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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斯特对话尼克松]:镜头前沮丧的脸

电影中文名

福斯特对话尼克松

2008-12-04 17:23

 

 福斯特对话尼克松Frost/Nixon(2008)海报 #01

Frost/Nixon

个人评分:A-

文/魔法蓝猫

 

(禁止转载挪用!)

 

Oscar Watch: 最佳改编剧本,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Martin Sheen很有可能报名配角)

 

"The first and greatest sin of television is that it simplifies.Dimishes. Great, Complex ideas, tranches of time, whole careers, become reduce to a single snapshot."

 

两个人之间一场智慧、胆量与口才的较量无疑在什么时代都是吸引人的电影题材,如果处理得好将让观众感觉是在观赏一场激烈的“拳击赛”,双方即使不是用拳头攻击,照样可以针锋相对,命中要害,且胜者也只有一个。皮特·摩根精彩绝伦的剧本搭配上两位主演精准生动的演出,成就了《福斯特对话尼克松》成为今年最引人入胜、最成功的政治影片,甚至因为电影所能包容的内容更广乏,并可利用更多技术手段,让它超越了原来舞台剧的种种局限,塑造了两个个性鲜明对立的角色,并向世人再次展现了当年这次采访带出的重要历史一瞬。影片将在剧本、表演上有实力角逐奥斯卡。

 福斯特对话尼克松Frost/Nixon(2008)剧照 #02

黑暗的屏幕上,聚光灯打在尼克松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周围一片安静。我永远忘不了影片中这个镜头,那静默的几秒种,那张沮丧、无可奈何、垂头丧气的脸,在之前整部影片中都神采奕奕、胸有成竹的前总统,在那一刻,像一个被现场抓包的小偷,搭拉着眼皮,不敢正式镜头,不敢正式电视机前4500万观众的眼睛。那一刻,人人都能体会到这次采访的历史性意义,还有,镜头和画面作为媒体所蕴藏的力量有多么强大,效果有多么震撼。

 

《福斯特对话尼克松》原本是2006年在伦敦上演的舞台剧,演出以来获得了无数的赞誉并获托尼奖,编剧皮特·摩根成功完成了该故事从舞台向大银幕的改造,既保留了精彩对白,又丰富了这次采访准备工作的幕后故事。摩根曾经撰写过《女王》(The Queen)、《末代独裁》(Last King of Scotland)等政治人物传记片,他善于客观准确把握政要人物的特点,并通过对话、小动作等细节试图全面地呈现给观众的,不仅是一个领导者,一个历史人物,更是一个肩负重担、个性丰满,虽然野心勃勃但又有万般无奈的活生生的人。同时,他也很善于截取最重要的情节,可能无法面面俱到,但一定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展现出主要人物最深层次、最复杂的性格特点。

 福斯特对话尼克松Frost/Nixon(2008)剧照 #03

尼克松,是美国历史上有名强硬、精明又狡猾的总统,除了展现他的大将之风外,编剧有抓到他一些最大特点,就是贪财、小气和高傲,并把它们有效扩大化,并配以幽默感,产生了很好效果。每每片中提到钱,尼克松的眼中就会闪烁不一样的光芒,马上由不屑变为关切。在他和助手及经济人的对话中,多次可看出,他为了钱可以做出很多妥协,即便是已因“水门事件”使他无奈辞职总统一职,受到世人唾弃,他也未在三年间表示出一点懊悔、自责,也未曾道过谦或向公众有个交代,而是一心还是想着如何能找到机会捞上一笔。因此当他在拒绝了无数采访后,突然受到福斯特,这位英国娱乐八卦脱口秀节目主持人的邀请时,他也起初完全不屑一顾,但听到“50万美元”的酬劳后,马上态度180度大转弯,甚至不怕对方提及“水门事件”有关问题。虽然影片的重点段落在采访本身,但尼克松为何同意接受采访这个细节,我认为对塑造尼克松的人物性格很重要。他会抛头露面,冒着被接伤疤的危险答应,反映出两点,一来是他即使一把年纪,事业终结,还是不能结束对金钱的贪恋,不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二是,他对自己十分自信,且瞧不起他的对手福斯特,完全不把对方放在眼里,认为就算年老,随便应付掉一个娱乐小记,用政治家的锐智和机敏掩护自己,粉碎掉对方的阴谋,只是小菜一碟,这么轻松赚到大钱,何乐而不为呢?不仅尼克松认为如此,他的助手也这么想。

