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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了时节 也是芳华

电影中文名

芳华

2017-12-18 22:13

浣尘

浣尘

想看 - 评分8.5

 

 

 

曾是一个火红的年代,却是今天被绝大多数人憎恶嫌弃的年代。在一段错误的历史里,慷慨激昂,青春飞扬,回头忆往昔,会是怎样的一种复杂心情?我发现我们的父辈,其实甚少谈及那段历史,不知道是不是一方面他们受过的那些苦痛过于深重,所有的失去都无可挽回,不忍触碰那些悲凉?另一方面,作为那个时代的弄潮儿,他们也赧颜自己当初的单纯幼稚,成为那场文化灾难推波助澜的工具?有些罪错回首就是百年身,岁月峥嵘,毋宁说那时岁月狰狞,很多人既革过别人的命,也被别人革过命,两者都令人不堪回首。或许他们只想让历史的沙尘潦草地盖上那些往事,让它继续在时间的长河里混沌着,只露出那些刹那芳华的几点晶莹,像一幅缺失了很多板块的写实画,愣搞成了抽象画。

没有人年少时不犯错,幸运的是绝大多数的错都有机会重来或补偿,但文革的民族创伤却是一堵无法逾越的墙,靠近它就会听见无声却振聋发聩的呜咽,很多人和事就这样湮灭了,成为那堵墙上一块厚重的砖,再也没有了其它的可能性。那个从女儿六岁起就再也没见过孩子的父亲,临终绝笔抱憾自己愧对了孩子,错过了孩子所有的成长瞬间,但究竟是谁缔造了这样一段悲剧,是谁该对这个孩子和家庭负起这一场责任?一双母女拼尽全力背叛亲情来昭告自身的清白,甚至姓了一个更革命的姓,也仍然不曾逃出被批判和被排挤的命运。天亮了,委屈却已经无力倾泻,那扇永堕黑暗的亲情之门里,每一个方寸都插着遗憾和怨恨的绝望之箭,根根刺痛心扉。历史有情,时光却无情,那些来不及拥入怀里的爱,最后只剩下了几百个面目模糊的文字,字字淌着两代人的斑斑血泪。没有被善待过的人,本来更有资格向这个世界开炮,但结果反是她更善于辨别善良,更懂得珍惜和回报善良,所以大约她是少数几个可以在大梦醒后,无愧自己青春的人。

黑暗的时代,也总还有芳华绽放,而且正因为周遭的污浊,更显出那夺目的璀璨来。舞台上的举手投足,每一句今天看来过于主旋律的颂歌,每一下今日看来过于样板化的身体动作,多少年之后,人们将会筛除其中独特的时代政治烙印,而只留下那种飘逸、热忱和专注。岁月流逝,有人成了地产大亨,有人成了拉板车的,经济基础的倍数差异可以用七八个零来计算,但那段共同走过的酸甜岁月,却仍是所有人挥之不去的青春回响。那时,每个人都带着强烈的使命感和荣耀感,毫无保留地把最好的自己献祭给了时代,并且彻底地相信他们在创造一段伟大的历史。回过头去,即便一切成了笑话和难堪,那种曾经的感觉也仍然闪耀着真诚的光芒,那是今天的什么零后们永远无法理解的纯粹。

而那个时代还有另一种夺目的芳华,是人性被高度扼杀之下,仍然不愿屈服的挣扎。一个被大家视为雷锋的人,他永远也不应该变得俗气,但他却遵从自己的身心,放弃大好前程,只为聆听那一首爱的箴言。旁观者或许会为他唏嘘不值,但其实他怎么选择都可能会后悔,至少在当时他做出了不违心的勇敢选择。在那个审判者比被审判者更龌龊的年代,如果不是被撞破,谁会知道命运的走向?联想起王小波的《黄金时代》,那些散发着浓酣性能量的交代材料,洒脱大方地浑然天成,竟令管教者爱不释卷,不由慨叹,那一场革命对人性的摧残扭曲之深邃。那个以美为耻的年代,容不下一个平胸女孩的娇羞。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心事,只能散落在风里,在岁月中不断咀嚼一颗破碎了的心的味道。所有的真善美的追求,都被异化到了最范式化的膜拜里,那时人无需成为自己,重要的正是要抹杀自己,成为一颗无法停止的巨型机器上没有思想的螺丝钉。在这种氛围里,那几颗倔强不俗的铜豌豆显得那么弥足珍贵,芳华独具。

今天我们总说79年的那一场战争打出了军威,打出了国威,可除了亲人和战友,还有多少人会想起那些与山河同眠的十五六岁的孩子呢?战士们用生命和残肢,为文艺提供滴着血的素材,拼装成舞台上高大神勇的英雄,而真正的英雄却在野战医院里面,浑身焦黑,最后无声地在墓碑下腐朽化泥。和平后方的人们,享受着平静安宁的生活,家长里短斤斤计较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一群我们不相识的人,用血肉之躯为我们扫平了战火的威胁?当一具鲜活的躯体刹那之间绽放成一片血雨时,我们有没有扪心自问过,是否无愧于他们那样的牺牲?那么多的人,生命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凋零了,他们的死亡是和平环境最沉重的背书,而我们却只看见无聊光鲜的骄傲与自豪。他们的芳华短暂到几乎让人无法捕捉,但我们没有权利忘却!

有芳华就有凋零,人生只求有过灿烂,便是错了时节,也好过四季暗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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