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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神论哲人对《少年派的生涯》中“食人岛”和“随喜”观念的解读(零乱剧透)

电影中文名

少年派的奇幻漂流

2012-12-12 20:24

dia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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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篇影评《“我还不如从未获救”——《少年派》两个故事的互证(上,凌乱剧透)》之上已发布,欢迎批评赐教^^ http://i.mtime.com/1709335/blog/7518646/)

    我是一个动物迷和视觉控,所以93年《侏罗纪公园》和05版《金刚》都看过十遍二十遍。但看完头遍《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感觉不如预期的好,直到看网上的各种影评方茅塞顿开,不得不承认网上弓虽人太多(抑或是自己太弱)。对电影的解读,我以豆瓣网上Dreckding的《現實不等於真相》(http://movie.douban.com/review/5664198/)为最接近我个人的认识。凡本文未涉及的方面,一般可以推断我认同该文的看法。

 

因第三个故事心灵受到伤害的网友,欢迎来看本篇影评,因为本文重点要批驳第三个故事版本。因第二个故事版本受到伤害的,本文应该也会有所帮助。

本文也会探讨“随喜”的问题,这个好像还没有人发挥过。

因为文字长达万字,内容要点用黑体、红色、蓝色或下划线,闲言碎语加了方括号并缩小字号,向读者求教处用绿色(强烈欢迎赐教)。时间紧的可以跳过前两千字。

 

一、无神论哲人对生人暨食人岛的解读和对食母说的批判

电影里关于漂流有两个故事版本,我认为,解读这部电影有这两个显性的故事版本就够了。而不少网友设想了隐性的第三个版本,那大致可以又分为两类,一类是食母,特别是指认食肉岛的幻象为派母亲的尸体;另一类认为船是少年派、少年派的父亲(桑托旭)乃至少年派的母亲及其情夫(暨少年派的妈妈纪)有意或无意弄沉的。后一类猜想显然脱离了电影的类型定位。这部电影并非动作片、犯罪片、悬疑片,而是诗意地探讨宗教信仰问题的奇幻片(虽然理解电影应以英文名称《The Life of Pi》为基准,但是“奇幻漂流”还是可以作为作品的基本定位)。如果船沉是少年派或其家属弄沉的,也就是说是人为可控的,则本片对宗教信仰的探讨会大打折扣,因为宗教的重大功用就是来解决人们面对无妄之灾或者说得更广泛一点,面对人类无法掌握之事的心理问题的。如果船沉跟少年派有关,那么片子快结束时的暴风雨中,派有什么资格不要脸地对天呐喊:“我失去了我的家人,我失去了一切,我投降,你还想再要什么呢?”老天爷肯定回答:“靠,都是你自己做(zuō)出来的,你们死你们受罪是应该滴。质问我干嘛?!”——除非派对父亲或妈妈纪的阴谋或者自己的过失毫不知情。如果少年派不知情,则与其心路历程无关,可以完全不在解读本片的考虑范围之内。否则,任何爱情片、亲情片背后都可以存在一部阴谋片或《真实的谎言》那样的动作片,那些对原电影的呈现和解读而言,有什么意义呢?有网友反讽性地回复说不如另写个剧本,甚是,而且那只能是外传,不可能作为前传。

[附带谈一句,我对派这句备受欢迎的台词——“我失去了我的家人,我失去了一切,我投降,你还想再要什么呢?”——极度反感,因为它不合乎逻辑啊。老天爷还想要什么?很明白,要少年派暨理察德帕克的命啊,他的family和所有船上的人不已经由老天爷要走了吗?再多要走一个他还算多吗?开句玩笑话,经少年派这么一问,老天爷马上把捕鱼用的筏子收走了,好像少年派移到小船上的物品也没剩下多少,这就造成了少年派暨理察德帕克随后的大饥荒暨大干渴,进而造成了食肉岛的幻境!(之所以是玩笑话,因为神既有人格的一面,更有不近人情的一面,如果完全都可以按社会规律办,人就没有那么敬畏神了——人不就是好吃好喝好伺候嘛[当然也可以反方向,对他囚禁用刑甚至弄死!!对了,还有更绝的,烤烤吃了,拿头盖骨垫桌子腿。。])]

