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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过的车,续写的歌——《飞驰人生》观后

电影中文名

飞驰人生

2019-02-05 23:55

伊比利亚的7

伊比利亚的7

想看 - 评分8.0

 

驰以点燃余生的终极代价为赛车强力续航,划破天际的刹那,画面定格在黄昏云霄之中耗尽全力咆哮的狂热机器。驱动这台机器的发动机,是一颗冰封五年后燃烧沸腾的心。不久,阿信的《一半人生》响起,舒缓的旋律下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力量,这旋律给赛车插上飞翼,力量化作驱动发动机喷射火焰嘶吼着冲向另一个赛道的终点。没有人想看到赛车下一秒的结局,但也没有人想看到为圆满而圆满的虚构,故事截止地戛然而止的恰到好处,韩寒留下了一个几近封闭的开放式结局。最后一幕超现实主义的场景,除了缓冲情绪,更多的是承载了一个众望所归的期望,以儿童视角把一段惨烈又悲壮的人物结局用童话式的无拘无束获得重生。

 

《飞驰人生》是我为数不多持续关注的电影。常规原因是因为韩寒,特殊原因是一向收敛的韩寒也第一次为自己电影如此大肆宣传,这种力度和自信力是《后会无期》和《乘风破浪》都没有的,因此我对《飞驰人生》的期待也同样远高于往日。

 

韩寒一人从事多重职业。作家是他出道时的身份,而且出道即巅峰,17岁所作《三重门》仍是韩寒至今的高峰,后来嬉笑怒骂皆成杂文极致展现了韩寒犀利老练的笔锋,也是杂文的文风和观点把韩寒推到“公知”的位置。韩寒在2014年出版杂文集《告白与告别》之后,至今已有五年未有新书出版,因为这一年韩寒开始转型,他要通过更为多元的形式跟这个世界谈谈——电影。其实韩寒从未掩饰过对电影的关注和热爱,曾经也写过与电影有关的一些杂文,也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讲过与电影的故事,导演是韩寒更大的向往。也因为韩寒对电影的正常审美观和良好态度,所以他的导演作品至少会守住下限。

 

作家、导演之外,韩寒的另一重身份便是职业赛车手。韩寒对赛车的热爱似乎与生俱来,而且为其倾其所有。韩寒当年专门写了《就这么漂来漂去》记录他的赛车生涯。韩寒如今早已囊括全国场地锦标赛和拉力赛的多项冠军,有人解释这相当于刘翔拿110米栏冠军的同时还拿了100米短跑冠军。无论各界对韩寒的争议有多大,他在赛车界的荣誉是最为无法动摇的,不是因为懂的人少,只是实至名归,冠军在竞技体育中具备无法辩驳的说服力。赛车界是韩寒的最可靠地带。当他需要通过电影与世界对话,赛车就是最稳固的桥梁。

 

从公路电影《后会无期》到穿越题材《乘风破浪》,都无一例外地装填了赛车元素,拍自己熟悉专业的领域可以让新导演最大程度得到心理保障,当然这也是出自韩寒对赛车发自内心的热爱,而且这股力量越来越强。前两部电影文艺风略重,故事线较弱,赛车元素在电影中略显尴尬,更像是为了拍赛车而拍赛车,赛车只是个点缀或者引子,与核心内容并无深入融合,属于强行植入,硬着陆。但在《飞驰人生》中,赛车直接成为电影的主题,一切内容围绕赛车而生。韩寒也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对赛车的狂热和专业认知通过张驰彻底地释放出来,把赛车这一国内相对冷门的竞技体育带向大众视野,用镜头和故事讲述赛车这一运动的独特魅力和特殊情感,《飞驰人生》有着导演韩寒极强的个人烙印。

 

整部电影的故事脉络和发展界限比较清晰。讲述了曾经连续五年拉力赛冠军张驰因参加地下飙车而被禁赛五年,解禁复出后经过一系列困难最终与新一代车王林臻东决战赛场的故事。从基调看,全片分为两部分,恰好符合电影“笑到飞起,燃到爆炸”的宣传语。以拉到赞助后赴巴音布鲁克参赛为分界线,在这之前属于笑到飞起阶段,之后是燃到爆炸阶段。从剧情发展看,以张驰像游戏通关一样逐步克服困难为推动力,包括重新考驾照、找车架、拉赞助、领航员意外翻车四部分,搞笑部分就主要集中在这里。加上前期背景介绍和最终赛场决战,构成了整部电影的故事框架。

