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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儿女》:江湖自流转,儿女各飘零。

电影中文名

江湖儿女

2018-09-22 18:47

白羊先生

白羊先生

想看 - 评分8.0

 

为一个没有看过贾樟柯导演多少电影的观众,我在看《江湖儿女》时有种第一次看徐皓峰《师父》的感觉,那就是“亲民化”了。在这部电影中,贾导弱化了自己以往的个性,让这部电影变成了广大普通观众也都能看懂的形态,整部电影在故事性上变得通顺直白了许多,但直白并不代表简单,看过之后,很让人回味,迫不及待的想要再看一遍。


在正式讨论之前我想先说明一下,我个人主观的把这部电影分为三个部分,即开头到巧巧入狱一个部分;巧巧出狱到遇见UFO一个部分;UFO之后到结束一个部分,这样有助于我个人的表达。

在我们心中,只要说起江湖,往往都会相到武侠世界中的那个“江湖”,在江湖中,有逍遥自在的世外高人,有为国为民的侠之大者,也有情比金坚的小人物,江湖世界里“情义”二字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规矩是行走的法则,但这一切到了《江湖儿女》中,却成了被唾弃的对象,“有情有义”变成了“无情无义”。

先来说“义”。在影片的第一部分中,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崩坏的江湖。在山西大同的这个小城里,二勇哥和斌哥的遭遇都在告诉我们,所谓的“江湖规矩”和“江湖道义”已经随着新世纪的来临而宣告瓦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序与混乱,大佬们走上街头时已经不再是令人畏惧的偶像,而是让人垂涎的肥肉。那些野蛮生长的小混混们不再畏惧于江湖名号和规则,而是将“越级狩猎”作为乐趣,谁牛逼就干谁。


这一段看得我非常有感触,因为同样在新世纪之初,我所在的这个小城,也如同电影中一样上演着一出出“江湖崩坏”的戏码。有刺杀大哥为了出名的、有愣头青让人看一眼就直接掏刀子捅的、还有因为听说另一团伙有人骂自己老大的老大后,只身前去挑战,差点让人打死的。那时候几乎天天都有类似的江湖传闻,《古惑仔》系列电影的滞后效应和新世纪所带来的狂热让这些人不在乎自己的性命,更不在乎他人的性命,“江湖道义”早已在垃圾桶中烧成了灰烬。

而到了影片的第三个部分,曾经叱咤风云的斌哥再次回到家乡时,我们同样看到的是“义”的消失,不但毛头小子对这位曾经的大佬不屑,就连他曾经看不上的小弟,都敢弹着他的脑门羞辱他,“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大体意思,原话记不清了)斌哥当初咬牙切齿说出的这句话,没想到却在自己的身上应验了。


再来说“情”。在整部电影中,我们能够看到,男主角斌哥对女主角巧巧,始终是一种无情的表达,两人虽然一直有纠葛,但斌哥却从来没有对巧巧有过爱情的表达。

在巧巧问道斌哥是否愿意成为她的家属的时候,斌哥含糊其辞蒙混过关;在巧巧千里寻夫之时,他也躲着不见,好容易见着了却在宾馆中始终坐立不安,说的都是自己的不甘心;而在自己无法自食其力时,他又找到了巧巧,连句谢谢也不说就悄悄走掉了。可谓是真“无情”了。


而与社会无义,斌哥无情呈镜面对比的,则是巧巧的“有情有义”。

在影片的前两个部分中,我们能够在很多的细节中看到的是她的“情”、跳舞时的深情注视,包揽“非法持有枪支”罪时双手的自然垂摆、出狱后不远千里的寻夫之旅等等,用情至深让人动容。


而在影片的第三部分中,我们看到巧巧对斌哥的照顾,但此时的巧巧看斌哥时的眼神中已经没了那种燃烧着爱火的情感。正如她所说“没有了爱便没有了恨”,此时的巧巧对斌哥,更像是在履行一种“江湖道义”,你我曾经欢喜一场,如今你落难,我理应帮你一把。

这就是最质朴的“江湖道义”。

先把这对互为对照的情侣放在一边,我们再来看看电影中的三个部分。我之所以将这个故事分割为三个部分,是因为三种交通工具,分别是公共汽车、绿皮火车和动车。

在那个嗡嗡作响的公共汽车时代,我们看到的是破败的厂区和葱郁的大山;在绿皮火车的时代,我们看到的是即将被淹没的长江沿岸和眼神迷茫的库区移民;而在动车的年代,我们看到的又是连片盖起的新楼盘和依然陈旧的棋牌室。

我们都知道,贾樟柯善于在影片中表达时代的变化,这部影片也不例外,大量的空镜头和特写其实都有其意义,意在向我们讲述这将近二十年的时间中,世界的“无情无义”和“有情有义”。交通工具变得越来越快,人们能踏足的范围变得越来越广,城市变得越来越现代,人们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好,但底层永远是底层,炮灰永远是炮灰。有人大吃大喝的时候,有人却为几块钱精疲力尽;有人保养二奶的时候,有人却为了解决生理问题而苦恼;有人住进了新楼房,有人却流离失所。


时代并不单独对谁“有情有义”,也不单独对谁“无情无义”,它就像是那条日夜奔流的长江,我们这些“江湖儿女”被裹挟其中,时而浮起,时而沉底,跟我们自身,其实并没有多大关系。个体在时代面前,总是微不足道的。

我还想再说一个人,那就是徐峥扮演的那个来小卖部的油腻中年男子。他与巧巧的因缘际会可以说是“江湖”的另一种形态:萍水相逢。我觉得虽然一开始满嘴跑火车的徐峥可能是为了打炮,但拥抱那场戏说明他还是动了真情的,因为一个骗子是不可能自曝身份说自己并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老师而只是个开小卖部的。


然而这场萍水相逢的姻缘却止于巧巧的自白。巧巧被判过刑,这样一个女人领回去,将来万一被戳穿会让自己很没面子,以后没法在江湖上混了。所以这段感情就此戛然而止。

由此再反观斌哥这个人物,其实从很多细节来看,他还是有情的,但他却无法对巧巧真实表露,为什么?为了面子。前半段不想被巧巧拖累,后半段不想让自己落个被女人养活的名声。而借钱和赌轮椅这一前一后两场戏,也在说明这个问题:那就是对男人们来说,面子,才是行走江湖最重要的东西,为了面子,儿女情长可以靠边站。


而巧巧呢,在经历了阵痛与成长之后依然可以毫无顾忌的把这个曾经伤害她的男人接回来悉心照料,对她来说,面子不重要,问心无愧才最重要。所以说,这是一部高水准的女权主义电影,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女性的成长过程,一部属于巧巧的《奥德赛》。巧巧说过这世界上最干净的应该就是火山灰,因为它是经过高温之后烧成的白色,而本片的英文名就是《Ash Is Purest White》,巧巧,应该就是这最纯的白了。

在第二部分的结尾,巧巧站在黑暗之中,神秘的UFO在头顶飞过,为整个故事增添了些许的荒诞。在未知与浩瀚面前,江湖和儿女,又算得上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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