 

至于第三故事版本的前一类也即食母问题,讨论起来就复杂多了。理论上讲,并不是没有可能,并不是绝对不可以那么惨,只不过在一个无神论者看来,吃厨子和水手的尸体,跟吃母亲的尸体,没有本质上的差别,只是程度上的差别;而第二个故事版本明明说厨子把母亲的尸体扔下海,鲨鱼群来了把尸体吃了。小说里是厨子把母亲的头割下来扔给了少年派,尸体扔进了海里(少年派怎么处理的头不知道,网友好像没说),有网友据此认为厨子把头扔进海里喂了鲨鱼,脖子以下还在船上,因此片子后期的食肉岛就有了代表母亲尸体的可能性。不消说,这个猜测尽管受了小说原著一定程度的启发,细节上却与小说无法相应,与电影中第二个故事版本也不相合,属于一厢情愿。

持食母说的网友有证据,我们看一下。

其一、比较多的食母论者指出,夜里虎和派望海狂想时他妈妈只有一个头出现,说明妈妈的头喂了鲨鱼。拜托,这是拍电影,屏幕上的影象需要观众能看清。派的妈妈及其先导六瓣花是从海洋生物的光影里幻化来又消失的,现在虽然只出现了大大的一个头脸,还是有相当多的观众误以为是阿楠蒂,如果出现全身,谁还能看清那是谁?试对比暴风雨中厨子先上船,但我第一遍看时就没看清那是厨子,因为他一直是全身镜头;至于为什么不给个特写,我不太理解,或许为了维护第一个故事版本的叙事完整性吧,则不用特写以致看不清也是刻意为之。[附带说一句,误以为阿楠蒂的朋友不妨重新看一下预告片,预告片里很明显把幻化的头与电影开头妈妈在室外的一个镜头联系在一起;另外想想派跟她更亲还是跟母亲更亲,是母亲在海底还是阿楠蒂在海底,当然末一个理由对食母说也有一定帮助][看《幻影追凶Faces in the Crowd (2011)》可以知道,]人辨别他人主要靠脸,越陌生的人越是如此。电影只出现脸,一则如上所论考虑到观众的认知,二则也考虑到美感。六瓣花大体是个圆的,当然幻化成圆脑袋比较自然。

其二、豆瓣上有个考据大牛把飞鱼也看作少年派的幻象,并与喂鲨鱼联系起来,认为是厨子或少年派拿母亲的尸体或者只有头来引鲨鱼,再由鲨鱼咬碎尸体来引其他的鱼来捕。这实在有点异想天开(当然她的贴子我总体上还是很喜欢的,只是有时想象力过于丰富,对影片过于求深)。一、不能把所有的奇幻都理解得跟吃人有关,吃尸体不是海上经历的唯一。海上漂流总得有点奇景吧?飞鱼其实也算不上非常特别奇特的景,因为除了北冰洋外,哪个大洋都可以见到,包括地中海,只是ms电影里没怎么见过(何况是imax)。飞鱼很明显代表好运,就像夜光鲸代表坏运气一样(我很早看到的一个贴子这样认为的)。二、生活常识,用人肉引鱼,用不着靠鲨鱼来碎尸,厨子正精于此道,少年派再笨也不至于割不下肉块来[附带说一句,准确地说,厨子也是个水手,是水手中以厨子为本职工作的]。直接全扔海里引鱼,一则太浪费,二则引来的软骨鲨鱼不能吃,至于鲨鱼吃剩了再给其他的鱼(其他鱼敢来吗??),还是太浪费。最关键的是,没有渔网更没有收渔网的力量,引那么多鱼过来一点用没有,不仅浪费鱼饵,更浪费机会。

 

其三、就是食肉岛。我不喜欢把它叫食“人”岛,carnivorous明明是食肉,剧情里也是什么肉都吃,不限于吃人。食肉岛是食母论者最大最普遍的证据。我先从电影本身的证据和情理上反驳母尸说,然后再提出对岛的我独有的哲理化解读。[[前面白活了这半天(五分之一的篇幅),这以下才抵达本文的主要目标,不好意思]]