 

电影做的非常漂亮且重要的一点,就是在开头以非常简洁、流畅、幽默的方式介绍了张驰昔日辉煌和巴音布鲁克之于拉力赛的意义,这需要高度的语言提炼组织再表达能力,关键的是要在客观介绍中注入烈酒一般的主观感情,外形似水,内心如火。这几分钟的介绍为最后决战夯实了故事线和感情线基础,同时为张驰后续的系列动作铺垫了前提。决战巴音布鲁克是整部电影的高潮,此时电影风格已经从“笑”平稳过渡到“燃”,在观众气氛已经烘托就位的前提下,关键就看镜头的叙事能力,这是决定成败的决定性因素。韩寒通过前期对张驰和林臻东的人物铺垫,使观众在紧张激烈的比赛下相对保持一颗平常心,可以以观赏的眼光看完这一场决赛,让观众变成为张驰呐喊的车迷而不是代入张驰这一角色中。结局既不完美,又是释怀,也在情理逻辑之中,给每个人物都做了相对合理的交代。最后一幕的分析在开头已经阐述。

 

张驰是电影的主要角色,总体来讲这是一个好人,直接体现在落魄的生活中还抚养了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儿子张飞。当然这一点不加也罢,因为丝毫不会影响剧情发展和人物设置。张驰身穿赛车服骑电动车带儿子去听证会的路上,还不是完全懂这场听证会重要意义的儿子把两只手可爱地放在张驰头盔两侧,彼时的张驰骄傲中带着倔强地努起嘴前进的表情,把这个人物柔软又坚强的两面在瞬间触动人心地展示出来。在找车架和拉赞助环节,包括对林臻东多次好意帮助的态度,则通过张驰在困境下的选择来展现了作为一个小人物的辛酸和为捍卫尊严而坚守的最后的倔强。以上的性格和事件展示都通过特有的韩式幽默来表达,用喜剧的形式和态度展示平凡生活,亦是妥当聪明的处理方式。

 

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离不开另一个体贴的男人,领航员孙宇强就是张驰背后的男人。电影中多次给到引到赛车上领航员姓名的特写,用镜头表达对车手“眼睛”的尊重。韩寒在现实车队的领航员就叫孙强,所以给电影中设置孙宇强的姓名也是韩寒用自己的方式感谢感激为车手付出的领航员们。孙宇强就是因张驰而生的设置,是天造地设的CP,一个赛道驰骋,一个甘愿付出,无论赛场内外两人性格都有互补,还相互了解,孙宇强是非常暖心设置,在他阴柔的衬托下,给张驰无形中增添几分赛车手应有的男人味道。

 

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同样也离不开另一个刚硬的男人,维修组长记星就是这样的男人。其实记星戏份很有限,在意外出现帮助张驰“偷车架”之后,一直不温不火没有表现。但是当观众几乎忽略他时,他在危难之中大显身手。一辆严重受损无法参赛的赛车,在极为有限的时间下,棱角分明的记星挺身而出主演了一场炽热肌肉与冷酷钢铁的较量。这一段是燃爆的开端,也是掀起的一波不大不小的高潮。力量、赛车、钢铁、肌肉,雄性荷尔蒙在这里肆无忌惮地张扬,胸口难以压制的情绪迸发,感觉体内每一个细胞都打满了兴奋剂。

 

林臻东的设置主要矫正了对电影惯性理解。通常情况下,尤其是体育竞技电影,对手与反派几乎可以划等号。但是在《飞驰人生》中,导演要把关注点放在竞技本身上,而非人。林臻东的设定恰好是两个非常矛盾的点,一方面有着做一个反派需要所有的前提,比如当红车王的荣耀和实力,超级富二代的身份,以及不到而立之年的年龄,这些设定都太过耀眼。但是另一方面他一直是持中立甚至真心帮助张驰的情况下出现,甚至连一个角色的正反两面性都没有,纯粹是以竞技为王的车手,其他都是浮云。

