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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二十年来最好的荒诞喜剧 | 《驴得水》

电影中文名

驴得水

2016-10-15 12:22

苦天乐

苦天乐

想看 - 评分8.0

 

【《得水》也许是这样一般的存在】


从过往的二十年看,有能力处理好荒诞喜剧的中国导演只有两位,一位是冯小刚,另一位是宁浩。他们只是在过往的作品中证明过自己对于严肃喜剧具备可信的幽默触感和表达能力,但是他们都没有荒诞喜剧这一类型的杰出代表作。宁浩还是偏爱着黑色幽默居多,而冯小刚的《大腕》几乎是华语影坛此类作品的唯一代言,只可惜荒诞的成色只停留在时下的社会风气上,即使有片尾疯人院的神来之笔,预言了整个中国未来二十年的社会走向(尤其是关于互联网和房价的段落),可如今看起来那还是一部有格局限制的时代剧。


因此,近二十年来最优秀的荒诞喜剧代表作最有可能的名字叫——《驴得水》。因为它的故事不只挖苦了当下的体制和教育,它的隐含气质像一把利刃一样直接刺在千年文人的风骨上,并且让人一度怀疑百年来赋予知识分子的历史使命——“开启民智”这件事情,是不是本身就是一出笑话。如果这真的是创作者本身的表达诉求,那我觉得它应该被影史铭记。

正是这样一部解读空间很大的作品,却用了商业喜剧元素来进行包装,这是另外一份难得。在中国电影已走上“只顾赚钱”和“只顾闷骚”的二元创作导向的当下,其实是极度缺乏“好看”与“耐看”兼修的作品,驴得水老师这种德艺双馨的品质,对于普通观众来说,是免费升级大杯装的惊喜,而对于影迷来说,是充话费送二环学区房的福利。我很担心我的很多解读意向其实远远超出了创作者本意要表达的高度,因此我把本自然段第一句修正为:正是这样一部商业喜剧的创作,却能给人留出如此巨大的解读空间,这大概是作者和观者的双重惊喜。


【《驴得水》它是这样式儿的】


没有开心麻花的品牌效应,恐怕《驴得水》这样的名字就要被丢在国产劣质剧的印象库里了。


我是开心麻花的会员,因而无比熟悉这个品牌的喜剧套路。可以说和当下大部分喜剧电影一样,开心麻花也是从八九十年代兴盛的香港无厘头喜剧类型一脉传承而来。相比无厘头喜剧夸张癫狂的人物和情节,《驴得水》的气质要平和的多,开场用极为利落的一场对话群戏,就勾勒出了几个主角鲜明的人物性格特征以及最核心的故事冲突,这得益于几百场剧场演出的千锤百炼,可以说从剧作设计上,《驴得水》已经是反复打磨的精品了。


虽然开场一段时间以后,发现没有“开心麻花”那种高密度的笑料分布,但是你会发现有种与“开心麻花”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弥漫出来,《驴得水》中的角色身上没有设计好的“包袱”,他们不停的在加持自己的性格,只会说自己性格应该说出的话,做自己角色才能做出来的事儿,绝不会发生那种同一性质的包袱炸在不同角色身上的情况。因此,《驴得水》首先是一部严肃喜剧,他的可信度来源于真实,然后通过这些角色性格的冲突去升级事件,去推动故事到我们完全预料不到的地方,这时他才是一部荒诞喜剧……然后,当这些性格的人被我们熟知的这个社会逼出不同的人物命运的时候,它又是一部讽刺喜剧。

因此,表面上说“开心麻花”是《驴得水》的宣传摘要,实质上《驴得水》应该是开心麻花的重要拼图,他是“开心麻花”这个品牌从“搞笑”升级到“喜剧”撰牌立碑的基石。


【《驴得水》密集剧透区】


作为一部话剧改编的电影,我个人认为电影的“去舞台化”处理是相当成功的,只是剧情推进的节奏上还有些舞台剧的影子,而表演情绪和对白这种在舞台上有独特标签的元素,演员们拿捏克制的非常自然。