一、很多网友认为岛是女人的体形,我前两天刷片时认真看了一下,跟电影开始少年派感谢毗湿奴介绍耶稣给他时反复做过特写(连画面中的方向都一样)的毗湿奴像,胸脯是一样的,没有突出的乳房。(有网友的回贴拿卧佛作比,应该也是合法的)当然了,毗湿奴既然可以化身为鱼来救少年派和理察德帕克,当然也可以化身为人尸来救他们。人尸不但可以是女,也可以是男,也就可以是厨子的尸体或厨子死前没吃净的“随喜水手”的尸体(少年派揭开顶篷时,理察德帕克的一侧是鬣狗,不太容易注意到的另一侧正是斑马);而少年派在第二个故事版本中明明说母亲尸体被鲨鱼吃了,没有理由怀疑这一点。

少年派在第二个故事版本中是承认I did what he(指厨子) did to the sailor,也就是说少年派把厨子的尸体做成肉条晾干了,一部分拿去钩鱼了。这句话应该不是另指少年派杀了厨子,杀厨子是派之前叙述的,而且准确地说厨子并没有杀“随喜水手”,因而不适用于少年派的这句话(如果说to Mom(AMa)始成立)。厨子只是以截肢(do something)为名义对水手做了手术(而他又不是医学院学外科毕业的),导致水手如厨子所愿更快地死亡了;厨子“手术”时,母亲和少年派都帮忙把水手按住了。厨子杀派的母亲和少年派杀厨子却都是不折不扣赤裸裸的杀人。

二、食肉岛上密密麻麻的狐獴如何认识?那长条状的生物不是很像蛆吗?那不是蛆是什么?时光网上的“疯狂钻石”目光犀利,认为那像风干的肉条;我受其启发,进一步认为也不一定就是人肉条,影片中出现了一条一条晾在船梆上的鱼,这也可以是狐獴意象的原形。解作蛆可能存在一个困难,即长那么多蛆的腐肉还能吃吗?(我百度过了,蛆能吃,腐肉不能吃)肉在腐败过程中,其恶臭已足以让人长病,何况在小船上人的生存条件那么差,人的体质一定很下降很多。这里需要一个法医或者特种部队的专业知识(经验更欢迎啊,汗),可惜目前没有人提供。肉干里也不是不可能生蛆,但总不能长那么多吧;长那么多之前,少年派肯定是要管的吧。食物链中的能量是以十分之一的比例递衰的,十斤肉喂出一斤蛆,少年派是选择吃十斤肉干长一斤肉呢,还是选择吃一斤没有条件杀菌的肉芽长一两肉上算呢(而且不考虑生病机率)?食母论者要说了:蛆毫无疑问可以密密麻麻,肉条怎么可能密密麻麻呢?答曰:少年派在饥渴交加时做的白日梦,当然肉干要越多越好咯。

斑马还没死时有一个头颈特写,感官上至少有五六只苍蝇(大船带来的),所以船上的尸体招苍蝇长蛆是可能的。但我认为那个镜头很可能只说明“随喜”水手的断腿感染化脓了,并不必然是在食肉岛上吃蛆吃腐肉的伏笔。

有网友认为南非沙漠的狐獴在状似印度榕树盘踞的岛上,其功用仅在于提醒观众第一个故事版本的不真实性,我觉得这个因素与肉干的解释不冲突,一个是幻想(其实梦境并不需要《盗梦空间》般严谨的逻辑,所以也未必是电影作者的提醒),一个是现实因素。而且包括我在内的很多观众并没有这个背景知识。当然,肉干说合理与否,关键需要结合食肉岛的解释,方可以论定。

[附带谈一下狐獴在面临理察德帕克啃食时的冷漠问题。我崇拜的Dreckding就认为狐獴象征麻木不仁的印度底层民众,我觉得没有必要。现在电视上动物节目很多,群居动物中有一个“人”被捕食,别“人”都是“冷漠”的,顶多跑上两步,然后就停下该干啥干啥了。这种常规的“冷漠”不值得大惊小怪。从白日梦的角度看,想吃的东西当然是以不乱跑为梦境的最佳境地了,不然少年派怎么会乐不思蜀呢?]

