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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国》:叹息天国梦的真相

电影中文名

太平天国

2011-03-11 12:30

和运超

和运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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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天国》:叹息天国梦的真相
          ——纪念金田起义一百六十周年
 
                  文  和运超
 

    从今年一开始,各地就在纪念辛亥革命一百年,因为推翻了长达2000年的封建帝制;往前回溯上一个辛亥年,1851年1月广西桂平县金田村,在清朝刚刚开始衰落不久的时候,轰轰烈烈地太平天国运动其实已经充当了推翻清朝的先锋力量。关于这个长达近20年的起义风暴,反映在影视上的作品还并不多。更熟悉的应该是央视在2000年由陈家林导演,张笑天编剧,高兰村、孙飞虎、周迅等人演的48集电视剧。而香港TVB在1988年也曾拍过一版,由萧笙编导,吕良伟、黄日华、刘青云、郭富城、陈敏儿、邓萃雯、欧阳震华、刘江、陶大宇等一班人主演,一共是45集。如今TVB乏善可陈,借着这一部不算很出名的《太平天国》回味一番历史的风云变幻,还是让人感叹沧海桑田啊。
 
    一、剧情和表现
 
    80年代TVB拍过不少古装戏,从杨家将、大运河、玄武门、十三太保、狄青、成吉思汗、大明英烈等等,能够整上电视的几乎都整过了。虽然香港电视剧历来倾向于娱乐化,用我们的话说就是“戏说”,但在塑造人物上,凭借当时出色的演员班底,也还值得一看。
    港版《太平天国》从林则徐在广东硝烟开始,引出洪秀全从一心想要科举当官,与天地会罗大纲等反清复明有分歧,到与罗孝全结识,逐渐相信《劝世良言》,后来罗孝全发现洪秀全对教义误读。洪秀全与冯云山最终用拜上帝会形成一股势力。不过,港剧的一大特点是八卦,所以,洪秀全走上对抗满清的道路是因为妻子杜惠贞被清兵害死,而肖朝贵杨秀清出现后,也因为洪宣娇的情感选择伏下矛盾,这些狗血的剧情也很自然的出现了。

 
    港版《太平天国》对杨秀清的塑造,应该是最大的缺点。都知道黄日华是一个很出色的演员,杨秀清成反派是基于偏见。虽然杨秀清有野心,可他的才干在太平军中也是一等一的,论治国能力恐怕在洪秀全之上,看看前期和后期太平天国的变化应该不难发现。但剧中把杨秀清的才干弄成膨胀私心和贪慕权势,或许是刻意把杨秀清作为制造戏剧冲突的人物吧。其实洪秀全由始至终都对杨秀清是容忍和器重的,哪怕到封万岁的地步。有许多证据表明封万岁是洪秀全主动的,就连剧中也如此,是不是为了笼络已经很难说清了。即使杨秀清死后,洪秀全依然牢记他的功劳,还把他的死期定为“东王升天节”,把自己第五子过继为幼东王。东王死后,诸王、列王奏章仍照旧列署东王爵衔。而北王和燕王的爵衔神职则统统消除。甚至在《赐西洋番弟诏书》中明确指出东王之死是“遭陷害”,足见洪秀全对杨秀清有很深的感情。在剧中,最后杨秀清陷在了与叶苓争权的矛盾中,实在不算一个很好的情节,倒是与韦昌辉秦日纲的翻脸还靠谱点。韦昌辉有一些阴险是不差,可他应该不是那种马屁精的味道。发生天京事变导致太平军功败垂成,韦昌辉确实是太平天国酿成内讧的根源。他与杨秀清的矛盾才是主线,杨秀清的军事失误总可以补救,但韦昌辉挑起内讧则是元气大伤无法补救的,他和秦日纲死后再没有享受到杨秀清那种待遇。
 
    除了黄日华之外,其他演员也很突出。吕良伟扮演洪秀全书生气是有的,尤其注意了性格变化,把握很不错。洪秀全毕竟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人,洪秀全起初的落魄和后面的无奈都演的很好。科举失败令他受到巨大的刺激,在《劝世良言》中受到指引,然后与冯云山一起宣扬天父真理到处碰壁。在十三集杜惠贞死后,开始利用拜上帝提出斩妖除魔的宗旨,前往金田村图谋大事。后来与赖淑娟一起开辟天国大业,在与众王的相处中力求团结,尽管有些受气包的味道,但洪秀全积极的一面是有的。定都天京遇到毛舜筠扮演的叶苓后,开始屡犯糊涂,终于走了下坡路。这是港版惯用的简化剧情线索的方式,洪秀全在天京之后的变质是事实,剧中也演到洪秀全休了赖氏要娶叶苓是违反天国法制的,因为太平天国是奉行一夫一妻,不可离婚。可洪秀全还是娶了野心勃勃的叶苓,足以看出他违反太平天国的精神。   
    太平天国终究只能维系半壁江山,首先在于立国的大策有误。剧中演到过,偏安江南的局面原不是洪秀全本意,是杨秀清这个没多少文化的东王造成(剧中是他私自带兵出征金陵,历史上是他以天父下凡的方式最后定下的)。而洪秀全也被杨秀清大权独揽造成了安于享受小天堂的现实,渐渐消磨意志。等他想收回权力的时候,天京事变已经使政权根基发生动摇,洪秀全不再信任身边的人,失败就在所难免了。港剧在表现洪秀全的时候,是极为尊重洪秀全的,可能因为他毕竟是广东人吧,有打粉的意思。
 
    比起人物方面的不足,更遗憾的还是港剧小家子气,始终围绕一点小剧情打转,20多集了还没走出广西实在有点搞笑了,围着打进桂林和退出桂林就占去好多篇幅。桂林当时是广西省城,是比永安更为要紧。不过稍微了解历史的人都知道,让西王肖朝贵死在桂林也荒谬了。不过,实力派演员刘青云演肖朝贵,很好的体现了肖朝贵重情义和英勇等优秀一面,但其实西王同样也有杨秀清那种嚣张一面。有人说肖朝贵是客家人,也有说他是僮族(也就是后来的壮族),甚至他也和杨秀清一样假冒灵魂附体,杨秀清是“天父临凡”,而肖朝贵是“天兄临凡”,档次有点不同。此外,扮演冯云山的是默默无闻的李国麟,几十年如一日的在无线当绿叶。这几年很多大戏都能见到,例如《通天干探》、《溏心风暴》、《王老虎抢亲》、《刑警》,尤其《宫心计》中那个嚣张的神策大将军马元鸷还提名最佳男配角。而翼王石达开有老牌演员黎汉持出演,把石达开稳重有谋略的一面算是发挥出来。还有燕王秦日纲是年轻的天王郭富城,当时郭天王还没有接到那个单车广告,也没有在台湾唱出“对你爱不完”,是少见的青涩味道,但秦日纲这个角色一点不青涩,戏

