美学追求。

歌中唱到:

 

我醉了 

我的爱人 

在你灯火辉煌的眼里 

多想啊 

就这样沉沉的睡去 

泪流到梦里 

醒了不再想起 

在曾经同向的航行后 

你的归你 

我的归我 

请听我说 

请靠着我 

请不要畏惧此刻的沉默 

再看一眼 

一眼就要老了 

再笑一笑 

一笑就走了 

在曾经同向的航行后 

各自曲折 

各自寂寞 

原来的归原来 

往后的归往后

……

本歌在影片中第一次出现是在陈升和女医生光莲在诊所工作的场景中,开始导演就已经给了《告别》这盒磁带一个大特写,时间还不短,意在提醒观者的注意(导演在首映式提到,这磁带封面并非是原版,而是导演夫人自己制作的版本)。而在那架老旧的录音机里,隐隐约约传来了李泰祥的演唱,之后光莲谈到这是她的老情人林爱人送给她的离别礼物。

第二次出现是在陈升准备去镇远寻找侄儿卫卫,这时光莲提到听说在镇远的林爱人病重,希望她能去看望他,光莲不太想去,委托陈升把这盒磁带、林爱人的照片和一件衣服带给他,陈升答应了,于是准备启程,这时唐晓诗演唱的部分响起。

在那个寻找卫卫的长镜头中中,陈升遇到了那位和他妻子张欣长得完全一样的女理发师,他不但为她演唱了《小茉莉》,还把本该交给林爱人的《告别》磁带送给了女理发师。

影片结尾,陈升找到林爱人的儿子,听说林爱人已逝,告诉他本来该给他的一盒磁带(《告别》)不能再给他了,芦笙响起,陈升睡着,全片结束,现演职员表,《告别》最后一次响起,而且几乎是完整的,它相当于对主人公心路历程的回顾和对影片的总结。

《告别》可以说是串起了整部影片的情感线索,它不但是林爱人和女医生光莲的离别信物,从此他们生死相望;而且也预见了主人公陈升和妻子张欣的结局,陈升坐牢,张欣并重,等陈升出狱,张欣已经去世,从此阴阳两隔。

老医生光莲和陈升的命运有些类似,是两个孤独无依靠的人,有着悲惨的过去,也看不到美好的未来,他们俩的关系正像郑钧的那首歌中唱到的“我们活着只是为了相互温暖”,虽然不一定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情感,但这两颗绝望的心是会相互扶助的(又想到了《离开拉斯维加斯》)

 这时,我们再来体会《告别》这首歌给我们带来的感觉,会不一样:

再看一眼/一眼就要老了/再笑一笑/一笑就走了/在曾经同向的航行后/各自曲折/各自寂寞 

原来的归原来 

往后的归往后

人生如是。生命中唯一不可抗拒的正是是影片反复强调的意象:时间。

 

(三)林强的原著配乐

侯孝贤所谓的“御用”配乐师:“台湾囝仔”林强为本片创作了原声配乐,可惜和之前提到的引用配乐相比,有些不够出挑(这点和去年的《刺客聂隐娘》的配乐类似),但仍然是比较优秀的。

我们现在能听到的林强配乐主要出现在两处:一处是陈升骑摩托车去寻找弟弟老歪的路上,另一处是在陈升朋友接他出狱的路上(此处记忆可能有误),都是运动镜头中的配乐,林强为这两段旅程选择了带有摇滚风格的快节奏音乐,配合行进的场面,十分默契。


本片也确实吸收了不少公路电影的表现技巧和表达方式,尤其是那个42分钟长镜头,完全可以看抽出来作为一部完整的公路片。无论是第一层语境陈升寻找卫卫,还是第二层陈升对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寻找,都符合公路片的意趣。

陈升对女理发师讲故事的场景就像极了著名公路片《德克萨斯的巴黎》中那个特拉维斯对妻子尽诉衷肠的片段。

影片中不断出现的火车和铁轨的镜头也显示导演从侯孝贤和李沧东的作品中汲取了营养。


《路边野餐》给自己

制作人:利利酱不是叫利利的酱

《路边野餐》给自己

毕赣的电影配乐,将90初的我拉回童年。12岁以前的时光,我从电视上,录音机里,卡带上,爸妈的吟唱里熟悉了这些歌,每首歌都连着一个画面,一篇回忆。“夕阳照着我的小茉莉,小茉莉”,5岁的我拥有一把彩虹伞,幼儿园放学后,我撑着彩虹伞,三步一个圈转悠着回家,用不同的唱腔,唱着这首《小茉莉》;电视上放着黄安的深度采访,背景音乐是他的成名曲《新鸳鸯蝴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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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目列表:

1 新鸳鸯蝴蝶梦 -- 黄安

2 美酒加咖啡 -- 高胜云

3 伤心太平洋 -- 任贤齐

4 告别 -- 唐晓诗;李泰祥

5 小茉莉 -- 包美圣

6 坚固柔情 -- 罗纮武

7 世界第一等 -- 伍佰&China Blue

8 痛哭的人 -- 伍佰&China Blue

9 浪人情歌 -- 伍佰&China Blue

10 Out of My Mind [12" ... -- Mr. Freaky

11 突然的自我 -- 伍佰&China Blue

12 公路之歌 -- 痛仰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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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赣/Gan Bi毕赣
Gan Bi

#李泰祥/Li Tai-hsiang李泰祥
Li Tai-hsi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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