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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梦空间》:梦境到底有多真实

电影中文名

盗梦空间

2010-09-12 09:12

zer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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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 - 评分8.4

 

梦空间》:梦境到底有多真实

 

“毕竟,它不过是一个梦!”

于是又继续睡下去了。

——弗洛伊德

 

 

1

 

1亿多美元的广告营销费用几乎成功地把观众的注意力集中在《盗梦空间》成功的地方:精致、严谨的嵌套式剧情设计、富有冲击力的视觉—动作创意、较为充沛的家庭情感戏……也许在看到电影之前,我们的“潜意识”也已经被“植入”一个基本的认同,于是满足于做着现成的剧情智力题得到现成的答案。

 

在《盗梦空间》后期宣传中,纽约街头两幢建筑物上分别悬挂了巨型海报,乍一看会让人产生错觉:一张是建筑外立面发生卷曲,露出了里面的楼层;另一张是从大楼顶层窗户里倾斜下滚滚洪水。上面写着电影宣传语:The Dream is Real(梦是真的)。

 

看到海报,路人或许会一惊,或许会惊叹于广告的创意,但不会有人把“梦是真的”这样的宣传语当真,知道那不过是修辞和夸张。《盗梦空间》的基本处境也大抵如此:诺兰创造了一个足够精致却没有人会当真的影像梦境,因为诺兰一开始就低估了梦境真实甚至尖锐的一面,也低估了现实虚幻的一面。

 

《盗梦空间》具有鲜明的自反性(元电影:在电影内指涉电影本身)特征:在电影院里,观众们在一片黑暗中被“催眠”,被无形的管线联系在一起,导演就是梦境建筑师,电影成为了我们分享梦境的空间——就像《盗梦空间》的剧情本身一样。

 

片尾,柯布的图腾一直在旋转使得这种自反性更加强烈:柯布最终回到的现实不过是观众在电影院中的梦境。从电影院中走出之后,观众也会像柯布那样回到孩子和家人的身边,以为那就是最终的可靠的现实。

 

诺兰确实无比机智,但不够“疯狂”:为了驾驭剧情,为了让自己和观众避免面对更复杂的问题,诺兰假设了一个可以回去的现实。他在片尾点出了“电影是一个梦”,但没有点出“现实的内部也有一个梦”。回到现实,对柯布来说,就是回到家庭(孩子身边),找回自己合法的身份(解除通缉和流亡),这无疑比《黑客帝国》中尼奥从母体中醒来后面对的是作为荒漠的现实还要保守。

 

在《盗梦空间》中,关于现实和梦境的关系被简化成以下三种:1、“回到现实”,柯布即使在梦中也始终能通过图腾弄清楚现实在何处;2、梅尔错乱地把梦境当现实,把现实当梦境;3、诺兰在片尾兴致所至用旋转的陀螺所暗示的:没有现实,只有无穷的梦境。三种可能都是极端简化的,甚至是意识形态化了的。

 

2

 

为了弄清楚诺兰忽视或低估了的东西,让我们先回到弗洛伊德。

 

在《释梦》中,弗洛伊德记录了一个关于“燃烧的儿子”的经典梦境:一位父亲日夜守护在儿子的病榻旁,儿子最终死了,父亲在守灵时睡着了。父亲梦见儿子站在他床边,拉着他的胳臂,轻声地责备他:爸爸,难道你没看见我正在燃烧吗?父亲惊醒过来,注意到儿子房间里闪着火光,他冲入室内,发现孩子的一只胳膊和裹尸布被倒下的蜡烛点燃了。

 

梦境比现实更加难以忍受,于是父亲从梦中惊醒过来,逃进了现实,因为父亲在梦中直接遭遇了自己的“创伤”——压抑在潜意识中的对儿子之死的愧疚,“燃烧的儿子”这个梦中意象是这个“创伤”的扭曲表达。

 

梦境的危险和真实之处就在于,其中充满了压抑与回归的对抗,潜意识中被压抑的无法直面的悔恨、恐惧、欲望等总会以各种伪装、各种诡异的方式回归。你只有逃回现实(现成的稳定的象征秩序)中,才能逃避梦境中透露出来的“欲望之真实界”(the real of his desire)。

 