份还是不算少了,是和杨秀清一起出道的哥们,可结果最后死在杨秀清不信任,一直很阳刚。
    太平天国除了男儿之外还有巾帼,堪称女一号的自然是传说中的天王妹洪宣娇(也有说法是杨秀清的妹妹),扮演者陈敏儿是无线80年代女演员中很出色的一个,从郑少秋版《楚留香》开始一路演过不少好戏,《过客》、《猎鹰》、《静待黎明》、《大明英烈传》、《富贵流氓》、《书剑恩仇录》等,她被公认为可以与翁美玲比肩,也是不单长相过得去而且还以演技胜出的花旦,可惜陈敏儿不像翁美玲、曾华倩、刘嘉玲那样后来拥有大批粉丝,80年代后期嫁给个性演员廖启智后,90年代初寥寥几部戏后就销声匿迹了。后半部分另一个重要女性是传说中的韩宝英,由《金枝欲孽》二度走红的邓萃雯演的。她把韩宝英的可爱、机智、英勇和有情有义演得是活灵活现,啥也不说了,只能感叹当时无线人才荟萃啊。
 
    另外,清廷这边是江毅扮演耆英,刘江扮演曾国藩,黄允才扮演李鸿章,连老九曾国荃也是后来红透TVB的欧阳震华,清一色的实力派。今天看来,朝廷官员的定位有些脸谱化。对保守派大肆讽刺,而对曾国藩一边却有赞誉。像曾国藩亮相在十八集后,刚继位的咸丰帝对他奏章的赞赏,包括对信任汉人导致的满汉斗争,恰恰是对曾国藩等人崛起的一种合情处理。不算符合历史,却有合理性。好比曾国藩受命招兵买马,老九曾国荃却一度对太平军有一定同情。但曾国藩老谋深算,一方面唱着太平军不尊重中原文化传统的高调,另一面打着朝廷当官有出路的旗号,果然像江忠源这样的顿时找到方向,成为对付太平军的干将。其实江忠源办乡勇团练应该还在曾国藩之前,他的队伍号称“楚勇”,金田起义不久他就带着楚勇奔赴第一线。他有文化,喜欢作诗这一点在剧中有反应。他只比曾国藩小半岁左右,他们是在北京认识的,更不是什么江湖中人。但他确实为人狂傲,最终也因为这一点被太平军逼入绝境,投水自杀。
    港剧不尊重历史是出名的,甚至连满清八旗如何划分,正黄旗归谁掌管都搞不清楚。所谓正黄旗主被追杀的狗血剧情反而能成为太平军二度崛起的一个机会,实在是天大笑话,用今天的话说就是“雷”死人啦!还有最后部分石达开和洪宣娇之间出现“道是无晴却有晴”的暧昧关系,论戏说是处理的很好,他们之间没有一处过火的地方,最明显的台词也仅仅是“你应该替自己考虑”“要注意身体”一类,但最后西征失败的一节,两人的诸多表现已经充分暗示出来了,这种克制是很动人的。但从人物关系上,这一条线又显得有点过头。
 
    那么对照一下央视版《太平天国》是不是好很多呢?论拍摄的技术条件确实好很多,表现了烟火和战争场景。该剧也一再声称战争场面突出,悲剧的是,从广西到南京打了十几场仗,表现手法雷同,场面相似,对杀、攻城、开炮等各类镜头呆板单调也不逼真,甚至怀疑有重复使用一组镜头的嫌疑。当然最遗憾的是,看起来央视版动用的历史人物是比港版多得多,像苏三娘、曾水源、林凤祥、李开芳等(可怜啊,港版里林凤祥李开芳这样光辉的角色只在杨秀清最后北伐台词提到了两次,连露脸的机会都没有,比周锡能、苗沛霖这样的反派都不如),满清这边的赛尚阿、肃顺、李星沅等,该上场的一个个都冒出来了,可整体上不见得比十一年前的港版好多少,尤其很多地方居然也很狗血。
    首先,当看到高兰村等大叔级的演员时,很难想象他们能有太平军的生气。金田起义时,除了高兰村略比当时洪秀全大几岁外,其实老兄弟中就没几个人过了三十的,石达开、陈玉成等多数时间其实都很年轻,陈玉成死的时候都才二十多岁,石达开死的时候也才三十出头。而剧中绝大多数是一张张饱经沧桑的脸,就这一点来看,港剧实在顺眼多了。央视一贯以严谨著称,可惜从一开始,编剧张笑天所谓花费十年之功也未见得把握了太平天国,可能心思都花在如何编“好看”去了。剧中不符历史,随意的地方比比皆是。我们说,有瑕疵在影视剧不算什么大不了,可重要的地方和一些基础的地方一定要有谱才行。很遗憾,央视版也跟风港剧大量穿插女人戏,罗大纲和苏三娘这对都是来自天地会的夫妇演些感情戏也就罢了,但苏三娘几时又跟洪秀全闹了绯闻呢?是根据洪秀全好色生拉硬扯的吧。另外,洪宣娇和林凤祥与肖朝贵也“三角”了,陈玉成也冒出拒婚“天长金”的瓜葛,不伦不类的占了很大篇幅,一点不比港剧逊色。当时播出的时候就惹得很多观众挑刺,一是说明该剧关注度还蛮高,二是说明观众看了之后,对历史剧把握戏说的尺度还是很挑,该戏说就戏说,该严谨就严谨,不要拿着严谨幌子来戏说,更关键的是就算戏