如果狐獴解释为肉干的话,那么相对应的,素食主义者派吃的海藻和树根[难道不是山药、芋头之类的东西?可恨电影里派的叙述只提到海草,没有提到树根]如何认识呢?食尸论者是把它们理解为血管的,而狐獴是肌肉。我觉得血管它也是荤腥啊,少年派凭什么吃得那么爽啊?而且我觉得还不如肌肉像树根呢。我认为,既然理察德帕克其实就是少年派的生理基础,那么只要理察德帕克吃了肉干暨狐獴,少年派自然就不会饿了,所以海藻和树根没必要理解得太实在。[人类拍的科教片多数是关于动物的,海上是不是像水塘一样有什么漂浮性植物,还真没听说过]第一个故事版本中,海漂开始一段时间是少年派吃饼干,理察德帕克吃鱼,这可以理解为少年派为了节约更容易存放的饼干,已经开始尝试吃肉,因为厨子有罪,或许就是从吃厨子肉开始的;甚至完全可能少年派先吃肉,把饼干放着,因为荧光鲸那段说为了安全(to keep them safe),少年派把饼干和水全放在筏子上了,这个idiot行为未必完全出于少年派缺乏自制力。[当然不排除这里过分拘泥地根据了第一个故事版本的细节。那个版本是虚构、重构的,不可能细节全部真实,我们应该考虑到漂移、错位的可能性;这就像第一个版本中耗子是理察德帕克吃的,而第二个版本中是厨子吃的,如果非要较真,则只能认为精神方面理察德帕克继承了厨子的恶,物质方面厨子吃了耗子,少年派吃了厨子,也就间接吃了耗子。]

三、少年派把阿楠蒂系在他手腕上保平安的红绳子转系在树根上什么意思?我觉得多数网友的解读都过于哲理化了。少年派并不要告别什么,因为派当时还不是个思想家哲学家;这个举动的意思是,这就是幸福的彼岸,这就是海难之后的平安了。少年派把绳子系在这里,说明他乐不思蜀,不打算走了!

当然随后少年派在墨西哥登岸时绳子确实不在了。这应该不是大问题,那么长时间了绳子一直在手腕上我倒是觉得奇怪了。[附带说下我不赞同Dreckding以舞者阿楠蒂为萨满巫师,不能舞者人人都是巫师吧,印度孩子学的也是数理化属于new Indian了,还有几个真信巫术的?]

四、那么食肉岛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少年派真的遇到过?我认为没有,正如Dreckding大师所推测的,应该是类似于临终体验的梦境,在梦里,少年派和理察德帕克的欲望得到了最大的满足。这种虚幻的满足是有可能会带来派肉体和精神上的好转的(有点“回光返照”的意思,我没想好),当然作用有限。所以随后少年派就以极度虚弱之躯到了墨西哥了,如果再不靠岸少年派暨理察德帕克真的就完了,老天爷就真把他收回去了(食肉岛也就变成纯胃酸岛,容不下狐獴、派暨虎了)。

当然,这是一个哲学意味非常强的梦。上一自然段是关于食肉岛的实际意义也即第二故事版本中的意义。至于其象征意义也即第一故事版本中的意义,电影里中年派明确作了揭示,提请大家注意,不过我现在只记得大意:“白天它给人的,晚上又收走了。”我之所以反对把食肉岛解作吃尸体(无论是谁的尸体)吃蛆虫,最根本的考虑就在这里。吃尸体跟这个含义有关系吗?有极个别食尸论者把这句话也照顾到了,但还是比较牵强。当然也不能说是错,因为吃人尸与吃羊肉、吃粮食,某种意义上看没有分别(详下)。“白天它给人的,晚上又收走了”,这就是大自然或者说神对于生命、对于人的关系。生命从自然或者说神那里获得了生命,但迟早都要收回去。其实不仅是生命体,万事万物皆然。所以我们都是毗湿奴梦中的各种stuff,我们不是永恒的,因而可以认为是虚幻的。这虽然是印度教的教义,好像佛教里也有类似的思想,但是熟悉大爆炸理论的我们,应该也是好理解的(由此我们可以看到,科学和宗教并非总是对立的)。我们都是宇宙物质暨能量演化的产物,迟早连恒星、星系都要毁灭,何况我们这些蛀在小小地球上的“蛆”呢?食肉岛的形状像毗湿奴,后者正是躺在宇宙之海上,做着他的梦。因此我们把食肉岛单纯叫“食肉岛”对岛而言是不公平的,它明明养育了这么多狐獴,明明让绝望的少年派暨理察德帕克得到了喘息,所以它应该叫“养肉岛暨融肉岛”,或者“生人岛暨食人岛”。

