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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解历史之后的形式主义作品――评《24城记》

电影中文名

二十四城记

2009-04-09 01:57

娃娃鱼sarah

娃娃鱼sarah

想看 - 评分7.0

           年初,在网上填SMG“真实中国影院计划”的观众调查表(就为了能拿到5块钱的优惠券),表格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你最希望在电影院看到哪部纪录片?我写的是:贾樟柯,《24城记》。       那时,我以为这是一部纯粹的纪录片。       对这部电影,真是期待了很久。因为我的父母就曾经是三线工人,1970年离开上海,随工厂迁往陕西咸阳,16年后调回。       但我失望了。太轻描淡写,浮光掠影,蜻蜓点水。内迁,一个大厂,几千个工人的命运,这种影响波及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子女,甚至子女的子女,太多的故事,就这样讲完了? 
        成千上万的工人支援三线建设,和知识青年下乡接受贫下中农改造一样,是共和国历史上的移民奇观。它们和今天的农民工进城打工、大学生毕业留大城市完全逆向而行。后者是个人自愿、自发的选择,而前者则是由政府主导,通过行政命令强制执行的长官旨意。当年如果有人拒绝内迁,会立刻被工厂开除,而没有了工作,在那个时代就意味着丧失一切。可直到今天,中国仍未能对这种工厂大规模迁移的反常举动作出任何评价或总结。从某种角度讲,这些三线工人的命运甚至比知青、右派、走资派更为凄惨,因为知青可以回城、右派可以平反、走资派可以落实政策,发还财产,可大型工厂搬迁一次已经伤筋动骨,劳民伤财,再想要搬回来显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国家只能让它们永远留在那里,自生自灭——我们的国家还没有能力去对过去的行为承担后果。       文革结束后,国内涌现出大量描写知青生活的文学和影视作品,但与此相对,反映三线工人的作品却少之又少。在电影中,好像除了王小帅的《青红》,还有一部是林鑫导演的纪录片《三里洞》(我写过影评《支援大西北,一个黑色的谎言》)。一个是虚构的故事,一个是真实的纪录,现在,贾樟柯取两者的中间――带有虚构的纪录。 
        仔细想来,3年前的《三峡好人》其主旨应该不是“移民”,而是“寻找”。贾樟柯讲述了两个寻找的故事,三峡移民这一重大历史事件被淡化处理成故事背景,推到台前的,是两个异乡人在三峡库区寻找爱人的千愁万绪。(韩三明和沈红这两个主角都是山西人,最后那帮一起拆房子的兄弟都决定跟韩三明去山西挖煤了。还是山西好啊……)       所以,贾樟柯真的关注在边缘人群吗?抑或,他只是借这个历史舞台来演绎其它的悲欢离合?       一直以来,都希翼贾樟柯这位以关注底层人群而出名的导演,能够站在国家历史的高度对所有进城打工的农民、因为建设水库而背井离乡的移民、因为国家错误政策而被迫来到内陆的工人进行更深层的关照,至少也可以启发人们对这些影响千万人命运的历史事件进行沉思和反省。但结果,我们看到的,却只不过是一些轻轻的哀叹与感伤。       无论是丢失了孩子的吕丽萍,还是被误了终身的陈冲,在讲述自己的巨大不幸时,都是一副顺天乐命的样子。对于苦难有超强的承受力,这固然是中华民族千百年流传下来的美德,但个人悲剧之上,国家大环境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在这里,我们贾导作为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仅仅是捐献了一些同情的唏嘘和感慨。《青红》中,青红因为恋爱问题与父母发生的冲突,那是时代造成的悲剧,到了《24城记》里,赵涛与父母的矛盾,就缩小成家庭中两代人的代沟。历史在贾樟柯这里,被成功消解了,只剩下一个吸引人的外壳。你可以让陈建斌去感怀自己曾经的初恋,以此突显出工人第二代对新故乡的感情,但这不代表他们要无视自己被时代抛弃和被政治玩弄的事实,并让曾经的苦难就此被淡忘。       从420厂到成发集团再到24城,这绝不是一个偶然现象。在中国大地上,有无数的国营工厂经历了这样的变迁。在我们的国家里,曾经耗尽几代人的心血建立起来的社会主义经济体系和价值观,如今却被迫要亲手去推翻,就为了能够给新的世界让路。这是一种生产方式的落幕,一代中年人的挽歌,一个时代的凋零,一种价值观的崩溃。       我以为,贾樟柯会记录这波澜壮阔的岁月,结果他再次让时代退到幕后成为背景,最终只成就了几个小人物的伤感。三峡移民的历史、支援三线的历史,都不过是贾樟柯电影里的东方式奇观。       为什么二战的题材可以被一拍再拍?拍了五六十年仍然有新意,仍然不断有佳作问世?就是因为全世界电影人的思考从未停止过,导演们用自己的镜头,引导观众重新回到那些非人的岁月,一次又一次去拷问内心,拮问历史。贾樟柯,这位被很多人誉为中国数一数二的第六代导演,在电影中,他的思考在哪里?他对国家、社会、历史这些命题的探讨在哪里?同样是关注了时代大潮中普通人物的命运,《三峡好人》也好,《24城记》也好,都远不如田壮壮的《蓝风筝》。 

        在《24城记》里,贾樟柯用了仿纪录片的形式,这样做或许是为了更真实,但在观感上也更为疏离。陈建斌用口述的方式讲自己小时候对当地孩子的冲突,显然没有《青红》中工厂青年与社会青年在舞会中斗舞的那一段来得精彩。 

 

 




       对贾樟柯讲故事的能力,我其实一直颇有怀疑。也许他的故乡三部曲太成功了,他自己也好,观众也好,都无法从中超越。很难想像他还能说出比小武更精彩的故事来(那是他的亲身经历)。而一旦进入一个不熟悉的语境,贾樟柯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所以他会选择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来介入——也许是两个异乡来的人,也许是一个镜头之外的采访者。       这是聪明,也是取巧。(这个毛病不只贾樟柯有,很多人都会犯。例如张艺谋就不擅长拍城市题材,一拍就走样。像李安这样对古今中外的题材都能长袖善舞的人,委实不多哉。)从另一方面来看,却暴露出他在题材掌控上的弱点。试想一下,就算没有那些真实的采访,仅凭陈建斌、吕丽萍、陈冲这些老戏骨应该也足够撑起一部同样题材的电影了。可问题是,贾樟柯能讲得比《青红》更好吗?       如果给上面提到三部关于三线工人的电影排个名,我会说:《青红》在故事性上取胜,《三里洞》在真实性和震撼力上取胜,而《24城记》仅在形式上胜。 
        PS:最后,我想,贾樟柯并非不商业,只是手法不同。据说《24城记》在成都首映时,有观众直接问他:拿了24城的老板多少赞助费?毕竟这电影是以人家的楼盘直接冠名的。      其实,我对拿赞助这个做法并不感冒。艺术当然需要赞助,光靠票房的话,贾樟柯恐怕早喝西北风去了,也不可能一部接一部地有作品问世。这些房地产商钻国家转型时期的空子,已经赚得盆满钵满,如今拿点钱出来拍电影,也是美事一桩。开发商要的是名,导演要的是资金,观众要的是好电影,现在都有了,和谐社会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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