说最好也高明合理一点,不要那么低级和幼稚。
 
    都知道香港人虽然拍摄武打的经验很丰富,但无法还原历史的恢弘场面,那么注重剧情的好看和通俗化也算一种方式。而央视版如果拿电视剧不是教科书为理由敷衍观众,那就是态度问题了。例如高兰村扮演天王有书生和枭雄的双重气质,这一点不比吕良伟差,不过性格的想法演变看不见多少,因为开始没多久就展开轰轰烈烈的运动了,很快就摆起天王架子了,尤其高兰村时不时会流露洪秀全眼中的阴险,特别不是味道。这样的洪秀全当一个山大王是可以的,哪里像一个与满清僵持了十几年的豪杰呢?关键诠释洪秀全的失败不那么有说服力,让人感觉是早该玩完的,不具备惋惜同情的力量。洪秀全作为太平天国的首领,确实有诸多缺点,但好歹是一位叱咤风云的人物,他不是黄巾军,不是黄巢也不是李闯,不是说性质上不是起义领导者,而是为人性格应该大有区别。而该剧的洪秀全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略显深沉的平庸人物,甚至还有点小人。除了滥用天王的权威外,很少看到他有过什么实际作为。同样把演绎洪秀全和罗大纲的关系对比一下,虽然港版前面部分婆婆妈妈,但重点刻画了罗大纲和洪秀全想法的相同与不同,他们的分歧是有历史依据的,也能看出洪秀全思想的变化,而不是围绕女人在打算的小人。这里顺便再一下,很多人都拿洪秀全荒淫好色说事,这源于他有80多个妻妾的记载。对比同样荒淫的咸丰皇帝,人家记录也才20几个妃嫔,貌似天王好色的厉害。但洪秀全只有5个儿子、6个女儿,其中洪天贵福和他的两个姐姐是当天王之前在广东老家生的,其余86个妻妾在十几年里只有8个孩子,在所谓古代君王中“遍洒雨露”结果显得很一般,我们同样可以拿后宫与洪秀全相当的康熙乾隆比,儿女成群的两位清朝皇帝是不是更“耽于女色”?康熙晚年上演一出号称九子夺嫡的大悲剧,难道就说这是康熙荒淫的下场?而且洪秀全虽然妻妾多,但天王府没有其他任何侍女和下人,所有的活儿都是这些妻妾做,甚至盖房子,修水渠等工程(关于太平军妇女参与劳动是另一个话题了,男女平等劳作不管怎样当时有积极一面的,而且是从洪秀全本人妻妾做起,当然对妇女的公平与否是要分开来看)。因为天王府里外四周不让外随便走动,只不过,她们确实可能随时被洪秀全“收房”而已。
 
    再如洪宣娇,按央视版的夸张塑造,她对林凤祥的爱情感人至深,为了大业听从兄长之命嫁给肖朝贵。洪宣娇还试图说服洪秀全废除“男女不能通婚”的规定,这些方面王菁华演的洪宣娇是不错。可这个洪宣娇在斗争中却很喜剧,英姿飒爽的洪宣娇面对清兵的洋枪洋炮似乎一度很白痴。更离谱的是该剧第22集洪宣娇北京闹法场,赫赫有名的洪宣娇,自己单枪匹马闯到天子脚下的北京城,用三辆马车拉了三口棺材,一身素服,堂而皇之地前来法场为林凤祥收尸,还义正辞严地驳倒了责问她的肃顺,甚至到囚车旁拉住林凤祥的手诀别,如入无人之境,比赵子龙单骑救主还夸张。这场戏编得完全脱离底线,已经不是尊不尊重历史的问题,是一点常识都没有了,不晓得演员怎么能相信这场戏的真实感。
    而另一个重要人物是张志忠演的杨秀清,他能治理朝政,是智计深沉的人。相对而言,张志忠表情冷峻、说话节奏沉稳、手势有力,要算比较突出的,也是这一版难得的一个亮点。可是和傅善祥的关系还是让观众觉得荒诞,当然这是传说的一面,港版也如此,不过央视版还是有点变味,动不动就天父附身也有点过头,显得杨秀清很依赖于这一套,没多少才干,只会耍手段。洪宣娇、傅善祥、陈玉成还有所谓石益阳,在央视版都达到了某种“恶搞”效果。当然最差劲还是石益阳和石达开的戏。今天说起来,周迅可能要算央视版《太平天国》最大的腕儿,但这个角色压根不合适,或者说周迅找不到感觉,这个人物就是循着韩宝英来的,是纯粹的虚构人物,也是无争议的,类似于传说中的穆桂英吧。但在太平天国历史上的知名度不亚于洪宣娇、傅善祥苏三娘等“天国三女杰”。
    有评论早指出,央视版石益阳这个角色无论是被石达开收为“义女”的经过还是和李秀成的“恋情”都与港版如出一辙,很明显,编剧张笑天是复制,所谓花费十年之功是不是都用在这上头了呢。前面说过,尽管人物是假的,但邓萃雯演出了韩宝英所有的优秀品质,甚至年龄上都能找到十几岁少女的感觉,口碑相当好,几近完美。但周迅在同样的人物身上却不见多少光彩,没错,确实是“光彩”。因为央视版的石益阳,时时没忘记“翼王千金”的身份,说话老气横秋,不是故作深沉,就是故作天真。另外,周迅表现石益阳的聪慧不是聪慧,而是“美人心计”,甚至有点老奸巨滑。可悲的是大多用在对付自己人身上,可见周迅后来怎么塑造黄蓉了,这都一脉相承啊。当然,或许不完全是周迅的原因,主要还是剧情糟糕。这个翼王义女能否成功,如何处理与翼王的关系将决定成败。港版中韩宝英对翼王是敬爱有加,传说中那种已超越父女,但又恪守礼节的情义,今天看来足以打动人心的环节在邓萃雯的表演非常有分寸,这也是这个人物获得赞赏的原因之一。尽管有时会和义父吵嘴,但这是可爱的一面,而且不伤大雅。天京事变后,石达开悲愤地离开天京率军西征,这一去多半是不归路,韩宝英思前想后还是暂别李秀成无反顾追随石达开,兵败大渡河后又负伤赶回李秀成身边而亡,这才是重情重义、光彩照人的翼王义女!而石益阳对待石达开好似千金大小姐,甚至都不怎么尊重义父,她可以在翼王殿到处乱翻东西,动不动就把“不是亲生的”挂在嘴边。至于石达开出走之后,她依然不忘自己的千金身份。最终李秀成写“自述”,建议对太平军旧部招安,被她怒斥为失节和放弃战斗,这话听起来不错,但她本人呢?还不是不管战斗中的兄弟姐妹死活远走高飞。当然,与李秀成的感情线两个版本都是胡编,但明显港版胜出。虽然韩宝英名义上是石达开义女,其实当年石达开收养她时也不过二十出头,说起来,李秀成还比石达开大八岁呢。
 

    港版还有一个让人记忆深刻的人物就是薄命红颜傅善祥。对于这个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女状元(貌似也是唯一的一个),港版由蔡嘉利演的,啥也不说了,又一个当之无愧的无线80年代大美人,她在时装剧中可能给人感觉一般,但一旦演古装几乎次次让人眼前一亮,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让人赞叹,演太平天国的时候,蔡嘉利才二十三岁。可惜作品不算多,但像《生命之旅》《剑魔独孤求败》《上海大风暴》《灰网》《火玫瑰》等还是很出名的。这一版傅善祥是一个多情而不幸的女人,对杨秀清是死心塌地,一门心思想辅助杨秀清成就大业,为自己挣得名份。由于杨秀清野心勃勃,傅善祥近墨者黑,一个才华出众的女人渐渐也显出目中无人,仗势欺人。可惜她所托非人,夹在杨秀清和叶苓争权的矛盾中。杨秀清对她一再敷衍,但傅善祥还是不离不弃。当杨秀清死后,傅善祥自然也没好果子吃,也是受尽折磨,含恨而终。说实话,港版的塑造还是影响了央视版,只不过杨童舒在某些方面和港版处理相反。当然,杨童舒本身也和蔡嘉利是两种韵味的女人,年龄感也不差,杨童舒当时也就二十四五岁年纪,对角色的把握看起来是央视版更正面,不过杨童

