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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军队》:黑暗时代的人们

电影中文名

影子部队

2011-02-06 11:18

阿猫

阿猫

想看 - 评分8.8

 

 

 

 

                  暗时代的人们

                                         ——《影子军队》

 

作为一部反映法国沦陷期抵抗运动的影片,《影子军队》注定阴霾。这部影片黑暗、阴冷的质感令人不寒而栗,梅尔维尔以克制的笔触描述那个黑暗时代,我们未必会与群像中的某一个完全认同,因为镜头没有赋予任何人物过多情感化的关注,只是在默默地凝视着他们,听凭他们走向黑暗的尽头。我们或许不会为主人公们的牺牲而流泪,但我们仿佛身临其境,和他们在一起。

影片第一个镜头便宣告了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象征着法兰西骄傲的凯旋门在阴霾的天空下矗立,纳粹军队从远处踏步走来,皮靴重重地落在凯旋门前的道路上,有节奏的声响好像一声声鞭笞。

 

 

 

热比耶—— 原则

 

抵抗运动的小组领导人热比耶,他的出场伴随着一场冷雨,黑色的汽车驶过田野农庄,宪兵忙着拉运黑市商品,任何时候,人都试图寻找更好的生活。

热比耶是前政府土木工程部的技术官员,曾经监督过电缆的铺设,如今他以反维希政府和戴高乐主义者的罪名被捕入狱。在法国人自己看守的集中营里,镜头随着热比耶的移动观察着来自各个地方的犯人:犹太人、阿尔及利亚人、吉普赛人、共产党员、贩毒者,等等。有些法国人只是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被抓捕进来,热比耶与他们拉开一段距离,他鄙视这些在乱世中苟且偷生的家伙,国家无法指望他们。

 

 

开头略显沉闷,从热比耶逃脱纳粹魔爪开始,情节开始显露出峥嵘的一面。他果断地用刀插入纳粹看守的颈动脉,动作干脆利落,显示出他作为抵抗分子的“职业性”,绝非等闲。在那个人人自危的时代,人们沦为亡国奴,他们之间反而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影片感人的段落之一,是热比耶从纳粹监禁处逃出,拐进一家理发店,理发师打量了他几秒钟,默默地为他刮去胡子,直到临别时他取出一件风衣与热比耶身上的交换,才知理发师听着街道上凄厉的追捕车声,早已猜到热比耶深陷危险,一件不同的衣服,或许就能让他多一线生机。

 

 

 

我个人不太喜欢热比耶这个人物,他给人的感觉过于冷酷,危险的斗争环境将他塑造成了一部抵抗的机器,严格地按照组织的规定完成一项又一项任务,包括杀死叛徒。热比耶出场不久,就面临一次处决叛徒的行动,梅尔维尔如实地表现了这个场景,背叛者非常年轻,他的生命即将葬送在同胞的手里,尽管知道在这样特殊的战争年代,他的出卖可能已经导致了战友的死亡,他的死只是偿命;况且如果对叛徒采取姑息的态度,无法警示其他抵抗者,还会有软弱的人效尤。理论上,这个人应该死,但是在镜头下,他的恐惧与挣扎那么真切,不由得令人心生不忍,热比耶展示了他绅士外表下强硬的一面,在没有找到枪和刀子的情况下,他吩咐手下从浴室拿来毛巾,将叛徒活活勒死。年轻人断了气,两行痛苦绝望的泪水从他瞳仁散大的眼睛里流下来。对于这多少有违人道主义的场面,摄影机没有批判也没有遮掩,这就是那个时代。

 

 

这一次处刑,为热比耶在影片结尾下令处决更亲密的同志奠定了基础,他做了应该做的事,但我们却无法对他的这种行为心生敬佩。

有一个场景与整部影片的阴暗风格不符,显得尤为突出,热比耶来到退守英国的“自由法国”总部,夜里,伦敦上空响起警报声。热比耶紧张地躲进路边一家酒吧,只见酒吧中的军人们正在跳舞作乐,一位美丽的女兵尤其吸引热比耶的目光,他许久凝视着她。我猜不准人物此时的心理状态,也许在经历了那么多危险之后,异国的笙歌令他感到迷惘。轰炸在进行,此时正是著名的闪电战阶段,伦敦的人们对于轰炸已然习以为常,酒馆里的男男女女们忘情地跳着,无视摇摇欲坠的天花板上抖落下来的瓦砾尘土。热比耶看上去好像坠入了另一个世界,短暂地呆愣之后,他离开了那里。也许,另一个国家的自由空气刺痛了他,他的国家已经沦陷,毫无欢乐可言。

 

 

 

弗朗索瓦—— 忠诚

 

弗朗索瓦是前飞行员,他相貌俊朗,举止潇洒。应朋友费利克斯的请求,加入了抵抗组织。

 

关于弗朗索瓦的重要情节有三处,一次是他携带发报机在火车站躲过盖世太保的盘查,梅尔维尔在当年是位很商业的导演,但他精湛的商业技巧仍然带有很浓的法国味道,车站这段戏如果交给斯皮尔伯格,会将紧张感推到极致,更加眩目花哨,而梅尔维尔似乎不喜欢过快的节奏和过度的眩技。弗朗索瓦用很巧妙的方式逃脱险境,令人心悬又不脱写实色彩。

