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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气与生命力

电影中文名

回归

2016-10-09 14:03

不吭声3

不吭声3

想看 - 评分8.0

 

尘气与生命力

 

    拍完《回归》的时候,阿莫多瓦已经五十七岁,经过岁月的打磨,他变得激情内蕴、沉静温和起来,他的电影技法更为纯熟、电影主题更为深沉、思想底色更为悲悯,那些活色生香、华丽斑斓的绚烂色彩逐渐消减,那些轻狂招摇、放浪骇俗的边缘人物逐渐退场,那些肥皂剧、情景喜剧式的喧腾热闹逐渐收敛,那些地摊文学式的奇情、畸情逐渐审慎克制,那些浮花浪蕊、荒唐荒诞都被拉曼查的风吹荡干净,显露出明净温暖的底色。

    《回归》是缺乏激情的,片中没有阿莫多瓦以往作品中那些为了性、为了爱连命都不要的疯狂人物,没有爱情故事,没有欲女心经,只有一群“崩溃边缘的女人”,她们深陷困境,她们互相帮助、互相扶持、互相体谅,带着各自的伤痕一起坚韧的活下去。“我是听女人的话长大的”,阿莫多瓦说,《回归》是这位导演对童年往事的一次回溯,他童年在诞生了堂吉诃德的故乡拉曼查所见到的仿佛无所不能的女人对他影响至深,《回归》放弃了以往的浓烈风格,但表现女人群戏的娴熟手法沿用了下来,而镜头下人物那种热爱生活、热爱生命的风尘气与生命力也依然在片中流淌奔涌。

影片中出现了一位身材健硕宽厚的站街女莱娜,算是本片风尘气的代表。女主角莱曼达去请莱娜帮忙掩埋冻在冰柜里的尸体,莱娜误以为莱曼达要购买她的性服务,她说:亲爱的,我会给你打折的,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喜欢女生啊。摆出了一幅百无禁忌、来者不拒的开放架势,展现出一个惯于风尘的人的“职业素养”。在去埋尸的路上,莱娜猜到莱曼达干的不是什么好事,趁机和莱曼达谈判,以自己没工作、没户口、在街上讨生活还要陪莱曼达冒险为由,要到了莱曼达餐厅的调酒生意,和莱曼达结成了同盟,到达埋尸点后尽心尽力帮莱曼达挖坑填土,为莱曼达解除了一块心病,充分展现了一个红尘打滚、老于江湖的人的生存智慧。阿莫多瓦电影中的风尘气,并不是我们所谓的那种烟视媚行、人尽可夫的风尘女子的作派,而是一种为了生活能够放下身段、竭力谋生的生活勇气,也是一种不怨天尤人、自怨自艾的豁达之气,还是一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豪放之气。阿莫多瓦早年在马德里有一段难忘的底层生活经历,曾经为了糊口而摆地摊卖书,后来交结五湖四海的朋友,搞起了风起云涌的电影运动,终于出人头地,所以,其电影中的风尘气也不乏夫子自道的意味。

在拍摄《回归》的时候,阿莫多瓦正在思考一个人类的终极问题:死亡,他在采访中说:“时光飞逝,现在的我不得不弄懂死亡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我会死去,我爱的人会死去,每个人的命运都是死去?”——显然死亡让他饱受困扰。在《回归》中,阿莫多瓦多处表现了死亡,如莱曼达父亲及其情妇的死,莱曼达宝拉阿姨的死,莱曼达丈夫的死,邻居奥古斯汀娜的死,只是他对这些死亡都作了淡化处理,没有惊心动魄,只有平静淡然,就像影片开头一群女人说说笑笑打扫自己的活人墓,在拉曼查,死亡融入了日常生活,大家对死亡抱着一种泰然处之、安之若素的淡定心态。在淡化死亡的同时,导演高扬起生命力的旗帜,以驱散死亡的阴影。片中生命力的代表自然是女主角莱曼达,这个漂亮女人带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以饱受摧残的身心迎击生活的风雨。莱曼达在处理丈夫尸体的时候,邻居上门托她保管餐厅的钥匙,看到她脖子上的血迹,问她是否受伤,莱曼达轻描淡写的说女人的事,一下子就堵住了邻居的嘴,一场差点暴露罪行的危机被她轻易化解了,这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高情商,充分说明她的生活智慧非常丰富。莱曼达刚把丈夫的尸体藏在饭店冰柜里,却遇到生意上门,她不顾内外交煎的窘境,毅然决然抓住商机,立即采购食材,从邻居们那里借来肉、血肠、冰淇淋,忙而不乱,以令人倾倒的厨艺为剧组准备好了一顿美餐,获得剧组赞美,其后利用卓越的谈判技巧居然把餐厅盘下来了,而在此期间,她丈夫的尸体正在冰柜里起霜。在剧组的杀青派对上,莱曼达在操办宴席之余,还放歌一曲,博得满堂彩,这种旺盛的精力和强大的心理抗压能力不得不令人叹服。片中用了大量的篇幅展现女主角劳作的场面,开车、做饭、拖地、洗衣、洗碗碟,乃至搬运冰箱、搬运冰柜、藏尸、埋尸,女主角能这样玩命的干活,显然背后是有旺盛的生命力作为支撑。片中有很多镜头刻意表现女主角丰满坚挺的胸部和圆润饱满的臀部,一方面是展现女主角的母性,一方面也是蓬勃生命力的象征。片中的红色无所不在,晾衣架、地板、门帘、椅子、衣服、帽子、提包、辣椒丝、夹竹桃、轿车、巴士、西红柿、红酒、餐厅铁栅栏门等等,红色显然是代表着热情、生机与活力。莱曼达的母亲“死后还魂”,当然也展现了一种浓烈的“生之欲”。阿莫多瓦影片中的生命力是一种“通过绿色导火索催开花朵的力量”,是一种自然之力,犹如一曲弗拉明戈舞,狂野奔放、不可羁勒,在这种力量的加持下,其作品中的人物隐忍坚韧的承受生活中的痛苦,奋发奋起从困境中突围,永远热爱生活,视死亡如无物。

塞万提斯笔下的拉曼查骑士堂吉诃德曾经骑瘦马、执长枪对大风车发起了寓言式的冲锋,而《回归》中,在拉曼查现代化的巨大风力发电机矩阵下,阿莫多瓦左手风尘气、右手生命力向死亡发出了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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