舒演的傅善祥对杨秀清的情感显得矛盾,因为她是被迫的,并不像港版那么自然。当然哪一个更对路是见仁见智的了。
  
    二、真相和意义
   
    太平天国(在太平军本身而言,国字是简化字,且没有中间的一点),是近代历史的第一波民众运动,到底它正面不正面且不去急着下定义。为什么它会出现?鸦片战争开始于广东,而太平军也发起于两广。第二波风暴是从康梁变法到孙中山不断的起义,而这些人也都来自广东。可以看出,广东在近代历史上占有何等重要地位。为什么历史会这样出现?
    广东,从明朝以来就是全国唯一可以与洋人进行通商贸易的省份,自然传教士首先活动于广东沿海。自从鸦片生意泛滥,所以禁烟也从广东抓起。洋人不满足,于是爆发了鸦片战争,民众对满清和洋人的痛恨可想而知。另外,南方人做事容易激进,广东也算典型。之前出过一个名人就是被冤杀的袁崇焕,为人的优点和缺点也很突出。之后康有为梁启超的变法运动也如此,后来孙文不彻底的改天换地同样如此。那种敢争先、手软、不彻底和激进等长处和短处,几代广东人在救国之路上都能互为参照,一脉相承,洪秀全也不例外。在这里既感受到“洋务”的先进理念又聚集了对官府的失望和愤怒,一旦时机成熟,酝酿风暴也就顺理成章了。
 
    关于上帝的信仰,是从明朝后期在国内流行起来的。当年南明最后的皇帝永历受瞿式耜(他号稼轩,和宋朝辛弃疾一样,是仰慕辛弃疾的爱国精神,他是江苏常熟人,不是广东人)等人拥戴在广东肇庆登基,后来逃到广西桂林,跟着又跑到云南昆明。义士瞿式耜本人和许多官员都接受过洗礼,他还向葡萄牙借了许多红衣大炮和洋兵对抗清兵。所以,广东的思想开放大有渊源,且不说明清两代,远在唐朝时候,广东就是波斯天方等国前来唐朝的落脚点,船只都在广州停泊的,胡商到处可见。虽然不能说所有广东人都前卫,但当地接触外来文化、外来思想是很频繁的。试想,后面康有为、梁启超和孙文哪一个不是思想先驱?所以广东不乏有信仰洋教的群众基础。
    再一个,洪秀全的拜上帝会并不是传教士的那一套,而是改造的,依照的仅仅是由梁发根据中国风俗改写的九万多字的小册子《劝世良言》,很不正宗。包括“上帝”这个概念,都被洪秀全从很多中国经典中寻找参照,如《诗经》和《尚书》;还有“仁爱”“平等”等说法,洪秀全从《墨子》的“兼爱”和“尚同”等理论互相引申。但是,毕竟是洪秀全、冯云山、石达开这样有文化基础的人容易明白,而大多数农民穷人是难领会的,所以太平天国最终在民间流行的多是些打油诗一样的东西。
 
    记得写过康熙雍正乾隆三位皇帝的二月河,据说后来闭关多时就在研究太平天国,他称洪秀全有邪教性质。他在2008年3月的一次采访中说,我写洪秀全,肯定把他写成一个恶魔,因为他从政治上、思想上到组织上是一种全面反动。第一,当时的国家在抵抗列强侵略,他却搞内乱;第二,在江南那么多的省份,那么多年的统治,他一天也没实行“天朝田亩制度”;第三,他自己后宫佳丽三千,别人夫妻若不在他的规定的时间擅自团聚,就会被杀头。虽然洪秀全算不上一个称职的君主,但二月河的说法是有意抹黑,一如他在康雍乾三帝王中的刻意打粉一样。二月河也就罢了,著名哲学家冯友兰先生也说要是太平天国成功了中国将倒退进入黑暗时期。
    关于洪秀全的好色,前面已经说了就不再提。中国历史上的起义利用宗教做幌子是渊源悠久,从秦末陈胜、吴广篝火狐鸣起,汉末张角组织太平道发动黄巾起义,北宋王则利用弥勒教起义,方腊利用明教起义,南宋钟相杨幺利用巫教起义,元末红巾军,明代唐赛儿利用白莲教起义等历来如此。这当中说不上都是积极进步的,但也不见得都是落后的。罗尔纲先生在《太平天国史》中开篇就分析,封建统治者利用“神道设教”来维持其统治,周易论神明之道曾经明说过:“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熟习儒家书和中国史的洪秀全就反过来用“神道设教”去发动起义。这实在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很自然的事。不错,罗尔纲是广西人,在当年的学术环境下,他研究太平天国免不了给先人打一打粉,只有综合起来或许能见真相。罗尔纲的书中除了提到曾国藩经常会加上反革命这样的定语外,对太平军其实并没太多的美化,对洪秀全的缺点和不切实际,对杨秀清肖朝贵的霸道,对韦昌辉的奸险,对太平军后来出现众多的叛徒都是一一指出来的。只不过,说太平军是在清兵和洋人联合作战下失败的,这是他提出的观点,可信不可信仅供读者研

