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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在起跑线

电影中文名

何以为家

2019-05-14 22:53

浣尘

浣尘

想看 - 评分8.9

 

以为家》片头有一段小提琴曲,前半段凄婉的慢板让我联想到了《辛德勒的名单》,后半段激越的快板让我联想到了《天使与魔鬼》。看完电影,发现这两处联想竟神奇的有些寓意。电影中孩子们的生活,乃至难民群体的生活恍如当年的犹太人一般,命比蝼蚁,绝望到不如一瓶有名字的番茄酱。而那些孩子正应是爸妈的天使,却一个个身在炼狱,被魔鬼的烈焰炙烤。

电影一开头就是一个俯拍镜头,像悲悯的上帝看向被他遗忘了的子民。每一个天台、每一扇窗户都悬挂着贫穷困顿。可恨的是,穷人无法用勤劳和善良换取肥马轻裘,他们只能彼此欺骗,彼此盘剥,彼此利用,在弱者和更弱者中间挣扎翻滚,活得像一个沙丁鱼罐头。明明是国民,他们的祖国却令他们变成了东躲西藏的非法难民。生活在高铁、5G、支付宝、微信生态圈中的我们,无法想象黎巴嫩百姓的生活,正如赞恩的妈妈所说“你们这些衣食无忧的人,在噩梦里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绝望。如果我有选择,或许会做得比你们好”。



      十二岁的主人公赞恩几乎没有办法挤出笑容,他的笑容原来那么美,可是生活残酷地剥夺了他的烂漫无邪,他甚至必须学会用简易毒品养活自己和更小的孩子。屏幕外,我泪雨滂沱,唏嘘哽咽,屏幕上,赞恩只是一次次果断而迅捷地擦掉眼泪,直面艰难。在那样的环境里,没有什么可以用凄惨去换取,他不允许自己在泪水中瘫软下来,为了活下去,他可以随口撒谎、可以偷窃、抢劫更小的孩子,甚至制毒。他没有资格上学,也不知道自己几岁,但除了一个能流出奶水的乳房外,他为约纳斯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在看守所里,有人歌舞,有人祈祷,他却面无表情,一副阅尽沧桑心如槁木的样子。或许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活下去,只是既然来了,活下来和活下去就成了一种无可辩驳的必然。只有一次,他抑制不住地哭了,他最关心的妹妹进了天堂。他曾那么费尽心思妄图遮掩她长大了的标记,可人小力弱的他终究无法保全他最想守护的娇嫩。那个未成年女童一生幸福的对价不过是几只扑楞的鸡,她鲜如花苞的身体还没发芽抽蕊,就已经一地残红。

他的爸妈是最没有能力成为父母的人,却偏偏生命不息生育不止,他们的孩子一个个来到这个世界上,却活的像一窝老鼠。那个看上去好心的男人买下了约纳斯,说会为他找一个更好的家庭,可是最后警察搜查的时候,他依然在一个铁皮笼子里。那就是他们这些孩子的命运,不过是从一个铁笼子到另一个铁笼子。小小年龄的梅苏姆江湖阅历丰富,猜约纳斯是赞恩偷来获取同情的乞讨工具,可见这样的事情在他们这个群体里司空见惯,耳熟能详。电影中很多这样随口的一句台词,细细听来都惊心动魄,鲜血淋漓。

《一个母亲的复仇》里有一句台词“上帝不能无处不在,这就是为什么,世界上有母亲”,这或许是对母亲最高的赞美了,但不是所有生育的女人都能成为真正的母亲。我有些恨赞恩的妈妈,但我也同情她,她并非完全无情,换做是我在她的境遇里,我不见得会做得比她更道德,她有她认为更重要的选择,也注定要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但她真的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合格母亲。她和丈夫活着的所有使命好像就是在等待下一次性激素的催情,就像中国农村一些家庭执着地期待一个男劳力一样,他们生孩子是为了可以多一个乞讨或卖饮料的人。

不负责任的盲目生育也是一种罪,把一个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让TA来游历一场精彩的人生,而不是让TA来受委屈和磨难的。还记得《找到你》中的孙芳说“生了孩子就会好的,我要给TA最好最好的生活”,但她除了一厢情愿的空想,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实践对孩子的诺言。在赞恩的父母精虫上脑的一瞬间就注定了那个孩子已经输在子宫里。如果有一个公平的环境,或许他们还有翻盘逆袭的机会,只可惜除了环境动荡社会不公,他们等不到希望,神授的公平权利在那样一个充满人祸的世界里,是遥不可及的幻想。人家说王思聪是赢在起跑线上或是直接出生在终点线上的人,那么,赞恩这些孩子则是永远都上不了跑道的人。只有出现大的变革,重建社会秩序,才会给他们打开一扇机会的窗,而这,不仅是个体无望的梦呓,甚至连国家机器都无力扭转乾坤。他们中的一些孩子降生了却如同从来没有来过,他们没有身份,他们悄悄的来,静静的死,没人知道他们的故事。

赞恩起诉父母的唯一诉求是“不要再生了”,他不希望看到妈妈肚子里的孩子又变成另一个赞恩、萨哈、约纳斯、梅苏姆,他也不想学会用绳索栓住更小的孩子的脚踝。监狱生活反而是赞恩此生最像一个人的阶段,所有的镜头里,最气派的建筑物就是监狱,配合着全片中最明亮的天空和景色,相对那样拥挤凌乱、水龙头流淌着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泥浆的铁皮笼子,监狱反而是最安稳祥和的家的样子。也只在入狱之后,赞恩才终于获得了身份,真是莫名的讽刺。

《何以为家》的名字翻译的很好,在我看来,赞恩们有爹妈生,却没有父母养,从来没有一个可称为家的所在给他们以庇护。导演解释电影原名的意思是混乱,孩子们只是随机的活着,完全无法预测下一刻的生活状态,可以预测的是,下一刻他依然需要在混乱里竭尽全力。人们不是没有同情心,有资格扔掉大半只蛋糕的人,还是愿意偶尔为穷人买一只面包的,可一个慷慨的有钱人可以解决一个穷人的穷困,面对一个社会的畸形,整个世界的难题,一群有钱人也逆转不了一个群体的穷命。赞恩们的遭遇让屏幕前的我有巨大的优越感,同时也伴随着巨大的罪恶感,同样生而为人,我不知道凭什么我比他们活得舒适惬意。最无奈的是,除了廉价的同情和自欺欺人的祈祷,我也不知道我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主演本名就是赞恩,同样没有上过学,幸运的是因为拍摄本片全家得以移民挪威,成为一个梦幻的happy ending 。影片中,赞恩活成了约纳斯的养育者,现实中,小演员赞恩也成为了全家的拯救者。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应该拥有天真喜悦的孩子无法理解他们遭遇的童年,导演说“ 这个问题在世界各地都有,很多孩子都在世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生和死亡,他们在隐形中过完一生,好像他们根本不存在一样。”他们没有经过审议,就被茫然地推入这个充斥着各种灾难和伤害的世界,并被野蛮粗暴地对待,没有人授予他们选择的权利。长大后,他们也会重复父母的经验,同样不假思索地一次次生下孩子。这些孩子从受孕的一刻开始,就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甚至他们从不曾有资格站上起跑线。赞恩的爸妈除了在法庭上哭诉几句真话以外,连一张身份证都搞不到的他们,有什么资格跟原告席上的女律师竞赛?赞恩若一辈子不能上学,就算给他身份证都不会认识自己的名字,他又何言阶层突破?

我们说有家的地方就有爱,有爱的地方就是家,这世上却有很多人,不知道天下之大,何以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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