在这个意义上,梦境比现实更真实。然而,在《盗梦空间》中,梦境无论是对故事中的盗梦者还是对导演诺兰来说都只是顺手的工具,而非通往欲望之真实界的荆棘路:对于前者,梦境是可以控制和伪造以便给目标植入意念的工具;对于后者,梦境也只是构筑复杂剧情让观众获得智力享受的工具。

 

于是,结局就不可避免要“回到现实”,就像《楚门的世界》中金凯瑞不可避免地要走到“世界”的尽头,回到现实中。这种单向的回归路线(及其现实高于梦境或拟像的简单价值预设),浪费了梦境所具有的复杂内涵,也浪费了这种题材所包括的更为深刻的真|假,梦境(拟像)|现实的辩证空间。

 

在这一点上,《盗梦空间》甚至不如诺兰在《蝙蝠侠·黑暗骑士》中对法和暴力的辩证关系的思考和揭示。在《黑暗骑士》中,蝙蝠侠、丹特、小丑的关系堪称经典,展示了一个社会内部无法消除的基本对抗。

 

任何秩序(法、规则)都建立在暴力之上,而这种秩序又极力掩盖、否认这种暴力。蝙蝠侠就是这种作为正义之基础又被压抑的暴力的化身,所以他只能在黑夜中蒙面活动,人民需要他又不要愿意看到他高于法的特殊性,甚至要牺牲他;而检察官丹特则代表了秩序内的合法暴力,却最终溢出了法的界限;小丑则代表极端的非法暴力——“死亡驱力”(death drive),抵制一切严肃的有序的东西,他的口头禅就是“何必这么严肃呢”,嘲笑一切,包括金钱和法、权力。

 

3

 

那么,具体来说,诺兰在哪些地方错失了梦境和现实的微妙纠缠?

 

总体而言,《盗梦空间》讲述了柯布带领专业的盗梦团伙成功地完成了一件商业间谍任务,并因此成功地回到家庭中的故事。在这个“成功”(最后仍在旋转的图腾几乎只是导演为了降低这种成功的平庸性而追加的玄虚而已)的过程中,梦境是可控的,除了目标人物费舍尔,没有人因为此次深入梦境的冒险活动而在现实中发生根本改变。

 

让我们粗略地设想剧情的另一种可能性:深入梦境-植入意念的间谍活动最终成为一个失控的事件,并意外地改变了所有参与者的现实命运。柯布不再相信现实,费舍尔和齐藤都放弃了对商业成功的追求等等,因为在梦境深处每个人都遭遇到了自己潜意识中压抑的创伤性内核(traumatic kernal),让他们意识到现实的自我不过是这种压抑之上虚构的同一体。也许这样会使电影在剧情上具有和梦境的尖锐本性相称的解放性维度。

 

在《盗梦空间》所展示的深入梦境的过程中,关键的不可控因素就是:柯布和他潜意识中的妻子梅尔之间的对抗。这本是一个可以大做文章的基本对抗,最终还是被嵌套式结构的滚滚剧情边缘化了,成为了动作戏的感情点缀。

 

根据电影中柯布的叙述,柯布和妻子梅尔原本一起研究梦境的分享和构筑。在他们深入梦境的过程中,梅尔决定留在他们自己构筑的梦境中一起白头偕老。然而,柯布却坚持要带她回到现实,于是他在梅尔意识中植入了一个意念:这不是真的。回到现实后,这个意念仍然像癌细胞一样侵害着梅尔,破坏了她的现实感,导致了她的自杀,也让柯布深陷悔恨。

 

也就是说,柯布和梅尔对何为梦境何为现实的认知从未一致过:在梦境中,柯布听到梅尔说,这就是现实;在现实中,柯布听到梅尔说,这还是梦境。梅尔死后,成为了柯布潜意识中不断回归的幽灵。

 

也许,我们可以进一步这样大胆地设想:表面上,梅尔在柯布潜意识中回归,包含着的是柯布对梅尔之死的悔恨,但也可能其中包含着的是柯布对直面自身分裂的恐惧、甚至希望梅尔死去的深层欲望,只有这样柯布才能真正拥有平滑有序的现实。梅尔的回归包含着柯布全然不敢直面的真实。

 