究和参考。
 
    洪秀全具有个人私心并不需要回避,但他的拜上帝与其说教派味道,倒不如说更具备中国民间帮会性质,或者就是民间信仰和帮会社党相结合的产物。二月河说是邪教是过火的,历史上的各类宗教在传播的过程中,都有诸多诡秘的仪式,照他这样看,恐怕没有不邪的?就算正宗的,在提倡民间老百姓信仰的时候,都免不了有些迷信色彩,只要稍微了解一下文化史就不难知道。如二月河《雍正皇帝》中写的道教做法难道不够淫邪?但不能因为这些就说道教也是邪吧。金庸在《倚天屠龙记》中借张三丰说的好,所谓正邪本来难说,正派中人行事不正就是邪徒,而外道中人光明磊落,也一样可以算君子。
    该如何看待洪秀全的变质呢?也许,不能单独看做是洪秀全个人的问题。这实在有深刻的群体性,太平军有太多乡土气息,甚至还夹杂有南方客家人生存的背景。洪秀全等人宣称天京是地上小天堂,跟着他离乡背井的太平军绝大多数是南方两广人,农民、穷人居多,韦昌辉石达开这样的小财主是个别,就连傅善祥这样的才女也是特例,而且有没有傅善祥这个人也还有争议。像左宗棠这样饱学多年的杰出干才,对太平军是先感兴趣而后谈不拢的,这一细节也许已经隐约透露太平军夺取全国胜利的危机。单是因为太平军毁宗庙和砸偶像吗?有一定关系,但恐怕形式上的问题是其次,深层次的文化思想上的“见识不同”才是主要的,当然也包括了脾性上的,左宗棠这个湖南人的个性突出是历史上出名的。而太平军中客家人和底层人太多,所谓各方面不合拍不对路使得太平军的朋党问题很突出,最终他们的天国理念也就两广和南方部分人士认可,难于扩大到江北,甚至全国(虽然实际上太平军只有唯一的一次杀到北方,看不出传播的实际情况,但太平天国思想在北方传播难度大于南方是无可置疑的,最终张洛行张宗禹等人有在北方地区打游击,多数是以捻军的名义了)。
    其次,没有高级知识分子和贵族势力拥护,无法扩大洪秀全及太平天国的影响力。历朝历代起义像李自成张献忠黄巢,包括太平军,如果没有高级出身的参谋坐镇,拿出切实可行的战略和稳定民心的办法,终究是无法取得最后胜利的。刘邦有张良韩信这样贵族出身的人才,朱元璋有刘基李善长宋濂这样的才能胜利。而太平军中的石达开李秀成洪仁玕固然也是杰出人才,但一来天京事变后他们都没有完全获得信任;二来没有争取,对贵族保守势力是下猛药,完全霸占和强夺(在港版剧集中专门插入了洪秀全和施员外的一段故事,老演员关海山客串的财主本来乐善好施,很敬仰洪秀全,但洪秀全说出要平分天下财物的理想,施员外说这么做不可取,两人谈不拢,结果施员外被洪秀全的天国理想给吓着了,偷偷告密,洪秀全等人继续逃亡)。所以,太平军虽然一时气盛,但整个中国毕竟保守的财主恶霸是在各个地方有实力的,无法获得支持,就不免有人倒向清方。甚至太平军中许多思想并不纯正的人一旦遇到不利情形也会成为叛徒。比较一下就会发现,太平军的叛徒相比清方投靠过来的那可是多得多。从金田起义时天地会的张钊、田芳开始,跟着周

锡能、李昭寿、韦志俊到苗沛霖、程学启、郜永宽、汪安钧、周文嘉、伍贵文等等,可以列一长串名字(见《太平天国史·叛徒传》)。

 


 
    带着这种影响上的不利,想要获取全国胜利是危机重重的,后来孙文连番起义也是缺少大范围支持,吃了无数次亏。甚至武昌首义意外胜利了,还必须要袁世凯这样的顽固势力出面,全国共和才得以真正实现,哪怕这样的共和是一个空架子。这不是带头的为人有种种问题,而实在是这条路本身就是巨大的漩涡和浑水,想要成功就必须善于掌握应付种种问题,而在成功之后还能保持大方向正确,就更加考验能力和品质,不论是过去封建帝王还是后来的领导者,对人的要求古今没什么不同。而洪秀全等人要想在60年前的那个辛亥年达成建立太平天国的理想世界,单单依靠老广西和一些下层民众推翻才开始衰落不久的清朝,自然还是不够的。
    不管形成了多大的势力,领导方向和手段也很要紧。洪秀全和杨秀清互相掣肘的复杂关系很让人纠结。罗尔纲先生指出,太平天国从制度上实行的是和天地会接近的军师负责制,所以杨秀清具备很大的执政权力,而天王洪秀全有点被架空的样子。这再次证明太平天国的中国民间帮会特征,另外太平军的旗号是五色旗,也同天地会的五房香堂近似,甚至捻军也是五色旗。天京事变以后,洪秀全改变了这个情况,开始大权独揽。从一个极端又滑向另一个极端,对太平天国自然是不利的。有人曾经建议石达开主政,洪秀全否定了,导致石达开心生疑惑,怕受天王追究结党的嫌疑而出走。干王洪仁玕虽然接棒主持一定工作,但没太多实际的权力,太平天国也就每下愈况了。
    像二月河说一天也没有实行天朝田亩制度,而是“照旧交租纳粮”。罗尔纲先生在《太平天国史》中说明了当时军中缺少粮食的情况,因为太平军起初攻打南京足足花了近三个月时间,耗费了大量兵力,所以攻入南京两边军民伤亡都很大(关于太平军的“屠杀”留待最后再说),为了稳定军心,迅速恢复实力,不得不改变初衷。
 
    当时满清衰落是事实。那么,到底能否具备推翻满清的实力呢?前面已经提及,我认为整体上还不具备超越满清的实力。截止天京被攻破是十四年,遵王赖文光梁王张宗禹领导捻军余部打游击败亡,到陕西的西路军袁大斜部队在保安老岩窑全部牺牲是公元一八六九年,打满算近二十年,能和已经200年的清朝相比吗?太平军大多数是步军,军备和兵源都不如清军。不过,历史不排除有偶然。想当年明末那会儿也是三方势力:满清整体最弱,明朝和大顺军大西军等起义军互相消耗,反而满清一举进入北京城,连多尔衮和顺治都承认能够入主中原实属幸运。太平天国本来也具备打进北京,端了他们老巢的机遇,可惜由于没有形成周密的增援,导致北伐功败垂成。当时太平军占据南京,沿长江和运河把“漕运”截断,江南是粮仓,北京城内已经人心惶惶,咸丰帝宣布京师戒严,有不少官绅平民都准备逃亡。洋人要么盘算着继续讹诈条约款项,要么静观其变,曾国藩左宗棠还不晓得在干嘛呢,打进北京根本不是白日梦。但天京后方诸王并没有进一步增援,明明杨秀清在北伐的命令中指明要攻取北京,还是眼看三大猛将林凤祥、李开芳和吉文元两万多主力在天津失利,又一步步兜着圈子往回走,直到覆没。这是整个太平天国诸多军事行动中最致命的一次失败,唯一一次直捣黄龙的历史机遇一旦葬送,太平军再也无力有效的攻占北方,这比杨秀清改变洪秀全定都的失误还要严重。
    定都金陵也是一个失误,这个失误在于士气大受影响,让太平军的一些将领和士卒产生偏安的情绪,结果后面战略上常常处于被动。本来洪秀全一直是想在河南境内暂时定都,然后继续北上。当年朱元璋可以通过正确的决策先定都南京再收取北方,所以定都虽然失误了,但不能说致命的,徐图北进也未尝不可。既然北伐的宗旨定下了要攻占北京,而林凤祥等人已经杀到天津城下,完全势如破竹,如果后方早些支援到位,取得北京根本胜算多多。偏偏杨秀清和洪秀全在南边行动迟缓,等着战机过去,然后清兵就近调动大军围堵,惨败收场。这和没有及时救援长沙导致肖朝贵战死是同一版本的悲剧,定都和北伐的失误是连锁性的反映,这一系列后果对太平天国整个大业是毁灭性的战略打击。
 