我本来一直对电影里派关于食肉岛上人牙的认识颇不以为然。牙你怎么知道必定是几年前的,而不是几百年几千年前的?少年派最根本害怕的是自己老死没有人知道,“alone,forgotten”,而不是还没活够就被岛消化掉了,既然理察德帕克能躲到船上,狐獴和少年派能躲到树上,食肉岛夜间之胃酸就不是大问题。[附带弱弱地请热心人解答一下,如何透过电影的画面能判断出池塘里是酸呢?]

所以“树生莲花”[影片开始,少年派对“莲花隐藏在森林里”颇为吃惊,我本来有点想不通——森林的池塘里长几朵莲花不行吗?看来我当时的理解并非少年派和阿楠蒂对话中“莲花隐藏在森林里”的意思]里的人牙,无论解作食母尸时迷迷糊糊吃到了母亲的牙,还是从母亲的胃里发现了母亲先前吃水手时误吞下去的水手牙(若发生了后者,则母亲怎么再有资格对厨子生那么大气??),都是既没有“白天它给人的,晚上又收走了”的味道,也没有一点合理性。从逻辑上看,尸体的牙如何就能提醒人性暨神性而远离兽性了呢(其实我觉得用“心理”和“生理”这对范畴更贴切)?从这里能看出“白天它给人的,晚上又收走了”吗?而且母亲即便也吃水手肉,怎么可能吞进牙齿?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牙床附近肉很少,吃尸体主要吃肌肉和内脏吧,能啃到牙齿?[写到这里我这个无神论者也有点恶心了,而且关键是从生活常识看绝无可能]所以那颗牙只是人死亡的一个代表,人死以后,肉体先降解,骨头次之,作为骨头最硬的一部分,牙齿最不容易降解[因此很多古人类化石其实只发现过牙齿]。骨头和牙齿的消亡,是人死亡的继续或者完成,或者说,人在食肉岛上无论几年就被消化,还是几十年然后自然老死腐烂,并没有什么实质性分别,因为食肉岛象征着宇宙。[“天上一天就是地上一年”啊]

至于莲花和森林怎么理解,我拿不太准。也许就是莲花为神性,为“生”;森林代表“丛林法则”,为“息”为毁灭吧。只不过作为森林的“产肉岛暨消肉岛”其实首先是养育生命的,莲花里包着的牙齿反而是提醒着生命的最终归宿。[写这句话时脑子有点乱,但ms还可以成立。论详下段]而且所谓“莲花隐藏在森林中”,含义应该是心理之神性生于生理之兽性而并非生于其外,也就是说第一个故事版本中的少年派生于猛虎中而非理察德帕克之外另有一个少年派,不然少年派为什么会那么不忍心杀死老虎,为什么那么爱它呢,正如中年派所说:“I would have died without him。”

顺便谈谈几个细心网友注意到的毗湿奴十个化身中第八个化身的黑土口中看到宇宙是什么意思。我完全不懂印度教,只是随便说说;虽然说的问题很重要,但未必是Krishna口中看到整个宇宙的正解。我觉得这是人们讨论神学、宗教时容易忽略的一个面向——人本来就是神或者说世界的一部分,因而人吃什么东西都是无罪的。Ms跟佛教“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也有点相似。其实佛教徒吃素(实在不了解印度教,权拿佛教来说事)也不是完全合理,因为植物也是生物,只不过因为不吃就会死,怎么也得吃点,那么吃植物总是比吃动物更不残忍一些,所以就吃素了。其实搞光合作用的植物虽然看起来自力更生,也不是完全无罪,因为植物生长靠的是太阳的消亡。没有一种生物的形成、生长是不以另一种存在的消亡为前提的(无论消亡明显与否)。这样看,以食尸来解读“白天它给人的,晚上又收走了”与我的这个看法是不相违背的。无论是同类的尸体还是动物的尸体、植物的尸体,人赖以为“生”的食物,都是以食物之“死”为代价的。生同时就是死,死同时就是生。人活着的时候以人的胃来降解各种食物,人死了以后,大自然的“胃”就开始工作,用胃液把死人降解、腐蚀掉,或者说,把死尸“回炉”造别的东西去了。想想那尸体降解过程中恶心的蛆和看不见的细菌,再想想尸体还没降解时被恶虎吃掉,我们甚至会觉得后者更好一点,因为虎是同人类更为接近的生命存在。所以被活下来的人吃其实更好呀,活下来的人的胃其实也是大自然之胃的一种形式。