 

不过,他万万没想到,他的一生睿智就载在这个花花公子模样的“娱乐快嘴”身上。在英国和澳洲都担当主持的大卫·福斯特,是个外向、风流,被名利聚光灯包围的公子哥,看上去不可能跟任何严肃正经的事情沾边。虽然表面上看完全与老练沉稳的尼克松没有任何共同点,其实他们却在一点是十分相似,就是都很自恋并自以为是。这并不是坏事,正是彼此都自视清高、低估对方这点才促成了这次历史性谈话。但当灯一熄,镜头开始运作,两人面对面,才发现对方都不是省油的灯。

 

除了勇敢、坚持不懈外,编剧着重抓到福斯特私下的一些特点,比如因为在浮华世界太自我陶醉,他把自己的事业和制片人找来的大笔资金全部赌在了这次采访上,原因是他原本以为美国主要电视台都会愿意购买这个节目,但这种自信在他一来到美国后就被打击怠尽了。几乎没人相信这位根本没有政治新闻采访经验、只有一张漂亮脸蛋的主持人可以从尼克松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采访内容,因此任凭福斯特四处奔走,直到采访最终结束前,他都没有找到一个买家。也就是说,如果一旦采访最终没有达到预期效果,50万美元将由福斯特自套腰包,且在采访其间,已因离开岗位太久而被原来的雇主辞退。他可能会从媒体名嘴变成一无所有。但福斯特并不是完全像表面上看去那么轻浮浅薄,他雇佣了两位对政治和水门事件十分了解的作家为他撰写问题,出谋划策,而他自己虽然一开始因低估对手而掉以轻心,后来却能在关键时刻不放弃,反而迎头赶上,给出对手致命一击。影片中对他也心理上的变化也有很多特写,比如第一轮采访一开始,轻敌的福斯特在抛出第一个问题后,就完全被对方的回答弄到傻眼,那一刻,观众可以明显从福斯特脸上看到“失败者”三个字,就好像被尼克松扇了一巴掌,之前那种自信、油刃有余的潇洒一刹那都不见了,原本花天酒地的生活也到了尽头。

 福斯特对话尼克松Frost/Nixon(2008)剧照 #04

同时,除了采访本身外,作者花了不少篇幅让观众了解这场采访原本的目的和最终达到的效果。编剧始终对这次事件的双方保持客观态度,并没有哪一方就是正义代表。大卫·福斯特计划这次采访的初衷主要是希望给自己找到一个事业突破口,让自己成名,并能离开英国,向美国发展,据他自己在片中说的“无论英国还是澳洲都无法跟在纽约做电视相比。”而他显然是个敢于投资的人,不惜花大钱和时间将事业赌在这次采访上。尼克松一方除了赚钱外,也希望借此机会重新回到人们的视线内,如果他能在采访中耍对手腕,掩盖自己错误,强化曾经在事业上的正面影响,则很可能以此机会走出阴霾,扭转在大众心中的形象。唯一看上去正义、代表公众的是为福斯特服务的两名军师,他们扮演“愤青”角色,一心想通过这次采访逼尼克松说出实话,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而直到采访进行到最后阶段,这场“个人利益”之战才在双方不断升级的枪火中升级为“真相之战”,只有当福斯特意识到没有什么比找出真相更能说服他勇往直前时,他才掌握了大局。

 

四轮采访在洛杉矶一间民宅中进行,每次尼克松进来时都会像以往一样摆出公式性的微笑,向民众和媒体挥手,这点他一直做得很好,即便是离开白宫那一刻,也丝毫没有让他收起虚假的笑容面具,直到最后一轮采访。编导特地为观众仔细展示前三轮他出入屋内时的表情不是一种多余或重复,而是可以和最后一次形成对比,让人意识到,这次他再也不尝试去隐藏自己的内心感受,因为他,终于说了实话。四轮采访对话被保留了大部分,尤其以第一轮和最后一轮能展现双方局势变化的对白精彩且犀利,尼克松的战术是迂回战,把每个问题的答案扩大,天南地北地侃,从某一点切入撤到无关话题,把时间都占去不给记者问到尖锐问题的机会,但始终保持态度诚恳,甚至有加入表演博得观众同情。而福斯特一方则是在开始招架不住的情况下,不直接问关键性问题,而是搜索更多证据,从相关事件切入,想办法激怒对方,套出话,再步步逼近,有点像一般法庭上律师用的招数。