    再说太平天国当时的声势,两次鸦片战争下来,满清的窝囊和腐败是全国闻名了,第二次还导致北京和圆明园被英法联军血洗,不管后来一些人如何给满清打粉,这些耻辱是永远洗不掉的。从嘉庆年间四川湖广白莲教大乱开始,满清的龙庭就不那么稳了,包括嘉庆皇帝本人都险些在紫禁城中莫名其妙地遭外来的人刺杀,可见混乱之一斑。其实嘉庆受朱珪等理学家的高等教育,还是很不错的。可后来的天子一个不如一个,顶多是气数到底什么时候尽。两次鸦片战争这样千年未有之变故的刺激下,引发的不满是可以想见的,这已经不完全是官僚腐败和百姓受压迫的问题,而是国家尊严和民族尊严的问题。所以太平军才会形成如此局面,除了罗大纲这样从天地会加入的之外,还有许多的天地会,还有捻军、小刀会和红钱会等各地会党响应,太平天国打出推翻满清的旗号才形成大半个中国的风云际会。
    可以试想,要还和乾隆那会儿号称十全武功一样,区区洪杨本领再大也不可能掀起偌大风暴。还可以进一步想,即使乾隆作为一代顶尖的皇帝之一,也连番打打杀杀,许多仗如大小金川都是当地对皇帝老儿不满形成的。乾隆号称鼎盛时代都有诸多不稳定因素,何况道光咸丰遭遇两次鸦片战争的巨大刺激!民愤的暗中酝酿恐怕和拜上帝没多大关系,实在太平军号召推翻满清符合大家的心声,一把火就迅速传播开来。我们都学过近代史,从《南京条约》起,赔偿就是巨大的,放在今天看几千万两银子也要多少量车装呢,堆在那里我们谁都要傻眼的,满清为了支付赔款和赎城费,弥补由于鸦片大量输入而造成的财政亏空(道光二十七年至二十八年平均每年流出白银1000万元),这些债务自然都转嫁给了民众,而江南地区历来号称富庶自然又是主要的冤大头了,增加税收一至三倍以上。可是,《南京条约》不过是个开头,跟着就有《天津条约》、《瑷珲条约》和《北京条约》……接二连三割地赔款,丧权辱国,要说广大老百姓还愿意当顺民是绝对难以服众的,大大小小的闹腾见记载的就达百余次。否则一帮打着洋教旗号的太平军怎么可能这样声势浩

大呢?凡事总要有个可信的理由吧。实在是当时国仇民愤导致的,这跟太平军是不是一定比满清好没有直接关系。
 
    但是,太平天国洪秀全、杨秀清、冯云山选择拜上帝会本身是不是存在有缺陷呢?确实是一个比较明显的问题。因为两广地区接受外国教义比较容易,到中原就比较牵强,要到黄河流域北方地区就更难了。这确实是一大不利,洪秀全尽管大肆挖掘上帝在中国文化上的渊源,但过于深奥无法获得广大民众的理解,总之与本土传统很有抵触。而且洪秀全还大肆破坏其他信仰,这种做法也影响群众的接受。这方面看,洪秀全的不合理就很突出了,甚至一度还有禁欲思想,让男女分营,更感觉变态了。所以二月河冯友兰等才愤怒指责他树立神权,思想倒退。包括马克思也在隔老远的欧洲说太平军的不是,都是基于信仰问题和禁欲逻辑的。像马克思所在的德国正是发动宗教改革的地方,而太平军是打着上帝旗号的,提倡禁欲,让人怀疑太平军有中世纪十字军色彩,加上一些滥杀无辜等小道消息,形成对太平军的种种误读。当年十字军造成的不良影响很突出,所以马克思一见到太平军的传闻,难免产生不准确的联想。不要说马克思在欧洲,就在国内这种误读到百多年后的今天都没能完全消除。
    关于太平军中的女兵,那是有积极的一面的,这可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支正规女兵,而且战功不小,这也需要一分为二的。实际上,女营(后来改叫女馆)行使的时间不过前面几年,曾经打算一定都就恢复家庭和通婚。但定都天京之后,由于北伐和西征连番征战,这件事做的有点拖拉,但毕竟是特殊情况。后来杨秀清专门以天父下凡名义处理了。(见《太平天国女营、女馆制度》)后期的女馆依然存在,但主要是收留战乱期间的单身女子,包括在攻占的地方,大多数都恢复家庭了。当然,有个别女人是被封王的强行安排,甚至被掳的,但不能说是天国女性普遍的情况。甚至太平天国禁止休妻,禁止嫖娼和妇女买卖,禁止一切夫妻关系以外的性关系,并且在民间实行严格的一夫一妻,而且有婚姻登记制度。正因为洪秀全等人有过先前比较粗暴的做法,也就难免授人以柄。其实,在全世界信仰和风俗看来一点不稀奇,但放在太平天国的传播上,在奉行多元文化传统的中华大地,那就是很容易产生阻碍了。
 