 

 

 

 

第二处,是他与哥哥在巴黎家中共进午餐的情形,兄弟之情表露无遗,但他没有办法对亲人吐露自己行动的一个字。哥哥吕克是个学者,在战时仍坚持着精英化的生活态度,与书和音乐为伴,梅尔维尔电影中的场景布置总是很讲究,赏心悦目,在吕克的书房中,书满架、很多乐器、还有一间他特制的取暖小室。弗朗索瓦与哥哥在小室里共餐,那一刻,战争仿佛远去了,生活总有美好的一面。

 

 

 

第三处情节是弗朗索瓦的死亡,他可谓“自投罗网”,在梅尔维尔的杀手电影中,也常常发生这样似乎可以避免的牺牲,但主人公如同飞蛾扑火,无论如何不肯改变自己坚持的习惯或原则。在那张他保留的照片上,当年同为飞行员的弗朗索瓦和费利克斯灿烂地笑着,就为了这段忠诚的友情,他写匿名信向盖世太保告发了自己,宁可被抓进牢里严刑拷打,也要和朋友在一起。要么一起逃走,要么一起死去。当抵抗小组的营救计划失败,弗朗索瓦眼看着伙伴们的车开走,一向乐观的他也绝望了,他凝视着朋友,拿出了致命的小药丸。

 

 

 

马蒂尔德—— 矛盾

 

马蒂尔德的形象如此鲜明,难以忘怀。她的勇敢、镇定、精明、领导能力都不逊于热比耶,甚至有过之,是本片中最令人扼腕的人物。

这位中年女人第一次出场是与弗朗索瓦接头,她脸上写着自信和坚毅,取走发报机后将机器往手提篮里一放,随手拿一束木柴放在篮子上面,迈着镇定的步子快步离开。腰杆笔直,走路步态优雅,视危险如无物。联想到弗朗索瓦一路上的紧张神色,就知道这位女性的杰出。

 

 

马蒂尔德两次深入虎穴,试图营救费利克斯,她研究盖世太保总部的地图,设计爆炸装置,乔装改扮成各种形象。第一次混入勘查情况,她一袭黑纱,姿态高贵,所有人都当她是位服丧的贵妇,不好盘问或阻拦;第二次,她扮成纳粹护士,带领两个伙伴,前来“提审”重要犯人费利克斯。一口德语,果真蒙骗住了纳粹士兵,层层盘查充满紧张感,遗憾的是,只差一步之遥,没能营救成功。然而能够从敌人眼皮底下全身而退,已足见她的大智大勇。至于从纳粹的机关枪扫射中救出热比耶,更是传奇的一笔。
   

 

 

马蒂尔德本可以成为一个传奇,但是梅尔维尔无疑塑造神话般的英雄形象。那张随身携带的女儿照片是这个女人的命门,又是梅尔维尔主人公常犯的错误,固执地抱有某种习惯,热比耶曾经提醒过马蒂尔德不要带家人的照片,她显然没有听从。盖世太保抓住了马蒂尔德,以把女儿送去当军妓相威胁,马蒂尔德叛变了。

 

热比耶必须下令枪决自己的救命恩人,上级试图对此给出人性化的解释,马蒂尔德虽然供出了几个人,但没有说出全部,就是为了争取时间,让自己被同伴打死,她无法自杀,因为那样将对女儿不利。如果不这样解释,小组成员没有人忍心对昔日的战友下毒手,如果说开头那一次处决判徒,只是让我们产生本能的不忍;那么结尾这一次,已经让我们对人物产生了正面的好感,却又要面对同样的情况,更加难以接受。热比耶询问上级,马蒂尔德果真一心求死吗,上级语焉不详,这样解释能够让处刑人好过些罢了。马蒂尔德临终前凝视同伴枪口的眼神很复杂,说不上是肯定鼓励还是惊诧疑惑,她有理由为自己辩护,没有母亲能够眼看着女儿进入地狱坐视不理,另一方面,在特殊的年代,任何个人的理由必须屈从在集体利益之下,为此她必须死。

 

 

梅尔维尔再现抵抗运动的写实性就体现在这里,展示出极端环境下,人的真实状态,在策划反抗,也在生活着。梅尔维尔自称曾经深入参与抵抗运动,活过那法国历史上最黑暗的时代,比起塑造英雄,他更想表现那些不像英雄的普通人,他们无声地做出贡献,被历史吞没。影片结尾的话外音冷峻地交代了几位人物的下场,无一幸免;自由法国的领袖,戴高乐将军远在英国,在片中只出现过一个模糊的身影。普通人写就了历史,以不那么传奇和完美的方式。

 

本片气氛的压抑沉闷可能会让一些人厌倦,但摄影和场面调度的出色,在当年无疑具备商业大片的品质。如海湾中潜艇浮上水面、飞机上跳伞等场面,非常逼真;而清冷、肃杀的画面风格是梅尔维尔作品中常见的,杜琪峰常被视为梅尔维尔的中国传人,比起老杜的黑帮片,梅尔维尔的影像要更唯美一些。在这样一部貌似低调的影片中,仔细看会发现精致的画面俯拾即是,具有极强的装饰感,无论自然外景还是室内景都显示出优雅的气度,但始终坚持以黑色为主调,因此不至于显得与全片气氛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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