 

出演尼克松的弗兰克·兰格拉(Frank Langella)和饰演福斯特的麦克·辛(Michael Sheen)都是该舞台剧原班人马,两人不仅作到了神似当事人,更表现出了绝佳的台词功力。对于这种以对话为主的影片,表演和写作将决定整个影片的成败,很庆幸的是,两位演员在电影版上表现丝毫不会比舞台逊色,相反更多的脸部特写,让他们有更多发挥空间,很有可能挤身本次奥斯卡表演提名。两人在采访中和私下多次交锋,虽然每次看似总统大人总是略占上峰,编导却让人能体会到每次见面双方所处地位的变化,随着谁手里掌握的法码多,每次两位演员对话的语气和态度都会体现出不同。而两人之间除了镜头前的较量外,私地下慢慢产生了彼此之间的敬重,虽然福斯特的目标是要板倒尼克松,却也能感觉到他对这位老人威慑力的震撼和崇拜,甚至到最后衍生出一种同情和理解的朋友、父子情怀。而尼克松从不把对方放眼里到表扬他适合从政,不但对这个年轻人没有恨意,更多的是一种心服口服。唯有不变的是,尼克松始终对福斯特漂亮的女友赞美有佳,并对他穿的意大利皮鞋饶有兴趣,虽然表面上说这样的皮鞋很娘,却心里似乎另有想法,而福斯特也非常“体贴”地在最后送给了尼克松一双意大利皮鞋,这个小细节让人感受到一丝人情味,这并非一场绝对无情残酷的战争,相反,在一凡唇枪舌剑之后,虽然不可能没有失败者,两人之间却始终没有私人恩怨,反而发现里从彼此身上学习到很多。

 福斯特对话尼克松Frost/Nixon(2008)剧照 #24

配角方面也有不俗表现,凯文·贝肯(Kevin Bacon)是个惊喜,极少看到他以西装打扮出现扮演政界人物,冷静、冷酷、忠诚,他塑造了一个尼克松身边的忠实奴仆。尼克松团队中还包括现在的著名电视主播Diane Sawyer,当时还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作为总统的媒体参谋,只可惜几乎没有对白,只是个摆设。福斯特团对中,山姆·洛克威尔(Sam Rockwell)扮演的激进愤青文人让人印象最深刻,不仅是因为他穿着最邋遢,与周围人阶层差距大,更因为他对尼克松显示出的憎恨和不满,代表着普通百姓中的部分人。Rebecca Hall扮演的女友则完全是花瓶,有点浪费她的演技。Matthew Macfadyen延续以前角色的内联和含蓄,在片中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两只团队的作用被充分描述出来,让人看到这次事件背后真正的对手远远不只两个人。

 

除了一些必要外景外,影片大部分还是发生在室内,以对话为主,与舞台剧很相似,但导演朗·霍华德用了很多“访谈模式”的背景资料穿插其中,介绍当时故事的背景和参与者的评价、感受,让人看起来像纪录片。而不一样的是,这些并非真的纪录片资料,而是由片中演员出演“老年”的他们,多年后接受采访再谈到此事。这种方式在一般电影中不常见,也许是为了丰富简单的叙述模式,避免单调,有这些“资料访谈”在其中,让人可以从正常叙述的多台词情节中得到暂时的休息,换个角度讲述当年事发时人们心中的想法,及对两位主要人物的评价。不过因为影片对白精彩,又富幽默感,即使对话多,也不会觉得闷,相反两人的对话被营造出紧张的“比赛感”,让人很容易融入并被事件发展牵引,一步步“抽丝剥结”,发现真相。

 

最让我欣赏的是,影片并没有把尼克松单纯塑造成一个恶人,而更像是一个悲剧的主角,虽然这个悲剧都是由他自己造成,只是通过这次采访,他终于不得不面对一直在逃避的良心谴责。第一次,这个倔强的老人在世人面前低下了头,那一刻,你并不觉得大快人心,反倒有一股伤感情绪,因为本片不是在把尼克松当成犯人来审判,而是把他塑造成一个人,一个作茧自缚,最终被媒体的探照灯逼到角落无处可逃的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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