    包括说太平天国刑罚残酷的言论也很铺天盖地。多的就不想提了拿家族株连一说吧。北王韦昌辉一家要算样板了,天京事变后,韦昌辉以谋逆大罪被论处,他死后被剥夺了爵位,所有太平天国文书不再称“北王”而改称“昌辉”。但是,家族在全得到保护,并没有任何株连的。此后,韦昌辉的弟弟韦志俊率部投降清军,他的子侄也一起投降,成为当时叛变的最高级将领。如果说韦昌辉的大罪还算个人行为,那这次韦家将领叛变,可就是家族行为了。但一度留在天京的韦昌辉韦志俊的父亲此后仍得以在太平天国为官,并有加官进爵的。若还有人说太平天国有其他种种酷刑,要拿野史说事儿,这个可以有,历来关于满清十大酷刑的说法一样有鼻子有眼,相信朝廷官府也不是吃素的,顶多大家胳膊大腿,半斤八两吧。   
    最后说一说关于太平军的杀戮问题,很多今天的人痛恨太平天国一大说法就是近二十年间人口锐减,大多数都是太平军屠杀的。清朝大约在康熙年间突破了3亿人口,很快乾隆年间就突破4亿。很多江浙地区都说因为太平军作乱而人口锐减,甚至陕甘西北地区人口减少都很惊人,到同治后期据说达到1000万以上(当然了解历史的都知道,西北就不完全是太平军了,但也不是全无关系),还有说江浙许多地方当时百分之八十到九十的人都给太平军杀了,整个20年运动下来,全国人口是从鼎盛的4.3亿消失了几千万,可以同日本侵华相比较了(见凤凰网历史频道的太平天国专题)。
    且不说有这样想法的人,想没想过当时除了战争以外灾荒的原因。即便单纯追究杀戮的说法,如果追根溯源,江南人民的悲剧恐怕不该是起源太平军,而应该是满清入关的时候。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是不是后人已经忘记了呢?太平军确实杀人,但杀的是不合作的,甚至主要是不合作的有钱人,这跟张献忠在四川是一样地,为了就食和搜集财富。出格的杀戮不能说没有,但没有大范围滥杀。甚至站在满清立场的民众,只要不捣乱,太平军一般都不为难的。但就像当年满清把四川人口减少推给张献忠,所以江南的人口减少后来也就扣在了太平军头上,这也是有“文化传统”的了。清朝对历史真相的动手脚是卓有成效的,一如对明朝历史的涂抹,对比号称“文化工程”的《四库全书》和《永乐大典》就知道,乾隆搜集旧书整理国故为名,实际上是顺便销毁对清朝的诋毁。夸张到什么程度?例如王夫之史学名著《读通鉴论》和《宋论》,所有关于北方少数民族的误称和一些比较犀利的说法,统统涂改。当然,王夫之这个大学者本身就有不合作态度,他理当是清朝重点审核的“当代作家”,但说明清朝对典籍整理的别有用心,也说明他们涂抹历史是有文化

传统的,对明朝历史,对李自成张献忠等义军到太平天国,一脉相承。
 
    谭嗣同在湘军攻陷天京后约30年曾到金陵,道:“顷来金陵,见满地荒寒现象。本地人言:‘发匪据城时,并未焚杀,百姓安堵如故。终以为彼叛匪也,故日盼官军之至,不料官军一破城,见人即杀,见屋即烧,子女玉帛,扫数悉入于湘军,而金陵永穷矣。’至今父老言之,犹深愤恨。”另外还说记:“奈何湘军乃戮民为义耶?虽洪杨所至,颇纵杀,然于既据之城邑,亦未尝尽戮之也。乃一经湘军之所谓克服,借搜缉捕匪为名,无良莠皆膏之于锋刃,乘势淫掳焚掠,无所不至,卷东南数省之精髓,悉数入于湘军,或至逾三四十年无能恢复其元气,若金陵其尤凋惨者也。”第一段是出自《上欧阳瓣疆师书》,第二段出自《仁学》,均见《谭嗣同全集》。谭嗣同是曾国藩左宗棠老乡,但他没有给老乡打粉。他没否定太平军杀人,他说洪杨军所至亦“颇纵杀”,但“未尝尽戮”,没有屠城。可是在湘军收复之后,却“良莠皆膏之于锋刃”,并“乘势淫掳焚掠,无所不至”,“卷东南数省之精髓,悉入湘军”。说的再明白不过。 
    如果说谭嗣同这个湖南人是一面之词,曾国藩历来以理学孔孟治军,按理不至于如此。我们可以先不取外人第三者说法,先从湘军这边找例子。最终胜利的是满清,要打粉肯定是给湘军打粉,不会给太平军说好话。事实如何呢?如咸丰八年(1858)四月,湘军李续宾部攻破九江,将城中近二万军民全部屠杀,李续宾的上司湖广总督官文在给咸丰帝的奏折中描述“城外勇冲杀而入,该逆(军民)无路可奔,号叫之声惨不可闻,自卯至午,歼除净尽……尸骸堆积,流水腥红”。对于湘军屠杀平民,官文这样解释:“奴才等查九江贼窟已阅六年,万余之贼顽梗负固,其中决无善类,设有胁从之民,必早投诚,设计逸出”(见《清政府镇压太平天国档案史料》第二十册)同时,曾国藩的湘军部将,水师总督彭玉磷还有诗为证:“直教戮灭无遗种,尸涌长江水不流”(《克复九江屠城》)。
    再看安庆。咸丰十一年(1861)八月,湘军曾国荃部攻破安庆,数万安庆军民被屠杀。赵烈文目睹了这次人间惨祸:“杀贼凡一万余人,男子髻龀以上皆死,……妇女万余俱为掠出”,“军兴以来,荡涤未有如此之酷者矣”。这个见证人非同一般,赵烈文是曾国藩身边深受器重的幕僚,这些见证出自他所写的《能静居士日记》,赵烈文后来对满清渐渐失望,准确预言会在下一个辛亥年灭亡,真是天才。同样,曾国藩的门生李榕也称:“通计前后杀毙援贼、城外垒贼、降贼及城中之贼实有四万余人,军兴以来,杀劫此为最重”(见他的《十三峰书屋全集》)李榕是著名的书法家,又是进士出身,才高八斗,看不起钻营之辈的李鸿章,宦海浮沉之后也不过回到四川家乡当个教书先生。
 
    然后1864年7月14日(同治三年),湘军攻克天京,赵烈文在《日记》中写:“其老弱本地人民,不能挑担,又无窖可挖者,尽遭杀死,沿街死尸十之九皆老者。 其幼孩未满二三岁者亦斫戮以为戏,匍匐道上。妇女四十岁以下者一人俱无,老者无不负伤,或十余刀,数十刀,哀号之声,达于四远,其乱如此,可为发指。”他在《日记》有总结:“自湘军平贼以来,南民如水益深,如火益热。”7月28日曾国藩到金陵,见“城内自伪宫逆府以及民房悉付一炷。”“万室焚烧,百物荡尽,而贡院幸存。”“群尸山积”, “白骨山积”,“自五季以来,生灵涂炭,殆无逾于今日。”曾国藩的门人黎庶昌在曾国藩《年谱》中是这样记录的:“金陵之克,贼所造宫殿行馆皆为官军所毁。”这些出自湘军众多亲历者的记录应该是铁证如山了,30年后谭嗣同的文章里所言绝非虚假。  
    清军对太平军俘虏的屠杀也是凶狠残忍,例如《太平天国史料译丛》(王崇武、黎世清译《太平天国史料译丛》神州国光社,1954)记载了1862年5月13日《印度泰晤时报》发表的一封英国军人的信,信中说:“我跟一大群人去看清军屠杀俘虏的太平军,……这批俘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从刚出世的婴孩,到80岁蹒跚而行的老翁,从怀孕的妇人,到10至18岁的姑娘,无所不有。”  
    “清军把这些妇女和姑娘,交给一批流氓强奸,再拖回来把她们处死。有些少女,刽子手将她们翻转来面朝天,撕去衣服,然后用刀直剖到胸口。这批刽子手做剖腹工作,能不伤五脏,并且伸手进胸膛,把一颗冒热气的心掏出来。被害的人,直瞪着眼,看他们干这样惨无人道的事。有很多吃奶的婴儿,也从母亲怀里夺去剖腹。很多少壮的男俘虏,不但被剖腹,而且还受凌迟非刑,刽子手们割下他们一块一块的肉,有时塞到他们的嘴里,有时则抛向喧哗的观众之中。”
    应该明白了,打着理学孔孟之名的湘军才是真正屠杀江浙一带的主要凶手!曾国藩被誉为“剃头”难道是白叫的吗?我们还可以看他本人的说法,绝非浪得虚名!湘军李元度以江西人多“从逆”提出大开杀戒,曾国藩在回书中批道:“示中所能言者,手段须能之,无惑于妄杀良民恐伤阴陟之说,斩刈草菅,使民之畏我远于畏贼。” 可见曾国藩之手段。湘军朱品隆部驻扎在安徽石埭时,到处烧民房、抢财物,使石埭“城乡内外房屋安全者百无一二”,连地方上的“绅耆”亦发出“官军不若长毛之叹。”另外胡林翼也下达过这样的命令:要属下的军兵“见屋即烧,烧一屋即赏一次,无论是民居还是贼馆。” 除军兵外他还安排团练“专管烧屋”,要将“民居贼馆,排队逐层焚烧,逐次烧入,不过三四日可以一空。”(《曾国藩书札·与李次青》, 胡林翼《抚鄂书牍·致余参戎》见《胡林翼手翰》卷上。 均见《太平天国资料》)
 