在梅尔身上值得注意的还包括:她在被柯布植入“这不是真的”意念之前,选择了放弃现实,这不是迷失,而是一种清醒的价值选择。她对幸福的追求高于对真实的追求,这种选择其实是很有分量的。药剂师地下室中的那群老人选择了放弃现实,这同样也是一种很现实、很清醒的选择。梅尔是在被柯布改变之后才迷失的,对真实的执着妨碍了柯布对梅尔的理解。

 

当然,所有这些在诺兰的故事中都没有得到足够重视,即使是柯布要回去的现实,诺兰也没有提出足够的质疑。

 

在梦境和现实的对抗中,幻象位于现实这一边。拉康说过,幻象是一种支撑,它赋予我们称之为“现实”的东西以连续性和同一性。也就是说,只有依靠意识形态幻象,社会现实的连续建构才得以可能。

 

柯布完成任务后,终于合法入境,回到久别的家中,紧紧地抱住他的孩子,紧紧地抱住他所认同的最终现实。支撑着这种现实的家庭、合法身份等信念难道不正是特定意识形态幻象的典型产物?柯布关于真实和虚幻的区分难道不也是特定意识形态幻象的典型产物?只有在这种现实中,柯布才是安全的、同一的,避免了创伤和对抗的干扰。

 

4

 

诺兰说过,电影和梦境的关系一直牵动着他的兴趣。但是,作为一部元电影,《盗梦空间》并没有试图挑战电影和观众的关系。

 

齐藤为这场间谍行动给出的正当理由是:瓦解垄断集团对全球能源市场的控制。在行动中,植入意念也是瓦解和改变对象的正常意识。但故事内的“瓦解”主题并没有充分延伸,诺兰并没有试图把他的电影变成真正尖锐的梦境来“瓦解”观众的现实感,而只是让观众享受了复杂的剧情后安全地回到现实。

 

有人说,《盗梦空间》类似于“庄周梦蝶”的典故,其实相去甚远。庄子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但当他醒来时并不简单地确认自己回到现实,而是怀疑自己处在一只蝴蝶的梦中,自己只是蝴蝶梦见的那个叫庄周的人。

 

和柯布不同,庄子悬置了真假的区分,其思想意义在于:梦境揭示的可能是梦者真实的非同一性,而现实也可能是以意识形态幻象为核心。我们可以说,庄子通过一只蝴蝶找到了自己和现实之间存在着的“辩证的间距”。与之相比,诺兰设计的能随时区分现实和梦境的图腾几乎是蒙昧主义的。

 

随着网络-虚拟技术日益深入地覆盖我们的日常生活,再加上生物和信息技术的综合发展,真|假,拟像(梦境)|现实之间的纠结和对抗将会以各种形式更加频繁地出现在每个人的面前,挑战我们对自身同一性的既有认识。比如,为一只死去的虚拟的电子宠物猫流下的眼泪,和为一只真实的宠物猫流下的眼泪,孰轻孰重?是不是应该尊重对现实的放弃?更重要的问题在电影《人工智能》中也提出过。

 

所以,思考拟像(梦境)、现实、自我之间的“辩证间距”正变得日益重要和迫切。

 

所谓现实就是,睁开眼睛后才开始的那个梦。当我们从梦中醒来后,我们习惯对自己说“这只是一个梦”,这正是现实维系自身的安全防卫机制,是另一个(意识形态的)梦的指令。而主体内部总是存在着一种不会被象征秩序彻底同化的真实性(意识形态幻象就是要遮盖这种缝隙),人能够接近这个“硬核”的唯一通道就是梦境。所以,我们只有正视梦境中的真实,才能从现实中醒来。

 

从这个角度看,梦境比诺兰想象的更真实,现实也比诺兰想象的更虚幻。也许,我们需要这样一部电影:当我们从电影院中走出来之后,我们能更清醒地意识到我和我的现实(身份,所在象征秩序)之间的缝隙,我和我的“欲望的真实界”之间的距离。

 

真正激进的电影与梦境相似,让人撞到现实坚硬的创伤性内核,让人感到不安,甚至是恐惧,让人不得不挣扎着要从中“醒”过来,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个梦”或者“这不过是一部电影”;这样的电影一旦经历,我们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现实。

 

正在这个意义上,《盗梦空间》依然只是又一部让我们在现实中睡得更香的电影而已。

 

 

2010.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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