从本体论看,人是生于宇宙、大自然,无法跳脱其中的;但是认识论看,人类相对而言有自己的主要活动范围,对于少年派而言,也就是陆地。所以少年派在食肉岛梦醒之后,果断离开,要回到世界(go back to the world)中,这个“世界”,显然是指人类社会的世界,一个陆地的人类熟悉和更感自在的世界。少年派果断离岛,其实就是离开大海,死也要离开。食肉岛上的梦境(水,肉条,腐蚀掉的鱼),说明他的精神生活已经完全被海上的生活所占据,甚至开始出现迷恋,于是少年派果断地决定第二天就离开。毗湿奴的形象正好漂浮在宇宙之海上,所以它原则上可以代表整个宇宙,具体形象上又恰好可以仅仅代表与人之陆居有差距的海居或者说与人类主要活动空间相对立的“纯”自然)。

 

二、无神论哲人对食母、食人问题的消解和电影所谓“随喜”(happy)

其实谈到这里(主要指前一段),如何消解食母食人问题之严重性,也就呼之欲出了。杀同类、吃同类、吃直系亲人,这在文明社会中确为禁忌,但这原本不是什么大问题。人类原始部落中的猎头族不消说了,有一个部落,酋长的世袭是以儿子活挖活吃老酋长的心为仪式的(据说现在没有了,因为酋长有一个遗传病,不举行吃心仪式遗传病就中止了[没记准,好像说“遗传”不太合逻辑,大体这么回事])。其实基督教的仪式里,就演习喝耶稣基督的血,吃耶稣基督的肉(我就去过那一次教堂,真是不习惯呐,真是心理上承受不了呀,尽量那只是用红酒和饼干意思一下)。[当然这并不表明基督教不把人吃人当回事,那当然是大事。]拿动物而言,黑猩猩在战争后喜欢吃掉敌方猩猩的尸体;吃草的母鹿生了小鹿还吃自己的胎盘呢;尽管“虎毒不食子”,但食物不够时还是可以吃;今年在中央九看到一只非洲母花豹的小豹被蟒吞了又吐出来了,母豹守了小豹的尸体几天,然后把尸体吃掉了。

杀人禁忌大约是国家形成以后,国家为了保证国家内部的凝聚力而设的,所以像《赛德克·巴莱》里只有“出草”才能成为真正的赛德克,这种部落民俗国家是不可能允许的,所以日本人一占台湾就把这个风俗禁掉了。不吃人的禁忌不知比杀人禁忌早还是晚,我没有看到过相关研究。

能吃人还是不能吃,除了文化因素外,最主要的还是经济因素。游猎社会容易接受吃(异族)同类,农耕以及更高的社会则不容易接受,因为后者的生产力水平高,食物压力没有那么大。不过春秋战国还是有烹人的(吃不吃没注意,既然烹还是有可能的),现在则有《红龙》,这都是出于特殊的心理需求,通常认为是非法的,野蛮的,残忍的。至于特殊的生理条件下的吃人,则往往在合法与非法之间。中国古代凡大饥荒都有“易子而食”的(语出《左传》。其实吃掉自己孩子的应该也有),或者是悄悄把外乡客弄死吃掉;《1942》应该有反映,我还没去看;电影版《白鹿原》,闹旱灾时田小娥和白孝文饿得在床上动弹不得了,小娥开玩笑说:“你把我吃了吧,等吃完我,我肚子里的孩子也长大了,你还可以继续吃。”二战期间德俄战场吃过死人,大家可能都知道。西方绘画史上的浪漫主义名作法国泰奥多尔·籍里柯(Theodore Gericault)1819的《梅杜萨之筏》(The Raft of the Medusa)也是描绘海难,筏上曾有吃死尸的恶性事件发生。