    如谭嗣同所记,太平军攻城也杀人,但是有限制的,同样有记录。如1854年1月15日,太平军攻克安徽庐州,因城内百姓曾助江忠源守城,太平军遂大加报复,居民人等自尽者十之三四,直至次日中午太平军才“封刀”。这一天多时间内,杀人当然不少。到1月17日全城秩序逐渐恢复,胡以晃入城内后,百姓被征入伍,有的当兵或从事杂务,能识字、读书者得到优待,谓之“做先生”,充当文书、书手。对不愿入伍者,胡以晃贴出安民告示:“工农工商各有生业,愿拜降就拜降,愿回家就回家。”这种既杀人又放人的现象应是符合实际的。
    李应珏在《浙中发匪纪略》一书中说:李秀成1861年“初入浙三日后,即禁止杀掠。”沈梓在《避寇日记》中说,太平军攻克杭州后,他询问从杭州城出来的人关于城区的情况,其人回答:“杭州将军自刎,满营官兵放火自烧而死,其余官员之自刎者不少。城中百姓不甚伤。”“因忠王有令不许伤百姓一人,故杭州百姓并不加兵。”石达开攻破江西吉安城时,除歼灭抵抗的敌军外,“不戮一人,有掳民间一草一木者,立斩以徇。”一个文人邹树荣的纪事诗中描写:“传闻贼首称翼王,仁慈义勇头发长,所到之处迎壶浆,耕市不惊民如常。”同样他还写有《纪平江勇事》诗,记述湘军在南昌近郊扎营情况:“伐树拆屋摧民墙,妇女逃窜毁容妆……相近数里各村庄,用器食物皆夺攘,关门闭户天昏黄,或有畸寒小地方,深夜公然上妇床。”
 
    太平军的秩序和经济,虽然只是半壁江山,但也比其他地区好不少,“如果没有稠密的人口和持续的生产,是根本不可能生产出如此大量的生丝来的,1862年,截至10月31日,上海出口的生丝比1861年全年出口额还要多23037包,全部来自太平军领地,太平军据有并治理产丝区的时候,丝的生产和出口数目之大为以前所未有,而自从太平军被驱走后,丝的供应立即跌到太平军统治时期的半数,并且次年还更为下降。这些统计数字比任何历史和论据更有力证明了究竟是谁破坏了太平天国以前的土地,杀戮了这些土地上的人民!” (见《塞克斯报告》。塞克斯(Sykes,WilliamHenry1790-1872)是英国皇家学会会员,国会下议院议员。1862年前后,当英国政府抛弃“中立”的外衣准备武装干涉中国时,作为当时英国官僚中少有的一员挺身而出,抨击英国政府的侵略政策,通过一系列的事实和数据竭力为太平天国澄清真相)。
    其实,为了攻城掠地,想不杀戮是不可能的。而当时江南所处富饶之地,从鸦片战争到太平军,几方都在打打杀杀,各地的死伤是惨重的。可不能都归结于太平军,不负责任的拿日军侵华来比喻,简直就是荒谬了。
    太平天国最终还是一个理想破灭的金陵春梦。不管他有多少缺点,它的失败总归自身问题要多于外部问题,不是满清对于它的剿杀,实实在在是自身犯了一个个错误,然后才让满清步步得手。这个问题似乎到今天都没能有效的彻底解决。看起来太平天国好像是把外来的东西想移植在中华大地,没有得到适应,其实,正是因为它内部依然充满中国特色,尤其在暴露的国民性缺陷等方面十分突出。
 
    一百六十年过去了,今天再度感叹太平天国。对于人们所争议的民主和专断,平等和阶级,对于一个合理的政权,哪一方面都是不可少的,不是我们理想的东西都是合理的,或者合乎现实的。太平天国遇到的挑战正是在于把传统中华政权进行某种转型,然而有强大的落后习性相阻碍。假若有较先进和开明的人才得以发挥,例如洪仁玕这样的人再多一些,能够完成太平天国的政治理想,可能不至于最后失败。洪仁玕的理想确实当时超越了时代,而且对于后面办洋务的清朝大臣,恐怕都还及不上。事实上即便是洪仁玕,也未能完全施展抱负,结果太平天国不是转型而终究有些扭曲了。
    天国的陨落在1840年以来带给中国人的影响是巨大的。不管后来的人怎么看,也尽管许多人对太平天国可能是一知半解,看起来流传的资料很多,但能够让人认真了解的却还是不够,何况还有人继续涂抹历史。但这些都无法抹杀太平天国,作为普通民众的不断觉醒和崛起,历史的教育意义是深远的,而且永远都给人启迪和智慧,永远都是前进的动力。
 
2011年元月-3月
 
参考资料
 
罗尔纲《太平天国史》 中华书局
王庆成《太平天国的历史和思想》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郭毅生《天国洪杨》 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
 
李锦全《对洪秀全太平天国历史定位的商讨》《中山大学学报》社科版2004年第6期,作者系中山大学哲学系教授
喻林、张英明  “为太平天国之正义而辩护”——塞克斯与《中国太平叛乱的起源、进展和现状》的研究  《广东教育学院学报》 2004年01期
李文海《太平天国女营、女馆制度》  《社会科学辑刊》1981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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