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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河》里两条鱼,一个是童话,一个是悲诗

电影中文名

红河

2009-04-10 10:56

 

河里有两条鱼,一个叫阿山,一个叫阿香。阿山是阿香的新郎,阿香是阿山的新娘……”这简单的越南谣,被张静初唱得幼弱而娇脆,充满了田野味儿,萌动的春草香。最简单最直接的打动,就像,多年以后,犹记得宁静在《红河谷》里唱的那首“次仁啦索”。

因为对张静初有点小偏见,对张家辉也不甚感冒,所以,去看《红河》本是闲散无心,反倒迎头撞见了一蓬清新的小惊喜,心情便如当日披的大摆裙一般缤纷了。(不过这份欢快,在吃过一盒冰淇淋后被打破了。与电影却也不无关系。暂且按下,容后细表。)

看电影,我还未学会条分缕析,每每只有碎布头般的感受,凌乱地散在笸箩里。权当美丽的边角料备用吧,或许哪天也能拼缀成一袭华裳。(我仍是这般的不求上进呵)

恰巧刚买了本《越往南越南》,还没得空看。又是越南。《青木瓜之味》的越南,杜拉斯的《情人》,西贡、河内、下龙湾,那些小资们津津乐道的名字……蓊郁的热带森林成群结队,低垂的木条百叶窗外,市井喧嚣近在咫尺,烤肉、草药、茉莉花、尘土与木炭火的味道混杂,穿碎花布衣羞涩的越南少女,嚼着槟榔穿越燠热的黄昏,而风尘味十足的湄公河亘古静流。是这些吗?

异域风情的故事总透着点烂漫味道,不知是否太爱旅行的缘故。

总之,剧情很简单,就在那山青水媚之间,因父之死而惊吓成痴的少女与落魄潦倒在初恋阴影下的男子相爱了。爱情真伟大!我爱引用的这句歌词,也只在看电影时频频用到,现实里从未见过。它就像一只恐龙,谁也没见过活的,个把见过骨架的已属有幸。

是啊,爱情真伟大。阿桃不呆也不傻了。见他带妖娆女人回来,也会目光灼灼地看,也会急吼吼跳墙进去,把女人的内衣乱扔一气,那份天真的醋意,酸中带甘,清亮而不淤滞,甚为可爱;也知道思念,也知道忧伤,不失时机地从沙巴手里逃脱,跑回家,钻进他的车后斗里躲着,那份机灵智慧,丝毫不输于任谁;也会不声不响地溜出去,差点走丢,只为给赤脚的情郎买鞋子,那份柔情蜜意,窝心已极;她甚至,敢于举起手枪为爱复仇(还是爆头),敢于在爱人被捕时,舍命追赶,在他手指上咬下生死相许的誓言……

她傻吗?噢,换一个角度来看,傻,还真的是傻。放着锦衣玉食的“豪门”不入(甚至后来交代只是干干净净地收为女儿而已),偏爱跟着电费都付不起的穷小子,一手啃白馒头,一手啃黄饼子,吃得满口噙香,为他全身匍匐擦地、为他浣洗缝补,为他卖唱赚钱……只为他像她爸爸?她是不论那些的,她只是想跟他在一起,只有跟他在一起,她才会笑,甘心情愿,一切都有了意义。那么简单的谜底,是“聪明人”们弄复杂了。

“聪明人”们真的聪明吗?不晓得到底谁傻。

我又激动了。冷静下。不得不承认,张静初演技一流,绑着麻花辫、穿着小花褂扮天真,一派行云流水,自然而然,毫无做作之感。阿桃唱歌时,摇摇晃晃的双肩,走路时,蹦蹦跳跳的步态,凝睇时,光芒灿烂、纯如冰雪的眼神,让人爱到骨子里去。我忘了她是绯闻里的小三,是冷傲的孔雀,是门徒里尸身腐烂的瘾君子,她就是阿桃,一泓碧水,心火热烈,清新若诗。

“PaPa”,是不是许多热恋中的女孩,都爱这样撒娇呢?做他的女儿,恨不得与他血脉相连,还带一点乱伦的刺激味道。爱人会离去,撕掉那张纸,婚姻也能并不困难地分崩离析,只有血脉的相系,是随降生而来的宿命,是任谁割也割不断,宇宙洪荒、天地玄黄,铁一般的,事实。这样便有了天长地久的味道,心里那样柔软。

张家辉演得也出彩。最好的一段是尾声处。在监牢里,听说“越南女人来看他”,喜得一下蹦起来,拔腿就想往外冲。他的激情跃出屏幕,把我也感染了。我愿意这是个俗套的故事,让爱情厮守爱情,结局于小团圆——可惜,却不是阿桃。他整个人都塌陷了。

劳改工地上,“红河里两条鱼”的调子又点燃了希望,他扔下铲子,没命地循声跑去,一声声泣血的呼喊,仿佛招引着“魂兮归来”,越过长河落日,越过密林与旷野,身后呼啸着刺耳的警笛。他只是狂奔,什么都不管了,扔掉自己,只要找到她,紧紧拥入怀里,任何人再不能夺走她——然而,那浣洗放歌的女孩,仍不是阿桃!

昏红的风刺拉拉地刮过去,天渐渐黑下来。

许是永恒的离散,也是不息的找寻。

 

看完电影,见过演员之后,一边叫他PaPa一边携手归家。穿着波希米亚的大花裙,仍没半点熟女优雅,一个劲儿想“小猴上树”跳到他背上。孔雀蓝的夜色里,灯火炫目的三里屯,有着曼哈顿的热力。如此欢快。

但还是闹别扭了,使劲忍也没能忍住。因他一句话而羞恼,赌气,破坏了整个夜晚。刚刚还说着,羡慕阿桃单纯的爱,没人比她更会爱了,她不会为琐事而烦恼,因为太过敏感而常常受伤,她没有嫉妒,没有猜疑,不任性,不虚荣,她的心灵透明,欲求更简单——所以,不如变成傻子吧,傻子那儿才有理想中的爱情。

我哭了,为我不是傻子。可惜,可悲。

所以,《红河》至终,不过是一首渐渐式微的小诗,或一个淡绿色的成人童话。生活还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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