多年前我曾经设想过在没有其他食物的情况下可以区分两类人——有的人可能会平静地等死,有的人则受不了,会吃死尸,甚至去杀人。我现在觉得平静等死、吃死尸、杀人吃,这或许一个连续的数轴,多数人可能会止步于前两个阶段(我应该也在这两个阶段之内吧),但谁知道呢?也许只是因为多数人还没饿到那个份上!少年派本来是个宗教热情很高的教徒,所以随喜的佛教徒水手想让他尝尝肉汁,他坚决不试;但在漂流过程中,除了死人肉以外(第二版本,包括小说里的第一版本),他也吃了鱼(第一版本,所以在食肉岛的梦境中吃不吃海草和树根已经不重要)。不少网友认为电影版本中,少年派没有像小说里那样多次想杀死理察德帕克,其实电影里在理察德帕克跳水之外还有一次,就在美仑美奂的飞鱼之前。少年派上船的过程中,中年派有一个内心独白,大意是:“饥饿会完全改变你过去对自己的认识。”(Hunger can change everything you ever thought you know about yourself.)这什么意思呢?我当时没看懂,我现在琢磨,应该是少年派上船的初始动机是想杀虎来吃,而本不是为了抢鱼。假如一开始就是为了夺鱼是不合情理的,因为当时并没有鱼,理察德帕克的鱼都是经由少年派供应给它的,而且之前少年派一直是吃素,吃压缩饼干。而他饿极了的时候,并非只是想吃鱼肉来破戒,而是吃任何肉都可以,包括强大的老虎。当然第一故事版本的这个情节如何作为第二故事版本的映射,可以再考虑;其实第一故事版本里鬣狗咬死猩猩之后,在躲避少年派的刀时,就咬过自己的左前腿。这个小问题就不深究了,大问题在于,我们already know 的少年派很温和甚至懦弱,懦弱到理察德帕克冲出来杀了鬣狗之后扑向少年派,少年派先是在船上抱头等死,直到发觉老虎在顶篷上爬行有困难,才赶紧把筏子推下水,自己也跟着下水。[顺便问一句,在第一个故事版本中,少年派扎筏子是为防备鬣狗吗?]而现在居然拿着两件不怎么利的利器想来杀虎取肉!逆来顺受与与虎搏命两个形象,反差是巨大的。

[当然了,似乎也不完全排除“饥饿会完全改变你过去对自己的认识”只是指争鱼,少年派上船本来只是想拿点东西。这并不完全颠覆前后形象的对比,只是对比度稍微弱一些。]

据此,我现在已不再敢断言我必定会属于平静等死的前一族,我只能说我现在希望我会。但那时候谁说得准呢?变量除了来自自己胃的压力以外,也许会有来自外界的未知变量。比如有人想杀我我反而把他干掉了,那我干嘛不吃他的尸体?有人杀了我妈想吃她,我把他干掉了,那我会不会吃他的尸体?[请参考《世界之战》中汤姆克鲁斯为保护儿子杀死了提姆罗宾斯](或许少年派吃人肉正是从厨子尸体开始的,厨子有罪该死该千刀万剐,这正是食其肉一个很好的藉口)算了,想也没用。希望一辈子别遇到,大家都别遇到。行恶往往只是日常的好人一瞬间的冲动,是出于一念之差。

