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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如潮水——观电影《春潮》

电影中文名

春潮

2020-05-09 12:12

 

曾经嫉妒其他的女孩,有一个温柔的妈妈。那样的母亲,你能感受到放松、喜悦、平静。那些强势的母亲,你所能感受到的,是紧张、压抑、愤恨。你想对上帝说,我想换一个母亲,那么,你的人生,是不是就会变得平和而甜美,会有更多的人愿意靠近你,你不会在很多个深夜里,独自哭泣。你会成长为一株健康的紫罗兰,让人喜欢,而不会被无奈和苦痛逼迫成为一株在寒冷里傲娇的梅花。在冬天里,兀自长在公园的一角和灰暗的小区花坛里。那样的悲壮和孤绝。

在这个世界上,人人都以紫罗兰的标准来衡量一朵花的魅力。或者一朵栀子,一朵勿忘我。它们长在温室和灿烂的花田里,被园丁呵护,被蝴蝶和蜜蜂追逐,被有钱人买去,装饰他们的钢琴和女孩的卧室。无法忍受暴雨和寒冷的侵袭。它们的娇柔和逝去也符合主流价值观。花和女人,都是柔弱而无力的。她们应该美丽、温顺、苗条,应该会收拾家和做饭,藏在男人的身后,嫁人,在另一个陌生的家族里,忍受孤独,做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花儿就是应该簇拥在一起,天真而无邪地任人怜爱和摆弄。

人们拒绝一个战士般的女人和花朵,那些大龄未婚的文艺女青年,那些傲骨而叛逆的梅花,带给人们一种挑衅的危机和八卦的快感,那些局外人不会去深究她和母亲的关系,如果她的母亲面对外人时,都是开朗而热心的,人们就会忽略她对待子女的真相,让她承担所有外人对她的质疑和轻蔑。而这个世界上,上帝是偷懒的,他没有准备一个单独的空间容纳这些特立独行的人,他丝毫不关心她们的处境,他没有想到,正是这些思维独特和行为叛逆的人,这些人内心酝酿的孤独和愤懑,才发酵出了艺术和革命,人类文明才会前进。或许,上帝不喜欢这个世界总是变化,他喜欢那些人类都是傻乎乎的,他害怕聪明和反抗,上帝也是人,他会不安。

 

所以,一个母亲的个性决定了一个女儿的一生。这是一种最无奈的谋杀。它被一种叫“母爱”的措词遮掩。从而逃过法律的制裁。没有一条法律条文是针对一个脾气暴躁的母亲的。那些谩骂和冷暴力扼杀了一个孩子内心的平和与安全感。让她变得孤僻和敏感,让她学会察言观色,对人小心翼翼。如果她有一些天赋,那么这些原生家庭的伤害会催生她成为一个封闭自我的艺术家。如果这是一种使命,那么这个母亲的存在或许是一种必然。这样的总结似乎是那些遭遇暴力母爱的人的自我安慰。那些无法成为艺术家的女人,该怎么面对和母亲的关系?

这便是电影《春潮》的意义。郭建波和她的母亲纪明岚的故事,让这部电影探讨的范围局限在一个家庭里,关上门之后,没有人知道这个窄小的家庭里发生了什么。真相是什么。人性是什么。所有的艺术是一张面具还是假象。所有的艺术创作规律和人性的真相之间,是一种怎样的张力。电影《春潮》撕开了那张面具。电影镜头为我们展现了纪明岚母女之间最赤裸的真相。就像一只寄居在家里的蜘蛛目睹了这个家庭里所有的对立与煎熬。

这是一场女人间的战争。三个女人之间的战争。这是一场持续一生的战争。战况胶着。不分胜负。这是一种最为奇怪的状况。敌对双方彼此怨恨,却无法分开。这对世界上最为亲密的关系,却成为了人类人性里最为神秘难解的一种尴尬。母亲责难女儿,是因为爱她,还是恨她。应该是爱吧,哪有一个母亲怨恨自己的孩子。那她对女儿的不满就不能用母爱的宽容化解么。或许是因为母亲承受了太多的苦难,只有在女儿面前,她才能放下面具,表露真心。母爱很奇怪,它像南方夏天的天气,在你青春期的时候,你曾离家出走,与母亲对抗。然而面对现在已然老去的母亲,你的心中又充满深情。你害怕她有一天真的消失。这是因为人性的善良,还是一种熟悉的惯性。或者,那些母女间的怨恨只是爱的另一种表达。正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母亲,才有了丰富而繁盛的人间。才有了对于苦难与幸福的体验。才有了那些描写母亲的文学、绘画、电影。

在纪明岚生病之后,面对衰老昏迷的母亲,郭建波在那间病房的夜晚,面对窗口,独自诉说了对母亲的理解。那是一段漫长的独白。中间剪辑了一次。那是这部电影最为动人的地方。只有当母亲安静下来,女儿才能试着爱她。只有在母亲生命的最后时光,母亲无法再对女儿责难唠叨的时候,母亲与女儿才达成了和解。如果那些脾气暴躁的母亲,对女儿多一些理解与包容,那么在那些静谧的深夜,就会少了一盏因孤独而失眠的灯光,在上帝的怀抱里,就会多了一张甜美的睡容。

 

而春潮,春天的潮水,会在每一对和解的母女身边流过。它从门缝底流出,绵延不绝,流经台阶,街道,涌进母亲的病房,流经草丛,最后流进河水。女儿郭婉婷跟随着它,最后来到河边,走进河里,和同学嬉戏着。就像一个孩子经过产道来到人间。那个诞生的女孩,可能是郭建波,可能是纪明岚。她们都是女儿,也都是母亲,或许,在这个世界上,每一对关系紧张的母女,最终都能再次相爱,因为她们本就是爱着的,因为,春潮总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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