 

不过电影还是存在一些问题。比较明显的是钢琴或吉他的煽情音乐插入太生硬,仅有一两次做到了出其不意,画风突转趁机抖一个包袱,但大多情况还是声画同步的状态。在一些事件的交代上也太匆忙,比如记星入队之夜,还有腾格尔那段,还有车队经理送电脑资料那段,还有刚才说的介绍张飞来由那段,都有些言之未尽的感觉,匆匆结尾,稍偏鸡肋。

 

除了韩式幽默外,电影也巧妙致敬主创人员曾经参与过的作品,增添了翻墙式的喜剧色彩。比如预告片就提前透露的《平凡之路》,电影中也插入了副歌部分,烘托效果奇佳。还有尹正饰演的孙宇强即兴赋诗,也是接了他自己在《夏洛特烦恼》里饰演的袁华即兴赋诗的梗。还有最后赛车冲出悬崖后的大俯拍镜头,空中的赛车如同轮船一样行驶在大海中,这一画面也是模仿了《后会无期》的一张主打海报。这也梗在不经意间抖出的时候也会拉进观众与电影的距离。

 

人生低谷没有磨灭张驰的骨气,相反这五年他经历的一切其实是一出巨大的人生悲剧,只不过电影用了喜剧方式展现出来。人生亦如此,每个人都会经受挫折与失败的落差,有一蹶不振,也有绝地反弹,更多的是挣扎、彷徨、抗争,甚至不惜以拥有的一切为代价,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荣耀。这期间会有很多从未尝试过的事,一如张驰也不得不忘却曾经的王者车手身份,天台卖蛋炒饭、去废品厂偷车架、给大佬卖唱、参加电视节目求赞助,投资人还碰上了林臻东,这个张驰多次不屑接受其帮助的投资人。这种成倍的打击在电影中是笑话,回头想想,这种情况在现实中也经常发生,本身也确实是一个笑话,只不过我们不再是观众,而是主演。

 

只有经历过谷底的寒冷,才懂得抓住绳索的奋不顾身。张驰以生命为代价,赢得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比赛。一句不赢不归,只有付出后才体会到这四个字背后饱含的血泪。在生活中,我们又是否有勇气孤注一掷,对自己的热爱忠诚到底?这没有正确答案,作何选择皆为自由。只是说,无论人生起伏,尤其是在低谷中仍选择哪怕积满尘土的理想,应向这份坚持致敬。被黑暗吞噬失去方向也要点燃生存的欲望,哪怕明天依然黑暗,心中热爱的光,就是获胜的方向。

 

《飞驰人生》是韩寒导演的三部电影中最走心的一部。像张驰一样,36岁的韩寒经历过人生起起伏伏,浮浮沉沉。电影点睛之笔不得不提与阿信合作的主题曲《一半人生》。韩寒的词简单轻缓,平平淡淡,也透出一丝忧伤与迷茫,再转到未知与前方,没有刻意讨巧,完全写给自己的词。搭配阿信穿透力的嗓音,就像韩寒说的,简单的重复让阿信诠释出三重感觉六种层次。结合电影聆听歌曲,恍惚间发现自己就是命运中的风筝,飘荡在天空,不知绳在何处,会飞向何方。韩寒透露这首词原本有后半段,开头是“在某个黄昏,眺望我余生”,但是并没有放上去,看完电影后骑行在路上,冬日里正午的阳光洒下,耳机循环着刚才的旋律,另一半余生的词在心里已经逐渐浮现,在这一天的黄昏,我想我应该跟这首歌呼应上了。于是,在这一天的黄昏,我把心中的另一半记了下来——

 

在某个黄昏 眺望我余生

前方路愈深 何处却是根

已过而立身 仍不甘青春

可那丛火焰 无人过问

 

在梦醒时分 心一片混沌

掀起的波澜 又自我封存

对月的空杯 我一斟再斟

思绪万千线 浇散如云

 

我的一半余生 飘散激荡在云层

总是落雨随风 何时燃烧它沸腾

我的一半余生 不悔我将去走向的门

有鲜花有刃 有奔向的星辰

 

——201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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