当然经济因素以外,文化因素(其实文化就关涉少年派与理察德帕克二元对立中的前者也即心理)也很重要。像藏传佛教下,人死了讲究大卸八块给秃鹫吃,那么是不是特殊条件下也可以给人吃,我不太清楚。但由此需要特别深挖一下“随喜的佛教徒”(a happy Buddhist)的含义。翻译成“随喜”似乎不是特别确切,但我也不知道用什么词好;如果“随喜”的翻译是准确的,也许是从“随喜”因别人欣喜而欣喜的义项引申出来的。无论如何,我对“随喜”小水手的理解是,佛教徒是有戒律的,但海轮是一个特殊的空间,物质条件有限,所以这个清秀的水手只能适当降低戒律的要求,肉还是坚持不吃,但肉汁调味可以接受,这样的话,水手我才可以过得“快乐”一点,否则,过于苛严、不切实际的戒律会带来不“愉快”,甚至包括与我相处之人的不“愉快”(我不知道别人的愉快与否是否需要照顾,从“随喜”的本意来讲应该是有别人欢喜的要素在其中的,但是跟电影剧情的关系不大[也许我没关照少年派他爸跟法国厨子从谩骂到打架动粗的事实?这样看的话,少年派的母亲在救生艇上也没有做到随喜,于是就发生了悲剧]);一旦脱离这个特殊的时空,我自然就恢复了戒律(richard parker自然就头也不回地飘走了),就像中年派那样继续吃素,不需要太大的心理调试——我有物质条件可以做出选择了嘛。在“随喜”思想的作用下,没有饼干可以吃了,我少年派这个印度教徒就可以而且只能吃点鱼了,再类推,就可以吃肉甚至是人肉、自己母亲的肉了。这都是极端的物质条件一步步所限,都可以用“随喜”来求得心灵的安定(心灵的安定要有胃的安定做为前提保障啊);反之,我只要回到陆地,戒律还是要严格遵守,我享有选择权,则我就有持戒的义务。

佛家这种随喜,跟儒家的经权范畴有一定的相似性。原则在原则上是要坚守的,但特殊条件下,一定要变通,一定要充分权衡,放弃次要的,保留主要的,直到这个该死的条件消失。

所以设想食母作为第三个、隐性的故事版本,必要性不大,其骇人听闻的意义大于理论意义。尽管我们现在从我们当下的文化当中觉得从吃尸体到吃亲人跨了一大步,换一个条件真的未必。记得有个寓言故事,说女朋友要求男孩子把他母亲的心挖出来给她,男孩子真心狠就照办了。他捧着妈妈的心走着走着摔了一跤,妈妈的心开口说:“孩子,走路小心一点。”如果少年派的妈妈死前“来得及道别”(take a moment to say goodbye)的话,很可能会对派授权:“我死了,你就把我吃了吧。”(兴许心里还加一句:“TMD与其白白烂掉或被别人啃掉,不如让自家孩子吃掉~”)就像田小娥对白孝文说的那样。

当然,人死了你吃他的死尸,和人还不想死你就杀了他作为食物有很大的不同。厨子蓄意早早就害死随喜水手是不道德的,但他并没有把少年派母子作为潜在食物的计划,所以他把少年派母亲的尸体扔到了海里喂了鲨鱼,并且在第二天故意把刀留给少年派,在少年派动手时也几乎没有反抗。厨子只是比较现实和自私,但同为人类中的平民,还不至于跟虎狼异类一样。少年派的母亲如果当时没有刺激他,他也许不会沦为不折不扣的杀人犯;在这个意义上,不随喜的母亲不单纯是受害者,她也有一定的过失。平民杀人只是一瞬间的冲动,冲动过去,他就后悔了。“He knew he had gone too far, even by his own standards.”第二天,厨子自愿选择了迎接死刑。

派也不是一个随喜的教徒。但他跟他妈不一样,是通过精神分裂成功解决了靠肉食才能活下去的问题。厨子是恶人罪人,该死可吃,精神方面理察德帕克继承了厨子的恶,所以理察德帕克可以像厨子一样继续为恶,吃肉。老虎接替厨子,成为少年派继续吃肉求活的藉口。

 

 人活着的时候为什么要吃饭呢?或者更直白地说,为什么要破坏别的有机体来活着?因为生命的本质就在于新陈代谢,就是靠不断从外界获取物质和能量来维持自己作为生命体与外界环境相对的区隔。所以生命就是自觉自愿地与自然、与神发生隔膜。当某人死掉的时候,这个区隔就开始消褪了,该人也就不再是他自己而只是一坨有机物体了。当此人的尸体降解得只剩下一颗牙齿时,它距离神、距离本体其实是更近的。

 

(预告:本文作者另拟把电影的细节都按自己的理解顺一遍,把焦点放在少年派和理察德帕克的关系上,敬请关注。不过本周估计拿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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