一曼这个角色的美,绝对是演员任素汐表演换来的成功。显然一曼是被剧作定义成为“把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毁灭给人看”的角色,只有这个角色成功了,才会让故事的结局更加有力。而任素汐绝对不是看一眼就能爱上的脸蛋,她得说得笑,你才能看到人心晴朗;她需低眉唱情郎,你才能听出心中曼妙;她能迎着蒜皮飞雪,就被抬上你心房。坦白讲,把她的美丽立住以后,她之后所有的”放荡“,都那么真性情,而且我此生也没再看过比她更舒服的勾引,我深深被”睡服“……于是,这个就想自己自由自在,不想被人管着的女孩子,这个代表着心中打破禁忌,追求内心小美好的现代女性,就那样被毁了。而毁灭她的罪,戏里的每一个男性角色都有份,不管他们读没读过书,懂不懂道理。


故事里的四个男人,他们要么知书达理,要么天真淳朴,可是他们在美好的一曼面前,一无是处。


裴魁山是最早和一曼有感情纠葛的人,他也是既有自信又有水平的君子型知识分子。同时他也是最早卸下道德标准,露出低贱谄媚嘴脸的读书人。在那场蒜皮飞雪的美好场面中,他向一曼表了白,被一曼婉拒同时又目睹了一曼睡服铜匠之后,他就彻底趋权附利的做起了小人。他最完美的诠释了知识分子的脆弱, 长年用四书五经的知识美化自己,用三纲五常的道德标准武装自己,一切如意时,他便是谦谦君子、明理善辩;一遇挫折,就用睚眦的心胸和怨毒的心志去诋毁和破坏别人。把全世界所有能用在女人身上的恶毒词汇全部倾泻在一曼身上后,他自己安心做起了小人,也是他,给了一曼第一次重击。

铜匠对于这些读书人来说是个外来人,他被抢来冒充吕得水老师,在所谓的这些教育家面前,他既是被塑造者,也是毁灭者。我们在他身上看到了人对待感情时最纯洁朴素的状态,那种真,让人一度唏嘘教育有何用。可是等到一曼为了大局,为了不牵连铜匠,说了决绝的狠话后。这个质朴的男人却体现出了所有无教育者的狠毒泼辣,他在摧毁一曼的行为上,给了最致命的一击。早在写给《了不起的盖茨比》的影评中,我就写过——“教育改变不了出身,因为彬彬有礼掩盖不了人性”。

而周铁男一直是以一个性格爽直的形象出现在戏里,他一直是一曼的好朋友,在性格里他最讨厌虚伪和掩盖。作为一个体育教育工作者,反而是他把知识分子的风骨保留到了最后,也是维护一曼、保护一曼到最后的人……直到一颗子弹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他的气节也随之消失了,与裴魁山的撕破知识分子外衣不同,周铁男是怂了。虎了一辈子,还是没能摆脱秀才遇见兵的离线模式,下线以后的他能做到眼睁睁看着一曼要被强奸而兀自在角落里防抖的地步。他充分演绎了知识分子的懦弱,一旦被打败,就彻底的沦陷。

老校长从始至终没有对一曼放过毒,表面上看他全程也是在维护着一曼和大家的。但其实从内心里,他所维护的,只是他一手创办的这个学校,想要维护的,是被他自己内心定义为“崇高”的,有教无类的教育理想。为了维护这个理想,他几乎把每一个人都推到过险境,正是这一步一步涉险过关的来之不易,让他到最后的大是非问题上,也还是选择了继续为“理想”坚持。我们太熟悉这个命题——我们假以所有美好的事情,做出那么多肮脏龌龊的事情来。所以,老校长才是整出悲剧的始作俑者,是他第一个用小聪明创立了吕得水老师这个人物,然后为了维护这个人物,保护住那些小谎言,可谓是不择手段。到最后他跪倒在自己亲生女儿面前说,“我们离梦想只有那一小步”的时候,身上已经全无书卷气,他牺牲了裴魁山的爱情、牺牲了周铁男的气节、牺牲了那头叫做得水的驴,牺牲了世间最美好的一曼,直至献祭出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方得始终。

【《驴得水》映射区】——从这里开始我要装逼了


导演们说,这只是讲了一个人什么时候该停下来承担过错的故事,是关于每个人心里底线的可笑也可怕的故事。

但是我的脑洞却被如下几个场景撑大了,我总觉得,《驴得水》的荒诞,透着我们心中许许多多的小秘密,看到能会心而笑,细想则如芒在背。


场景一:【完形填空题】:“现在最该受教育的不是那些农民,应该是……”——裴魁山


在中国,我们管“人民的公仆”叫领导,这就很让人迷惑。他到底是该服务于我们,还是我们应该接受他的指挥?领导的专长是什么,到底哪些事儿该听他们的?


中国男足世预赛12强比赛里,刚刚0:2输给乌兹别克斯坦。主教练高洪波请辞下课,然后前乒乓球主教练,现足协领导蔡振华发言说,我们本场的首发阵容是吸取之前失败的教训,广泛的和球员商议之后,确定的首发阵容。——每次看到这种新闻,我就想起星爷在电影《算死草》结尾里环屋绕梁的大笑:“官啊……哈哈哈……官啊……哈哈哈哈哈哈”


当吕得水老师的骗局泄漏无疑,再也包不住,必须得给老外一个交代的时候——这个时候就要全部听领导的,因为官的专业就是权谋嘛。


他们是无知与无耻并存的智慧结晶。


场景二:【找出全篇中所有的】“做大事,不拘小节”——老校长


我之所以敢说出“应该被影史铭记”如此高的评价,因为在我心里,《驴得水》的批判影射,是对我们这个民族的批判,那本是鲁迅才能做到的事啊。看了一整出的荒唐事,但是每个中国人心里都知道,我们就是能做出这样的事啊,所以才觉得它真实吧。从骗取职位空饷、到塑造假楷模,到为了利益演群戏去维护这个楷模,这在我们的历史中,现实生活中,以至于未来的中国,都在发生而且一定会发生吧。因为我们就是有这样智慧的一个民族啊。


这个就是我们千年来,文人治国积攒下来的智慧吧,最后渗透到每个中国人为人处世的骨子里去了呀。其实每个人做事心里都有杆秤,对错是非心里都门儿清,所以没有受过教育的铜匠才会爱憎分明,知道自己做的是错事,他即使不承认却也从来不辩解。不像那些知识分子,读过圣贤书,心中有万千子曰的金句飘过,一句“做大事不拘小节”便可悄然接纳自己行为上的小不妥,他自然没有底线,甚至还没有那些做真正坏人的官员喊一句,“我说他是吕得水,他就是吕得水”来的霸气,来的坦荡。


知识分子对知识的运用,那真是:“达则兼济天下,穷则蛊惑众生”。做了败类的裴魁山可以运用知识在美国人面前说“人死而复生是合理的”,没了气节的周铁男在面对为什么不保护一曼的指责时,可以说“我们必须先打入他们,成为他们一样的人,才能最后打倒他们,惩罚他们”。知识分子在给自己的行为找托词这件事上,比鲁迅先生说的阿Q精神要升华了许多。


有时候真的想知道是谁发明的“知识分子”这种称呼,这分明就是一个鄙称吧,好像用“分子”来做后缀形容的人群,接下来也就是“恐怖分子”更常用些。


场景三:【名词理解题】有教无类


老校长的女儿孙佳,在给自己心爱的小毛驴烧纸的时候,他哭着说,“对不起,是我把人教坏了”。这句话让我心里咯噔一声,明明受的是圣贤的教育,原来人还是可以被教坏的。


铜匠这个角色,从有情有义、痴傻可爱的人,变成一个“回不去”自己本职身份的挑梁小丑。真的让人怀疑,所谓“开启民智”,真的是好事儿吗?


人应该如何平衡自己的本分和智慧带给自己的欲望,这是每个人的问题,我们应该承担自己选择所带来的命运。但是作为教育者,应该如何摆脱自以为是的施教呢,不去做别人命运的打扰者呢?


【我不是《驴得水》五毛党区】


这是迄今为止,我写过的最长一篇影评。倒不是因为电影足够好,好到有如此多的话想说。而是,电影确实留了这么多后门,让人可以产生如此诸多的思考。


简要评价的话,这是一部在剧本精巧,人物塑造有趣的电影。单从剧情上看,美中不足的就是每个人性格命运转折时略显突兀,无需一一列举。


作为一部导演处女作,他是极度值得肯定的故事片。作为开心麻花品牌第二部作品,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是更上一层楼的成绩。而作为影迷观众,票房不高就是你我自己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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